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芫便收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通知。

“女郎,怎么办?郎主和夫人不让您出门了。”台青急得跺脚。

紫柳却是不急,“郎主和夫人又没绑住女郎的双脚,女郎想出去便可出去,这有何难?”

台青闻言眼睛一亮,还能这样?

对,还能这样!

她点点头,“总去拿梯子有些麻烦,婢子自己做个梯子吧,那梯子也不难做。”

陈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夸道:“想法不错,不过,可得藏好。”

“女郎放心,婢子可是最谨慎的。”台青拍着胸脯骄傲道。

陈芫不语,只继续练郑家拳、袖箭,练完这两样,便在院子里跑步。

翌日,照常的事刚做完,周妈妈便过来了。

“女郎,夫人说,再给您配四个下人使唤,一个妈妈,两个丫鬟,一个车夫。妈妈和丫鬟夫人会替您挑选,车夫从部曲里挑,夫人让女郎准备准备,午时后与二女郎去挑。”

“知道了。”陈芫道。

“婢子告退。”

周妈妈不像往常那样还要恭维两句了,冷冷淡淡的转身离开。

“这些捧高踩低的!”台青气得咒骂了一句,“难道她们就永远不会有不顺遂的时候吗?”

“与其与这些人怄气,不如想想怎么安排新来的。”陈芫道。

倒不是她宽宏大量,而是周妈妈只是态度冷淡,却并未害过她,她此生都走不出陈家了,日后陈家落魄,她也会跟着凄惨,有什么可气的?

“女郎,您打算选谁?”紫柳问,她问的是车夫。

陈家二百部曲,有老有少,有能力强的,也有弱的。

能力强的,陈慕棅肯定要自己留着,能挑出来当陪嫁的,只有那些老的,弱的。

“我已有人选。”陈芫神秘一笑。

午时很快便到了,用过午饭后,王丽香领着陈芫、陈钰去了部曲们居住的陈家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只是块空地,在空地周围盖了些房子,供部曲们居住。

三人带着丫鬟们到时,一百五十部曲已列队站好。

陈芫放眼望去,神色平静。

一切与前世没什么不同。

最好的五十人不在被选之列,剩下的一百五十人,要么老,要么弱。

不过,也不奇怪,陈慕棅是下县县令,职分田只有六百亩,雪岳县的六百亩地,顶天了,也只能养活一百五十人,其余五十人,还得从公廨田出。

这也是大部分地方官的做法,大家的收入来源不仅仅是俸禄、职分田的产出,还有许许多多来银子的路子。

陈慕棅比起其他官员,已经收敛很多很多了,若大顺朝能百姓投票选出自己心中的青天大老爷,那陈慕棅无疑是能入选的。

只可惜……

远了,陈芫抛开杂乱的思绪,假模假样在人群里搜寻自己的人来。

陈钰已经挑好二十个,其中副统领陈表赫然在列。

这二十个部曲,将作为她的陪嫁,跟随她前往京都。

比起陈钰的二十个,陈芫能选的,显得也太少了。

陈钰有些不忍,也有些得意地拉住陈芫,“三妹妹,要不我匀两个给你?”

“好啊,多谢阿姊。”陈芫直接接受。

陈钰:“……”

她僵住了。

她其实只是客气一下,不是真想给的。

忠勇伯府的公子女郎,肯定有更多部曲,而她只有二十个,妹妹还不懂事的分她两个!

陈芫可不管她怎么想,直接看向她已经挑好的人,“阿姊,要不就那两……”

“三妹妹,我突然有些身子不适,就先带我的人走了,三妹妹慢慢挑。”

陈钰见她不要脸的真选,气得急忙打断她,急匆匆带人走了。

边上的王丽香脸色有些难看,这个钰儿,要给就给,不想给说那些话做什么?愚蠢!

可能怎么办?

亲事已经换了。

而且,芫儿若嫁过去,会克郎主的!

“芫儿,你仔细挑,挑好跟母亲说。”

王丽香顾不得陈芫,她现在担心陈钰,想在她出嫁前,多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窍门,免得日后去了京都,还这般蠢笨。

陈芫嘴角扬起讥讽,这就是她的母亲呢。以前让陈钰自己摸索着长大,没长好,现在急了。

以前对她态度温柔,现在一点耐心都不肯给了。

“女郎,咱们挑谁?”台青觉得自己眼睛都花了,她头回见如此多的男子站成几排供人挑。

陈芫绕过方阵,朝部曲们居住的院落走去。

“女公子!”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拦住陈芫。

陈芫认识他,陈家部曲统领的父亲,陈老三。

陈老三原本不姓陈,因他儿子立了功,救过陈慕棅,被提拔做了统领,陈慕棅赐他陈姓。

“何事?”

陈芫看向陈老三。

“女公子,此地简陋腌臜,不是女公子该来的地方。”陈老三恭顺道。

他态度恭顺,眼里却并无敬意,在他眼里,女儿都是外人,陈家的女儿也是外人,只有陈慕棅这个家主,和陈进这个少主值得他尊敬。

且,院子里还有个人在,他不能让女公子瞧见,否则会给他儿子惹上祸事。

“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还轮不得你来置喙。这里是陈家的院子,你是陈家的部曲,你不敬主子,该当何罪?”

陈芫冷声呵斥。

她话音落下,紫柳立刻上前摁住陈老三,“大胆陈老三,女郎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押住他跟我走。”陈芫道。

陈老三想反抗,可当他接触到陈芫那双冷冽肃杀的眼时,瞬间便有些胆怯了。

怎么回事?

这样冰冷的眼神,他只在真正杀过人的人眼里见过。

女公子怎么会有如此肃杀的眼神?

她难道杀过人?

不不不,一个娇养的女郎,怎会杀过人?肯定是他看错了。

就在他思绪纷飞时,陈芫已经来到那间小木屋前。

前世,陈进最得力的护卫——陈田,此刻正血淋淋地躺在小木屋里等死。

当时是陈进救了他。

这一世,陈芫比陈进先一步过来,日后,这名强大的护卫,便是她的了。

“嘭!”

陈芫一脚踢开小木屋的门,阳光瞬间投射进去,迅速攻城略地,将黝黑的木屋照亮。

一名浑身血淋淋的高壮男子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刺目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陈芫已经确定没找错人,她压下嘴角笑意,寒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女公子,是狗蛋他冒犯了统领,统领才教训他的。”陈老三立马替儿子辩解。

陈芫冷笑,“到底是他冒犯了统领,还是统领嫉贤妒能?”

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的狗蛋,听到了天籁之音。

他努力适应刺目的阳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伤势太重,根本动弹不得。

“台青,找几个人将他送去医馆。今日起,他就是我的人。”陈芫吩咐道。

陈老三没想到一个要死的人,还能走狗屎运被选中,他心一横,便打算来一记狠的,彻底结果了这祸害,免得他影响自己儿子的前途。

这般想着,他也这般做了。

他反手捏住紫柳的手,想要反制她,然而,他低估了紫柳的力气,反制失败。

在他有动作后,紫柳速度极快地将他死死摁在地上,用他自己的腰带,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也抵在了他脖子上。

“陈老三,你想干什么?”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犹如一盆盆冷水,顷刻将陈老三浇了个透心凉。

他僵住身体不敢动了。

紫柳一个女娃力气怎如此之大?

还有,女公子哪里来的匕首?

难道藏在袖子里?

无人会回答他,陈芫也没有杀他,她现在是不会在陈慕棅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的。

日后就不一定了。

陈老三是统领的父亲,在部曲中很有些脸面,他被制住,自然也无人敢阻止狗蛋离开。

台青点了两名部曲找来担架,将狗蛋抬去了张大夫的医馆。

部曲院子在陈家院子外围,陈芫现在属于在陈家之外,她也不回去请示能不能出门了,直接跟过去。

到医馆后,两名瘦弱的部曲累得气喘吁吁。

“女郎,我感觉他们要散架了。”台青悄声道。

“以后多打拳,咱们也要强壮起来,不要像他们那样。”陈芫笑道。

台青狂点头。

倒是紫柳有些担忧,“女郎,若我们女子太强壮,会不会找不到婆家?”

“傻紫柳,只要咱们强壮了,咱们自己就是婆家,招赘不好吗?”陈芫道。

紫柳:“……”

还能这样?

不过,她有些向往是怎么回事?

医馆里,张大夫指挥着徒弟们给狗蛋清洗伤口,闻言对陈芫倒有了几分刮目相看。

他是雪岳县最有名的大夫,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城里的,村里的,哪里的病人她都看过。

去过的地方多了,见识便广。

就他所见的,便有无数妇人下地干活,什么砍柴、犁地、打猎,什么挑工、泥瓦工,她们都能干,不但能干,还能背着孩子干。

这些女人无一例外,都是强壮的,没了男人,她们照样养家。

而那体弱的妇人,在男人死后,要么委身下一个男人,要么被生活和生孩子折磨死了。

“女公子此言有理,身子骨好,有力气,做什么都能成。”他插话道,忽略了女子招赘的话题。

陈芫知道有些话他不赞同,但人与人之间,讲究的不就是个求同存异吗?

“师父,此人伤势过重,恐怕得在咱们这里住上两日。”

张大夫的首徒查看完伤势过来禀报。

“女公子,若你放心,便让他在这里住两日,两日后再过来接。”张大夫看向陈芫道。

“张大夫,我自是信您的医术。不过,我想他日后还能为我所用,希望张大夫尽量医治到不留任何隐患,若张大夫能做到这一点,他住几日都行的。”

“那所需药材怕是不少。”张大夫委婉提醒。

将人救活已花不少银子,若想将人治到不留任何隐患,那得花更多银子。

为了个部曲,值得吗?

现如今,想要找口饭吃的人,多的是。

“张大夫尽管治,诊金和药钱不用担心。”陈芫想起狗蛋前世一只手无力,都那么强,若两只手都是好的,那岂不是要无敌?

“好。”

张大夫不多劝了,再劝就要对不起自己的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