说辞,在来的路上,翟阙便斟酌过了。
他不要兄长帮他说,是以,他没看翟建宏,直接道:“班参军,我是带陈女公子来退亲的,她要另嫁于我。”
班铭:“……”
他人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凑近了问,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翟阙脸色发红,这不是件光彩的事,但他必须要说。
“陈女公子与翟家翟威退婚,另嫁于我。”他坚定道。
班铭这回无法自欺欺人说没听清了,他震撼地看向陈芫,却见她红了眼眶,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当即,他多想了些。
是翟家有什么猫腻?
“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说说,我若能帮,定会帮你。”
毕竟,解决了翟家避税问题,他可是立功了,心情好。
“回班参军,那翟威,新婚之夜,夜宿惠春楼,全然将我陈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我要于他退婚!”陈芫说完,眼泪落了下来。
班铭挠了挠头,“可你们已经拜堂……”
“班参军,我们还没喝合卺酒,也还未洞房,不算夫妻。”陈芫抽泣道。
按理来说,拜完堂,差不多便算是礼成了,但婚丧嫁娶登记造册的事,归他管。
没喝合卺酒,也没洞房,那便还能办。
只是……
想让马干活儿,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陈芫见他神情,便知他能办,但需要点好处。
只是,这好处不是一般的好处,得给他承诺,日后纳税要积极,不要没条件创造条件的逃税、逃徭役!
当即,陈芫行礼道:“班参军,我与七郎,欠你一个人情。”
“女公子严重了。你说得对,还未喝合卺酒,也未洞房,那便是未礼成,可退婚。”
得了陈芫的承诺,班铭办事效率极高,一刻钟不到,便办好了退婚,且退婚帖上,写着翟威新婚夜眠花宿柳,不敬士族。
一个不尊士族,便算将翟威钉死在过错方了。
办完退婚,便是写陈芫与翟阙的婚书了,而另嫁理由是,陈芫替父报答翟家救命之恩。
这个理由,直接将翟威的功劳,转了出去。
一切办妥后,翟建宏感觉浑身一松,但眼前一黑。
幸好翟阙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陈芫:“兄长,要不你找个大夫看看?”
翟建宏:“……”
他眼前又一黑,直接无法正常走路,是小厮们抬回去的。
班铭将陈芫几人送出公廨,心情极好的哼着小调回去,拐过游廊,恰好与苗帆曜碰上。
“人家陈长史的将女儿嫁给翟威,你倒好,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将女婿该成翟阙,你便擅作主张了,你小心陈长史问罪于你。”苗帆曜道。
班铭闻言,神色一苦,有些懊恼,“对哦,怎么办?万一茂州的陈长史,要为难我这个琼州的参军,可怎么办?”
苗帆曜:“……”
他白了眼班铭,“你做事总这样,不知轻重。”
班铭脸上的懊恼,渐渐变成无所谓,“哎,谁叫我是个遇到机会,便忘了瞻前顾后之人呢?没办法,刺史就喜欢我这种下属。”
苗帆曜没反驳,因为刺史府的人真来了。
他颔首道:“冯管家。”
冯记躬身行礼,“小的见过二位参军。”
“冯管家,你亲自过来,可是刺史有事召见?”班铭问。
“班参军,女公子请你过去一趟。”冯记道。
班铭神情一顿,女公子?他与女公子可从未接触过,她叫自己过去,是为何事?
不管是为了何事,他都不可能推脱。
整理了下官袍,扶正官帽,他与冯记去了刺史府。
刺史府占地数百亩,光是穿过前花园,便要走上半个时辰。不过,在刺史府里,可以骑马。
班铭骑上冯记牵来的马,一刻钟后,在前花园最里边的一个亭子里,见到了女公子——裴婉清。
裴婉清是个长相明艳的女子,她生了长鹅蛋脸,但棱角分明,颇具英气。
此刻的她,一身劲装打扮,手里还握着把弓,显然是刚从演武场归来。
“下官见过女公子。”班铭下马后,立刻行礼。
“班参军,听说今日雪岳县来的陈氏女,去找你了?”裴婉清直截了当道。
班铭不解,但如实回答,“是。”
“找你做什么?”裴婉清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还示意班铭也做,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班铭是绝对忠于刺史的,对于他的爱女,他自然会多给几分面子。
思索了一番,他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一五一十,将翟家的事,和另嫁之事,都说了。
裴婉清听完微笑感谢了班铭,让婢女给他拿了二两好茶,便送客了。
送走班铭,裴婉清才闲话家常般与身边的婢女道:“枕书来信说,他三妹妹偷偷心悦陈钰的未婚夫,非要换亲嫁到翟家来……怎么现在又改嫁翟七了?”
婢女长虹笑着接话道:“婢子听说那翟威待陈钰极其情深,这些年,一个妾室也无,想来是翟威不要她,她才选了翟阙。女公子您也是知晓的,那翟阙,脑子不太好使。”
“估计是别她骗了。”裴婉清蹙起眉头,心中有些烦躁。
日后她是要嫁给陈进的,若小姑子是个不省心的,她可就要考虑这门婚事要不要继续了。
不过,她的眉宇很开便舒展开来,管她多品性低劣的小姑子,她还怕不成?
大不了,永不让她登门便是了。
“女公子,可要阻止那陈三嫁给翟阙?”长虹问。
“翟威不过是个败类,他有什么资格有妻子?那陈三就算再不好,也没新婚夜眠花宿柳,更何况,她还是枕书的妹妹,我总要给几分薄面,且同为女人,明知翟阙比翟威强,我为何还要推人家进火坑?”
长虹闻言,露出果然还是如此的神情,“女公子巾帼不让须眉,也愿意襄助天下女子,想来那陈三,会感谢女公子的。”
“我要她的感谢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女人在这个世上存活,多些便利,少些桎梏罢了。算了算了,不说太远,先说说文安县防洪之事吧。父亲虽不许我插手,可我不能就此不管。”
“女公子,那边河床过窄……”
主仆二人,很快将陈芫的事抛诸脑后,开始谈论起防洪修堤。
陈芫这边回到翟家,翟威也被绑回来了。
“你可知错?!”
“啪!”
几人刚进门,便见阮宝娘手拿鞭子,正在抽打跪在庭中的翟威。
她问一句,打一遍,翟威后背上,很快便血肉模糊了。
“母亲,儿子知错了。”
跪在地上的翟威,痛苦地认错。
“下次还敢吗?”
“啪!”
阮宝娘继续打,一边打,一边哭,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儿子不敢了,求父亲母亲消消气。”翟威高喊。
从州府衙门回来,被抬了一段路的翟建宏,觉得丢人,强撑着自己走了回来。
刚踏进家门,便妻子在鞭打儿子,两人还吵吵嚷嚷的,顿觉烦躁。
两个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儿子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了,他也不忍再重罚,便道:“好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威儿,今日起,罚你面壁思过三个月。”
“多谢郎主。”
阮宝娘暗暗松口气,不枉她在这里辛苦演一场,罚面壁思过而已,不痛不痒,只要不罚没名下店铺和田产便好。
“多谢父亲。”
翟威从长凳上被扶起来,他先不甘地看了眼陈芫,明明是她不忠,到头来,却成了他的过错!
还有小叔,出嫁人六根不净,竟觊觎侄媳妇!
两个男盗女娼,天生一对!
陈芫接触到他的目光,坦然一笑,关心了一句,“大侄子会去上药吧,可别留疤了。你说是吧,嫂子。”
阮宝娘:“……”
翟建宏:“……”
翟威:“……”
三人看鬼似的看陈芫。
然而,陈芫却只冲他们笑笑,便偏头对翟阙道:“咱们回去啊。商量下,补办婚仪之事。”
翟阙此时人是有点懵的,但他想着,既然已经决定要负责了,那便听她的吧。
“兄长,嫂子,我们先回去了。”
翟建宏拳头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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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当然是回陈芫的沁雅院了。
现在沁雅院里的所有人,都唯她命是从,是整个翟家,最安全之地,其他地方,她可不敢随便窗。
只是,她刚坐下,还没喝口水呢,翟威便也过来了。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她眼睛冷下来,手也掰得咔咔响。
翟威现在脸还疼的,他后退几步,确保对方打过来能跑后,很硬气的道:“这是我的院子,你已经跟我退婚了,要走也是你走!”
陈芫:“……”
似乎,好像,差不多,应该是她走。
“我走就我走,但我的东西,我要全部带走,还有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金妈妈她们。”
边上的金妈妈几人:“……”
她们是该感动,还是该哭?
翟威没想到她如此不要脸,连他的丫鬟婆子都要带走。
不过,几个下人而已,又没什么价值,带走便带走吧,他现在只求速速跟这女儿撇清一切关系。
“带着你的东西,你的人,滚!”他丢下话,转身拔腿就怕。
速度极快,怕慢了又被摁在地上打。
陈芫讥讽轻笑,眸光冷冽,翟威,你不要以为不做夫妻了,我便不能再打你了。
你等着吧,你前世打过我的,我都会十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