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辉的现实我无法帮他面对,但是我自己的现实我却要面对,而且我的现实对我很不错。

分队长告诉我,由于近期表现不错,所以上级已经决定给我一个嘉奖。

我开心,这可是到部队的第一个嘉奖啊。

也是,紧急集合我是个“到齐信号灯”,工作一不久又成了专门用来提醒别人别犯错的“扣子信号灯”,好不容易让人觉得我不再是个反面典型了吧,手又破天荒地被卡在了飞机里,你说我容易吗?

这个嘉奖可是来之不易啊,它令我欢欣鼓舞,信心倍增。

可就在这时,许宏军和严伟找到了我,一不小心就又被他们给带进了沟里,把那个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嘉奖给丢了。

严伟这小子就是那个在新兵连坏主意特多的家伙,他和我们不是一个分队,他被分到了特设分队。

他好像有一肚子的坏水,而且精力旺盛,再加上特设分队本来就没有我们机械分队事多,而他人又聪明,别人做半天的事他一个小时就能做完,所以他总是有闲功夫去算计别人。

那天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又开始泛滥,那个被他算计的人是他的同寝山东兵老康。

老康是个当了四年兵的老兵了,山东人的豪爽和暴躁在他一身上一样不缺,那性子急的就是一点就着。

他家的父母是跟着他哥哥嫂子一块住,而那个嫂子不光是人懒,还不会生孩子,所以让老康很不满意,而最让他恼火的就是他那个熊哥哥,你说你一大老爷们怕什么不好,偏偏怕的是老婆,真是丢尽了他老康家的脸。

老康老是唠叨他嫂子怎么不好,严伟这小子就不爱听了。也是,你嫂子是你哥哥的媳妇,又不是你的,你整天烦什么烦。

老康的话里话外还总是带着他的父母如何如何的不满意他的这个嫂子。

那时的通信和现在可是不能比,电话都不普及,更别说什么网络了,人们的信息沟通基本上靠写信。

我们这些城市来的小少爷兵,整天没心没肺的还不太在意那些家书,老康他们可不一样,家在他们心中是很重要的。

这不,有一个多月了,老康也没接到他父母的信,于是就特别的烦燥,再加上他是个老兵,所以有权对他手下的严伟发号施令,严伟就要想法出这口气,由于他相信人多力量大这个真理,所以我和许宏军就被他惦记上了。

严伟的坏主意就是仿造一封气老康的家书,他想看老康火冒三丈的样子,好像这样他就可以一解他的心头之恨。

他坏心眼虽然多,可是知道自己文笔不行,他几乎就没有写过什么信,特别是那种要表示很多内容的,再加上他的字体老康是熟悉的,所以他想到了那个没正形的许宏军。

许宏军记忆力特好,听一次报告他就能把他所想记住的东西全部变成文字,而他所想记的都是些好玩的东西。

他有一个小笔记本,那上面有许多他当兵以来记下的东西,其中最让严伟记挂的是我们刚当兵那会,许宏军所记下的听忆苦思甜的那些故事。

那些故事很有意思,都是说那些劳苦大众如何被地主老财欺负压迫的事,当时那些被请来做忆苦思甜的人还总是边说边哭,让我们觉得特有意思。

自从那个副统帅出事后,我们的部队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其中那个什么忆苦思甜的教育已经消失了,所以那时那些有趣的事已经在我们脑海里淡化了。

记忆会淡化,可记下来的文字不会,只要那个小本还在,那些语句就还在。

那些语句和口气是严伟所想要,因为他认为只有那些词汇才是老康父亲他们所习惯用的,才是可以用来表达悲愤心情的。所以严伟找到了许宏军。

许宏军没有让严伟失望,他很快给他凑了二百多字的家书,用了许多当时地主老财们如何欺压贫苦农民的字眼,将老康的兄嫂如何欺负老康的父母描绘的是入木三分。

什么总是强迫二老下地干活了,什么总是让他们吃糠咽菜了,什么大雪天也让他们去挑水劈柴了,诸如此类地写了不少。最后,许宏军还创造性地发明了一句:康儿啊,您快回来救我们吧!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就没法活了!

信写好了,是谁写的没有关系,老康的父母不会写字,信都是托别人代写,许宏军的字老康没有见过,所以不怕露馅。

可是如何将那封信伪造成是通过邮局从遥远的山东寄到我们部队来的呢?

他们想到我了,我做事比他们仔细,又特别会画图。

伪造信封的事进行的很顺利。

我先找出几封家里给我寄来的信,一看都不行,北京的邮局所盖的邮戳都太清晰,总不能让老康看出信是他爸特意托人去北京给他寄来的吧。

我们就乘刘安康不在时翻了他的箱子,从他那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盖过章的却看不清字的邮票取了下来,贴在了一个信封上。

那个邮票上只有半个邮戳啊,我找了个墨水笔,补上了那半个圈,然后乘墨水未干时用卫生纸去轻轻地擦了一下,使那补上的半个圈和原有的半个圈基本吻合。

我们把信装进了信封,用浆糊封好,急急地跑到中队部,成功地将那封缺德的信混进了那一堆刚刚收到的信件之中。

其实我们是做贼心虚,人家老康拿到信后根本就没去在意看什么邮戳,他在意的是那种看信的享受。

他很兴奋,他终于等到了他盼望已久的家书了。

他兴冲冲地跑回了宿舍,往**一靠,将那个信封撕开,把里面的信抽了出来,用他惯用的动作将信给抖开,笑咪咪地开始看他父亲的来信。

我们几个小混蛋这时装成没事人似人走进了他的宿舍,想亲自感受一下我们的胜利成果。

“啪!”一声巨响,吓了我们一跳,那是愤怒的老康拍击床板所发出的响声。

那动静可是真不小,好在部队的床比较结实,否则他这一下子那床可惨了。

“怎么了。老康?”宿舍里的其他人问道。

“奶奶的!我要回家!我要大棒子抡起来,我要把我哥哥给打残了,我要把那娘们给打回娘家去,我要……”愤怒的老康一边嚷嚷着,一边冲了出去。

他要去找中队长,他要去找指导员,他要回家。

我们跟着他身后去了中队部,因为发现事态的发展好像超过了我们的想像。

我们来到窗外,蹲在那偷听。

“这怎么可能呢,老康?你春节时刚探过家,现在才六月。”指导员说。

“你看看,我们家里要出人命了!”老康把那封信拍在了指导员面前。

指导员看了那信,感觉是有问题。

“这也太不像话了!你哥哥嫂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指导员也来了气。

“不对啊,大雪天还让老人家去挑水?现在可是夏天啊。”指导员就是指导员,他还真看出问题了,许宏军光想着苦大仇深了,没在意季节。

“那一定是他们憋了好久不敢告诉我,所以才……。”老康的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这样吧老康,你先别急。一年探两次家是不可能的,但这事我们也不会不管。你放心,我们会向团政治部反映一下,让他们发函给你们家乡的政府部门,严肃处理这事。”

老康被指导员给劝走了,指导员找来了中队长,中队长一看也火了。

“这也太不象话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军属呢?这样我们的战士怎么安心在部队待啊?!”中队长嚷道,“你快,这就去政治部,让他们尽快发函……。”

我们几个傻了,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事可闹大了!

“全怪你,你看你出的这损招!”许宏军说严伟。

“我只是想气气他,谁让你写得这么狠。”严伟怪许宏军。

“别在这狗咬狗了,现在怎么办?”我急了,眼看指导员就要去团部了。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赶紧地拦住就要出门的指导员。

“什么?你们伪造的?”指导员大惊,“这,这怎么伪造?”

“可不,这浆糊还没干呢!”中队长研究了一下信封,确认了我们坦白的事实。

“你们!你们为什么?你们怎么可以?”指导员基本被我们气得半晕。

“谁出的主意?”中队长还算冷静,因为他知道我们在新兵连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严伟。”许宏军说。

“又是你?!谁写的信?”

“许宏军。”我说。

“许宏军?这点小聪明你全用这了?你可以去写小说了,还真会用词。这些老农民的词你哪学来的?不用说这信封一定是你伪造的了,贾小兵!刚要给你个嘉奖你就又出事了,你,你们知不知道那些农村兵的心事?你们知不知道他们的家是什么样的?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是很不容易的!”中队长火了。

“你们做这事,缺不缺德啊?啊?”中队长越说火越大,“你们以为这世界上的人全都不愁吃不愁喝啊?以为所有人没事就可以去景山去颐和园啊?你们还没长大啊?你们还是十五岁啊?啊?你们缺德带冒烟啊,你们!通信员,去,把他们的分队长都给我叫来,把那个康什么也给我叫来。”

我们的分队长和严伟的分队长还有那个悲愤欲绝的老康全都被叫来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们两个分队要针对这件事……”习惯说套话的指导员卡壳了,这事算是个什么事呢?该定个什么性呢?针对这事该做什么呢?

“行了!”中队长说话了,“老康,你是老兵了,遇事要冷静。看在他们主动坦白错误的分上,原谅他们吧。”他将矛头又指向了我们,“今天幸亏你们及时认识自己的错误,否则这事可就闹大了。”

“是啊,”指导员终于想起该说什么了,“如果这事真闹到政治部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这是一件严重影响军民关系的大事。你们两个分队要认真组织学习,对他们进行教育,你们平时也太只专不红了,太不注重政治学习。”

“是!”两个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中队长齐声回答。

“回去吧,这事就这样了,怎么处理他们由你们分队决定。”中队长的这句话总算是把事情给定了性。

我们出了中队部,就听到身后传来炸雷般的吼声:“狗日的,我要打死你们!”

哎呀妈呀,那个憋了半天没吭声的老康终于发作了,他如同一头雄狮,挥舞着他不知何时解下来的皮带,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们三个一见这阵势,撒丫子就跑啊。

原指望在场的两个分队长能制止他,没曾想却听到如下的助威声:“对,揍他们这些个小狗日的!”

“打得好!往死里打!奶奶滴!”

我们边跑边纳闷,那助威声咋来越响了呢?这两中队长吃错药了,哪来这么大的嗓音。

天啊,不光是他们俩人在喊,好像是全中队的人在喊。

好在他们都是君子,只是动口给老康以道义上的支持,而没有加入追打我们的行例,否则我们三个可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