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你为了我与兄长为难,算了,我命该如此。”

陈芫说着,还落了两行泪,就连紫柳和台青都看呆了。

女郎是怎么哭得出来的?

她试了下,不但哭不出来,还想笑。

不等在场之人说话,陈芫又继续道:“女人这一生,就像那雪伞草,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这都是命,我认。”

最后两个字,她哽咽得险些说不出来。

翟阙忽然便想起了他母亲,母亲也是年纪轻轻嫁给父亲,没两年父亲便没了,她十八岁便开始守寡,一直孤零零在佛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今都满头银发了。

“不,你没有落到瘦处,我不会让你落到那样的境地,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

他反握住陈芫的手,用力,郑重。

陈芫瞧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仿佛将人间四季,星河月华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装在了里面。

她不由得心头一颤,这样骗一个纯粹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她很快便坚定了道心。

翟阙又跪下了,他继续哀求,“兄长,求兄长和嫂子成全!”

陈芫嘴角忍不住扬起抹苦笑,这就是他说的护住么?

去求别人施舍?

那不如来个【三从四德】!

【叮!天赋技能使用成功,目标翟建宏将在寿命、一件大事、身体三个方面依从于你,请在十五分钟内说出你的三个要求。】

【叮,你已在目标翟建宏身上得到狗头金*1、执念*1、钥匙*1、财运*1】

陈芫:“……”

她心中惊喜。

狗头金啊!发财了!

果然,还是得在有钱人身上用天赋技能,瞧瞧这大方劲儿,一来就是狗头金!

还有,竟然可以得到财运,天奶啊,真不愧是你,神赐天赋【三从四德】!听名字便知好用!

陈芫刹那的激动过后,先查看了翟建宏的执念。

翟建宏的执念:得到白氏!

什么?

陈芫怀疑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字还是那几个字后,有些不认识那些字了。

翟建宏这个老货,竟想得到白氏?

是他那个继母白氏吗?

还是白氏的娘家人?

算了,这事容后再说,先提要求。

陈芫抬眸看向翟建宏,在心里默念要求。

要求一:将你的两年寿命赠送给我。

要求二:现在就带翟阙和我去州府衙门办退婚另嫁事宜。

两个要求提出的瞬间,翟建宏的脸色,似乎老了些,不过现在大家都没关注这事,注意力都在翟阙身上了。

就在翟阙继续哀求时,翟建宏道:“好吧,既然你非要娶她,那你二人随我去衙门,今日便把退婚和另嫁都办了。”

话出口,翟建宏自己都惊呆了,他想改口,可却无法张嘴说出反悔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翟阙欣喜感谢他。

第二个要求完成,陈芫继续在心里提要求。

第三个要求:翟建宏,跟我说:来人,将那逆子绑来,家法伺候!

第三个要求提出,翟建宏立刻跟着念:“来人,将那逆子绑来,家法伺候!”

“郎主!”

阮宝娘满脸不可置信,郎主怎么可以答应如此无礼的要求?这样做,她儿子不悔了吗?

然而,在强大的【三从四德】下,翟建宏根本无暇顾及她,他抬脚就往外走。

翟阙满脸欢喜和感动,他就说兄长是个好兄长吧,只要多求求,他肯定便会心软了。

“走吧。”

陈芫没时间打破他的幻想,必须得在【三从四德】失笑之前,将事情办完。

“嗯。”翟阙点头。

一行人,浩浩****从翟家出来,而后分成了两拨,一拨去州府衙门,一拨去惠春楼绑人。

阮宝娘也跟着出来了,她在门口看到两拨人分开,犹豫了下,选了去惠春楼的方向。

陈芫毫不意外她的选择,这一刻,翟建宏于她而言,已经靠不住了。

翟家是琼州富商,虽不能住在士族居住的城东,但也距离衙门极近。

许是【三从四德】押着翟建宏走,他速度极快,身后跟着的丫鬟小厮,竟有些跟不上。

一刻钟后,一行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州府衙门前。

州府衙门的衙差小吏们,自然都认识翟建宏了,毕竟他是琼州城,唯一一个与是官员、勋贵是亲戚的商贾。

“翟行首来了?”一名小吏打招呼道。

“袁仓公。”翟建宏前辈行礼。

“翟行首这是来办什么?”

那袁仓公看了眼陈芫,又看了眼翟阙,八卦之心燃起熊熊烈火。

“找林户公处理些事。”翟建宏要脸,不想说,【三从四德】也没有强制他必须要说。

陈芫闻言却是眉头一皱,找小吏办?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不行,得直接找管理僧尼还俗、和婚书事宜的户曹参军办。

当即,她从那袁仓公行礼道:“茂州长史之女,陈氏,见过仓公。”

袁仓公其实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但没想到的是,雪岳县的县令竟然高升了。

茂州无刺史,长史便是话事人。

不由得,袁仓公对陈芫的态度,谄媚了许多。

“陈夫人。”他也回了一礼。

本朝商贾之妻不可僭越称夫人,但他依旧给了敬称。

翟建宏见姓袁的如此谄媚,想要训斥陈芫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仓公,我们是来找班参军的,不知班参军如今在何处?”陈芫礼数周全的问。

她如此郑重,搞得袁仓公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班参军在公廨你,陈夫人若是着急,不如袁某带你过去?”袁仓公道。

“多谢。”陈芫行了个标准的士族女子礼。

袁仓公见她落落大方,心中感叹明珠蒙尘,怎就下嫁了?

听说报答救命之恩,那也不用嫁女儿吧。

这般感叹着,班参军所在的公廨到了。

“班参军,茂州长史之女陈夫人,和翟行首求见。”袁仓公介绍道。

翟建宏听了这介绍顺序,心中苦涩,更坚定了要改换门庭的想法。

正在看公文的班铭听到茂州长史四个字,抬起头来,随即视线落在了陈芫身上。

陈芫落落大方地行礼,“见过班参军。”

她话音落下,翟建宏和翟阙也急忙行礼。

两人以前想要见班参军,那是不容易的,但陈芫过来,直接就能见到了。

这就是门第的不同啊!

翟建宏,再次告诫自己,一定要改换门庭!

班铭并没怎么在意翟建宏,更不会在意翟阙,他生平最恨秃驴。

这些人,满嘴我佛慈悲,却不服徭役、兵役,不纳赋税!多少奸商、贪官,将产业记在秃驴名下,以逃避赋税!

“陈夫人,寻本参军何事?”班铭问。

雪岳县陈慕棅是个好官,他尊敬,雪岳县一个下县,每年交税时,都是最快的,从来不欠哪怕一粒米的赋税。

这样能官,好官的女儿,他愿意听听她有什么事。

“回参军,翟家翟威想还俗。”陈芫直接道。

漫不经心的班铭闻言,不由坐直了,他意外的看向翟建宏,和翟阙。

他可是知道的,翟家为了躲避纳税,将不少产业记在翟阙名下,他若是还俗了,那些产业可是会有部分充公,而留下的部分,也需要纳税了。

翟家,舍得那些产业?愿意每年如数纳税?

“你愿意还俗?”班铭看向一身僧袍的翟阙。

翟阙本能的想来句阿弥陀佛,可立马他就想到自己是来还俗的,便简洁的回了个:“是。”

听他肯定的答复,翟建宏心都死了,可偏偏说不出反对的话。

而对面的班铭,高兴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翟阙身边,连连点头道:“好,好啊,主动还俗好。你可写有书面呈请?”

翟阙没还俗过,不知流程,他摇摇头。

班铭却不怪罪,他乐滋滋地将翟阙引到他的座位上,亲自提笔沾墨,“没写没关系,现在写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将毛笔递过去。

翟阙接过笔,思考了片刻,开始书写。

“字不错,做秃驴屈才了。”班铭心情大好,夸人的词儿,毫不吝啬。

夸完他还顺带搭理了下翟建宏,称赞他是琼州有识毫商。

翟建宏微笑应对,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翟阙的呈请很快写好,班铭迫不及待地拿过来,一边吹干墨迹,一边看。

“好好好,陈夫人,翟七郎,翟行首,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老苗,这秃……不对,高僧还俗之事,归他们功曹管。”

陈芫:“……”

厉害了,班参军,这就从秃驴改高僧了。

班铭走后,有眼力见的小吏,立刻请上茶,请她们坐等。

隔壁院,班铭小心翼翼护着那呈请,春风满面地穿过游廊,在公廨小花园,精准找到正在‘大隐隐于市州府衙门’的功曹参军苗帆曜。

“老苗,快快快,快用下你的宝印。”

正在浇花的功曹参军苗帆曜,慢悠悠直起身体,瞄了他一眼,“发财了?这么高兴。”

“翟家那个秃驴……不对,是高僧,还俗了。你快用印,我怕翟建宏那老狐狸又反悔。”班铭二话不说,就拉着苗帆曜回去。

苗帆曜也是一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俗?”

“谁知道遇到什么刺激了?你快些,别给他们反悔的时间。”

苗帆曜被班铭影响,闲云野鹤般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半刻钟不到,班铭便带着用了印的呈请书回来了。

“翟七郎,恭喜你,回归红尘。”

翟阙没想到还俗如此简单,他还以为会有比较苛刻的要求呢。

不过,能还便好,现在该说婚事的事了。

他可是决定了要对她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