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咱们搬去哪里?”
台青问出了关键问题。
“嗯……”陈芫仰头思考起来。
正思考着,一群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来到她面前,躬身行礼道:“大娘子,七郎让婢子们过来给您搬东西。”
“有劳了。”陈芫也不挣扎了,先安定下来再说。
翟阙的院子在翟家北面,是一片极大的院落,就是有些荒凉。
陈芫这边收拾东西时,翟阙已经叫人在打扫。
几分时辰后,陈芫收拾好搬过去,那边也打扫干净了。
“我这边不比兄长那边,这里以前只有母亲住,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寺里。”翟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他担心陈芫嫌弃他这里寒酸。
陈芫看了眼,院落群占地极广,但就是缺少人烟,很多院落都在慢慢被风化。
“谢谢你。”
收回目光,陈芫郑重道谢。
虽然,她是真的在骗他,但她的感谢也是真的。
“我应该做的。我带你进去吧,你先安顿下来,明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她很想见见你。”
翟威领着陈芫来到一座名为梨云院的院子,院子极大,里头有山有水有小岛,院中还种了不少梨树。
此刻,梨树上,梨子挂满枝头,只等秋天一到,便可吃上梨宴了。
“此处院子的屋子,是修缮过的,勉强能住人,但若你不喜欢,你与我说,我把其他院子也修缮一下让你挑。”翟阙认真道。
陈芫有些心虚了。
他真的想跟自己好好日子。
陈芫是陈芫,你要摊上事了。
不过,她陈芫,是不会心软的。
她这一世,就是要做恶人,十恶不赦那种。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这里就挺好的,我喜欢。”她点头,冲他微笑。
两人走在梨树下,阳光透过枝丫间隙,斑驳地落下,有的落在两人身上,有的落在青石板路上,随着走动,光斑摇曳,宛若踏入了星河。
遇到路径狭窄之地,两人肩头偶有触碰,翟阙呼吸都不敢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恬静。
而陈芫,她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地方大,适合每日跑步、练郑家拳,有树,挂个靶子,可以练袖箭。
最重要的是,大,可以住下她更多心腹。
目前只这几个人,肯定不是她的目标。陈慕棅有部曲二百,她怎么也得有八百。
自古八百打天下的人不少,她八百人打前世害过自己的魑魅魍魉,绰绰有余。
“我表字尽之,日后唤我尽之即可。”
翟阙的声音,将陈芫的思绪拉回,她大方地喊了声:“尽之。”
“嗯。”他轻轻应了声。
“尽之,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饭食?辣的?不辣的?酸的?甜的?”陈芫边走边问,时不时还偏头看向翟阙,笑意盈盈。
她知道,自己这样笑很假,但第一步得到翟阙,已经实现,接下来,便是接管他名下的产业,而后吞并翟家其他人的。
想要得到,必先舍得放饵。
翟阙全然不知一个死骗子就在身边,他还认真思考起来。
思考片刻后,他得出了个笼统的答案,“只要好吃,我其实都喜欢。”
“那我给你做冷淘吃,可好?”陈芫问。
翟阙瞧着那近在咫尺的笑脸,细皮嫩肉,白皙透亮,想起了翟威说过的话,他说陈家最受宠的,不是陈进那个唯一的儿子,而是小女儿陈芫。
一个备受宠爱长大的女公子,会做冷淘?
不是他瞧不起她,而是一般女公子们都不会学这些,她们基本跟家族男丁一起念书,学骑射,学琴棋书画,学掌家。
有些女公子还学掌兵,学治理之术,比如裴家女公子裴婉清。
她是琼山书院数一数二的才女,许多男子都比不过的。
前年琼山山脚下的农田被洪水淹没,是她亲自带人,亲力亲为疏导河床,修建河堤,来年再有供水,田里的庄稼便保住了。
不过,不管会不会,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想着,若她不会做也没关系,他会。
在寺里,他经常做饭的。
“你等我。”
陈芫仿佛打了鸡血般,立马招呼紫柳和台青先去厨房等她,而她去摘槐叶。
现在的槐叶有些过于老了,不过还能用。
翟阙第一次与女子相处,见她风风火火的,只觉好有生活气息,与在寺里的沉闷完全不一样。
“你……我可以叫你芫儿吗?”他问。
毕竟,以后要一直相处,总得知道怎么称呼,不然总是你你你的,多生份啊。
“可以。”陈芫点头,“我也有字,我字月恒。”
“好字。如月之升,如日之恒。”翟阙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直奔翟家门外的老槐树。
然而,两人赶到老槐树下时,都沉默了。
老槐树早已被薅秃,只有顶端摘不到的少许叶子还在。
“没关系,冷淘有多种做法。”陈芫道。
翟阙点头,仿佛真的信了能吃到。
又回到梨云院,陈芫准备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翟阙担心她不熟悉,便跟着,没打算离开。
就在两人刚走没几步时,身后传来春桃的声音。
“七郎主,家主让您过去一趟。”
翟阙自然是不会不去的,他当即对陈芫道:“我去去便回。”
陈芫没动,她拉住翟阙,双眼怯怯看向他,“是不是兄长又不同意我们的事了?我害怕……”
春桃:“……”
她想说,你害怕?
你刚才一脚将人踢倒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害怕的人。
翟阙轻拍她手背,安抚道:“没事,我们的事,是经过州府同意过的,兄长不会反悔。”
“我还是害怕,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陈芫不但没被安抚到,还拉着他的手更紧了。
翟阙无奈,点了点头道:“好,一起去。”
春桃:“……”
不是,七郎主,你是没长眼吗?
不过,这话她不能说,她只能拦住陈芫,用恭敬的语气道:“娘子,家主只请七郎主过去。”
“尽之……”陈芫没跟春桃掰扯,只我见犹怜地挨近了翟阙几分,像是春桃欺负了她似的。
春桃:“……”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翟阙感受到有个软软的身体靠近自己,他想着,她一个女子,独身一人嫁到翟家来,翟威还那般对她,刚才嫂子还想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她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既然要对她负责,那便要多担待些。
“没事,一起去,兄长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怪罪的。”
“嗯。”陈芫乖巧点头。
春桃:“……”
她无语了。
她知道七郎主好哄,但也没想到好哄到这种地步,简直都不用动脑筋。
翟阙翻手握住陈芫的手,牵着她越过春桃,直奔积玉堂。
春桃无奈,她只是个奴婢,哪里能拦得主子?她可不想被人废了手,然后一脚踢开。
来到积玉堂,陈芫发现翟家果然要搞事。
此时的积玉堂,人声鼎沸,翟家所有支脉的话事人都来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谈论一件事——记在翟阙身上的那些产业。
“当初我可是将两间铺子,四百亩水田记在他名下,如今他还俗了,这些产业理应归还于我。”
“他还俗后,州府衙门会没收部分产业,这些损失不能由我们来承担吧?”
“对,是他自己要还俗娶妻,怎么能让我们承担损失?”
“当年那笔税款,不知州府还会不会借机重提,若州府重提,那这笔银子算谁的?”
“这些年,各种税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多,再重提那笔银子,我们没法活了!”
“当初与陈家结亲时,家主你找大师算过吗?怎么陈氏女一嫁过来,便搅扰得家宅不宁?”
听着这些议论声,翟阙都没有在意,唯有后面一句,他反驳道:“四兄,此事本便是威儿的错,你怎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污蔑?”
赵建章没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弟弟,竟敢公然顶撞他,气得一甩袖子,冷声转身,找翟建宏告状去了。
“兄长,你看看,这还像话吗?老七自生下来那天开始,便只知吃喝玩乐,半点没为翟家出过力,如今为了个女人,竟然顶撞我这个四兄。”
翟建宏心态有些炸,此刻浮躁到头疼,他正想说些什么,便见翟阙带着陈芫过来了。
“兄长。”翟阙拱手行礼。
陈芫一副怯生生模样,躲在翟阙身后,仿佛是害怕极了,与在州府衙门时,判若两人。
作为翟家家主,若这个时候了都还发现不了对方是装的,那便也太蠢了。
“呵。”
他笑了声,笑自己愚蠢,竟然没早点发现这毒妇的心机,更笑翟阙蠢不可及,被人骗了,还将人护在身后呢。
“老七,你来求我成全你们时,曾说过,会将你名下的产业全部充公,你可还记得?”
翟建宏坐直了身体,眸光威严地扫向翟阙。
翟阙拱手,正要说自然记得时,手被陈芫拉住了。
她弱弱道:“我们明日便去州府衙门,将名下产业全部充公吧。”
“什么?!”
“去衙门?”
“我不同意!”
“你名下那些产业,也有我的部分,你要充公,也得先将我的那部分还回来。”
陈芫的声音弱弱的,但并不小声,大家都听到了。
听到,自然便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