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晒药材的杜雪兰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她从筐里抬起头来,笑道:“女公子来了,我还想着明日去看你呢,你就来了。”

陈芫加快步伐,冲刺过去,气喘吁吁在门前停下,也笑道:“看我?你可是听说我要成亲了?”

“县尊大人嫁女,全县都传遍了,我能不知?不过,女公子,你开心吗?”

杜雪兰想起自己的前夫,不由得担忧起来。不过,人与人是不一样的,说不定人家女公子的夫君是个好人呢?

“我说不开心,杜医师能帮我吗?”陈芫快走几步,进了小院,目光灼灼地盯着杜雪兰。

杜雪兰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过却也认真在思考她的问题,会帮吗?

还用犹豫?

“当然会帮。”她斩钉截铁。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陈芫脸上灿烂的笑容一收,无比郑重严肃地问道:“杜医师,你想当太医吗?”

话出口,小院寂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杜雪兰叹了口气,神情低落,“想啊,怎么不想?可想有什么用?医馆都不收女医,更何况太医院。”

“杜医师,你信我么?”陈芫抓住她的手,再次郑重询问。

杜医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毫无疑问,天底下,她最信任的人,就是她,没有之一。

“我当然信你。”她点点头,依旧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过来帮我。”陈芫道。

她的神色,在这一刻,都有些庄严了,像是要做一番大事业。

杜雪兰被她的做派吓到了,不由得也郑重起来,“帮你做什么?”

“杜医师,你先别问,我也不会跟你说详细,我只跟你说,你相信我,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希望你能卖身进我家,随我一同嫁入翟家,当然,我会给你准备假身份,等过一段时间,我事成之后,你恢复真实身份后,便可以去做太医。”

陈芫无比严肃地说完,而后静静地等待杜雪兰的答复。

杜雪兰心神震动。

女公子莫不是要颠覆这乾坤?

她想不出任何可以让女子入太医院的办法,唯有颠覆这乾坤,换个新天!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便激动不已。

还考虑什么?直接同意!

“好,我帮你。”她难压兴奋地道。

陈芫:“……”

杜医师在兴奋什么?

该兴奋的不是她吗?

身边跟着一个医术超群之人,无论做什么,去到哪里,都有底气啊。

不过,不管了,先把计划说一下,免得迟则生变。

“杜医师,我这里有几条计划,你准备下。”她习惯性压低了声音道。

虽然这里不太可能隔墙有耳,但万一呢?

她赌不起。

听她悄声说,杜雪兰也配合,两人在院子里交头接耳的,看上去鬼鬼祟祟极了。

台青:“……”

紫柳:“……”

至于吗?

这附近,别说人了,狗都没有一条。

密谋了半晌,陈芫看看时辰,该回去了。

这次,她依旧跑着回去。

自从经常练郑家拳后,她便发现,人多动动,脑子会变清楚,四肢也更协调和敏捷。

所以,她日后能不坐牛车,便不坐牛车,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

跑跑停停,主仆三人回到梧桐院时,大汗淋漓。

飞蓬院。

陈钰最近每日都要来看陈进,今日,她刚踏进飞蓬院,便嘀咕道:“整日神秘兮兮的,也不知在做什么。”

她没指名道姓,但陈进知道她在说谁,说实话,他也想知道陈芫在做什么,可自从阿七他们几个死后,他便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陈家部曲二百,他确实可以吩咐其他人去跟踪陈芫,但他不敢保证这些人能保密。

他要做的事,是陈慕棅都要瞒的。

万一陈慕棅顺藤摸瓜,查到他拥有可预知未来的石仙,逼他交出怎么办?

“钰儿担心她不甘心婚事被换?”陈进直接将陈钰的心思说出。

陈钰神色一慌,低下了头,委屈道:“兄长又何必明知故问?三妹妹因汪家这门婚事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乍然失去,她岂能甘心?”

“钰儿放心,你不想她天天出门,我便将她困在府里,直至出嫁。”陈进无比自信道。

陈钰眼睛一亮,脸上闪过满足和欢喜,“多谢兄长。”

“谢什么?我是你兄长,理所应当为你撑腰,谁要想害我妹妹,我定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芫儿也是兄长的妹妹。”陈芫小心翼翼道。

她不想说这话的,可她实在太害怕兄长又去宠三妹了。

她才过上陈芫过了十年的好日子,不想那么快失去。

她是贪心了些,可,天下谁人不贪心呢?

她只是想过得好,她有什么错?

“钰儿,你还记得芬蕊吗?”陈进心思电转,觉得陈钰在怀疑他的居心,立马便想好了如何化解。

陈钰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钰儿,你日后可莫要像芫儿那样伤兄长的心。若不是芫儿在萱儿跟前嚼舌根,芬蕊又怎会被罚?萱儿又怎会与我生了嫌隙?”

陈进在说这话时,满脸的痛心和无奈,如同真被辜负了般。

“我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到头来,在外人面前说我的不是。我再不是,我也是她兄长,她怎忍心啊?”

说着说着,陈进眼眶蓄满了泪水。

陈钰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是陈进对不起兄长,兄长才要她们互换亲事。

“汪家高门大户,与汪家联姻,可助益父亲仕途,若将这样好的亲事给无父无兄之辈,那父亲一生的经营,便好毁于一旦了。”陈进继续道。

陈钰闻言,立马表忠心,“兄长放心,钰儿一心向着陈家,向着父亲和兄长的。”

“好钰儿,兄长就知道你懂事,只可惜,之前为了培养芫儿,忽略了你,是兄长对不起你。”陈进此刻的语气有自责,又愧疚,但更多的是温柔,和宠溺。

陈钰直接沦陷了,她不计较兄长以前更疼三妹,还要她一起疼了。

“兄长也是为了陈家好,钰儿不怪兄长。”她再三保证。

陈进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又下了剂猛药,道:“钰儿,父亲也不是只让你去联姻,你瞧,父亲已经是长史了,五年内必定升任刺史,届时,你在娘家也能挺起腰板做人。

钰儿放心,日后等兄长也为官了,便会想办法帮你夫君袭爵,倒是你便是伯爵夫人了,与那荣氏一样尊贵。”

陈钰听得心花怒放,无比向往,“兄长,钰儿一定不会像芫儿那样背叛你。”

此刻的陈钰,觉得陈芫蠢极了,自家兄长不维护,还要去嚼舌根,兄长对她那么好,她不知感恩,简直是白眼狼一个。

然而,她从不去细想的是,伯爵府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

真的是陈慕棅想要联姻,便能有的吗?

宠了下陈钰后,陈进便去了正院。

已是傍晚,陈慕棅已经下衙回来,正在院里起草去茂州上任后的章程,便听陈进道:“父亲,恭贺父亲高升,儿祝父亲如松柏长青,仕途坦**,高展抱负。”

此前矛重矛峰之事给陈慕棅惹来的麻烦,现如今因为高升,一切都不计较了。

他抬眸看向跪在眼前的儿子,笑道:“你也要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如今,为父也好找人举荐你入朝为官。”

本朝少部分官员是通过科考入选,而大部分还是通过举荐。若一个人既有功名,又有人举荐,那上限便高了。

陈进跪下行大礼,郑重道:“父亲白屋起家,而至改换门庭,儿必效此志,不坠青云。”

“好好好,起来吧,你有此志向,陈家何愁不兴?”

如今的陈慕棅,可谓是春风得意极了。

女儿高嫁,自己高升,儿子的心仪之人也是高门大户。

以前他觉得陈进想娶裴婉清是疯了,可现在他却觉得,刺史之女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娶不到呢?

若能娶到,那陈家,便是鱼跃龙门啦!

“家中喜事,可与裴家女郎说呀?”他亲切地拉过陈进问。

陈进点头,“已经跟婉清说了,她还恭贺父亲呢,只不过,她亲自准备的贺礼来得慢些。哦,对了,婉清还给两位妹妹都添妆了,跟给父亲的贺礼同来。”

“真是个好女郎,不谄富骄贫,若能迎娶此等佳妇,何愁家不旺?只是,进儿,萱儿你打算怎么办?”

自从陈进屁股手上,董幼萱三天两头上门照顾,陈慕棅看在眼里。若是以前,他也觉得董幼萱挺好的,貌美懂事,恭顺谦卑。

可,跟裴婉清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能选云,谁会看泥一眼?

陈进沉默了。

陈慕棅理解他,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你要处理好。”他叮嘱。

“放心吧父亲,儿子明白。”陈进点头。

这几日,她没想办法再去找两个心腹使唤,便是在安抚董幼萱。

裴婉清他要娶,董幼萱也不会放弃。

“父亲,儿子还有一事想说。”他闲话家常般,继续道。

“何事?你说。”陈慕棅颔首,已然不再将儿子当小孩对待了。

毕竟,儿子很可能娶到裴婉清,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

“若是以前,芫儿整日抛头露面没什么,可现如今,您都高升长史,代掌一州事务了,二妹妹也要高嫁勋贵高门了,她还这样不成体统,若让雪岳县以外的人知晓了,会如何想?

她们会觉得父亲您教女无方。”

陈慕棅闻言,当即便重视起来。

以前他带妻女出门与百姓打成一片,那是拉进官民距离,他好施展自己的治理抱负,书写好看的政绩。

可如今,他不一样了,他代掌一州,权同刺史,马上便也要成为高门了,又怎能再与那些贱民为伍惹人笑话?

不行不行,女儿得按高门贵女的仪态来养。

当即,他豁然站起,找王丽香去了。

陈进也起身行礼恭送,待陈慕棅走远,他才站起身,扬起抹畅快笑意。

“陈芫,咱们的账,还没算呢。你放心,兄长永远不会忘记‘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