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事故调查结果就出来了,飞行员负百分之百的责任,目中无人的万世辉受到了最严厉的处分。

“他人怎么样了?”师长问手下的人。

“从身体检查的结果看没事,就是。。。。。。”手下人答。

“就是什么?心理出问题了?不敢飞了?”同是飞行员的师长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胆小鬼,他一拍桌子,“就这点事想不飞?告诉他,门都没有!怕死?怕死他为什么还让国家花那么多钱来培养他,怕死他当初为什么要来?他必须飞,就是死也让他给我死在天上!”

战斗机的飞行员出事并不罕见,很多人因此而被停飞。

但是万世辉没有被停飞,因为他平时就飞的很优秀,再加上那次事故鉴定的结果证明他确实是个优秀的飞行员。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他竟然能如此冷静地操纵飞机,出现那样的奇迹。

几个月后,万世辉再次上天,他的飞行技术一点没受影响,特别是着陆动作,太漂亮了。

但是,他的个性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他不说话了,除了必须要说的话之外,他基本不和别人交流,一个非常外向的家伙变成了一个完全内向的人。

他再也不让张杰给写情书,将自己彻底地封闭。

万世辉变了。

北京兵们的聚会他也会来,但基本不理别人,只是一个人坐在那抽着烟。

有时他会看着大家,但更多的时候他看着窗外。

张杰是个心地非常好的人,他对万世辉的转变很担心。

其实不光是张杰,我们都很担心。

我们已经习惯了那个一下飞机就嚷嚷着别人太臭的那个万世辉,习惯了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万世辉。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

可以想象,那次事故让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刺激,但是江山易变本性难移啊,他不会一直就这样下去吧?

过几天,老飞们要进行一次空战训练,也就是那种一对一的交战,用胶卷来记录胜负,孙霆和万世辉对阵。

“我说,你让他一次如何?“张杰拖着我特意去找孙霆,对他说。

“为什么?”

“让他恢复自信心啊,”

“你们怎么想的?你们以为他赢一次他就可以恢复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这样下去真让人担心。”

“好吧,我试试。但是我告诉你们,他这种人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同情的人,没准咱们一起损他比一起同情他更能让他振奋。”

空战训练结束了,别的飞行员们都很兴奋地一下飞机就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而万世辉下来了却什么也没能说,只是一个人先钻进了来接他们的车内,发呆。

“怎么样?他输了?你让他了?”我问孙霆。

“哼!我还用让他?我根本就打不过他。”

“那他怎么还这付熊样?”

“是啊,”孙霆突然提高了声音,为了让车里的人都听到,“我们这些年全都白飞了,除了在浪费国家的油之外就没干别的,不像有些人啊,人家不浪费国家油,人家报废国家的飞机。”

孙霆这些话可是够损的,他也是急了,为这个北京同乡着急,否则他是不会当众说这些话的。

大家都以为万世辉会有所反应,这话就是放在一般人的身上,也不会一点都不反击吧。

可是万世辉的反应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就用他独特的、特别酷的那种动作点燃了一支香烟,将他有眼睛转向了窗外,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似的。

有一个休息天,我遇上了万世辉。

本来我是想去县城图书馆换本书看,可那天遇上他后我改主意了,因为他问我想不想去钓鱼,这可是很难得的一个机会啊,要知道张杰他们想方设法也无法让他开心起来,可今天他竟然想约我去钓鱼。

说真的,我很喜欢万世辉,他特有形。

过去,除了那张嘴比较臭之外,他基本上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现在的他让人觉得很神秘,也就更让我这么一个十八岁的男孩感兴趣,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在想什么呢?

今天绝对是个机会,书可以改日去换,万世辉之约不能放弃。

我乐呵呵地答应了,跟着他去了河边。

已经是初夏了,河边的风景不错。

我想起上次自己制造的那场浪漫,不禁笑了。

“笑什么?”他问我。

“没什么,想起一件好笑事,去年我也来钓过鱼,鱼没钓到到被一条狗吓了一跳,当时我还以为自己遇上狼了呢。”

他也笑了:“你小子挺逗。”

“是吗?”

“你有理想吗?”他突然问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有啊。”

“是什么?”

“做一名机械师啊。”

他很认真地注视着我,看了好一会。

“就这么简单?”

“是啊,我特羡慕就是机械师在你们请求起飞时做的动作,就是这样。”我站起身对着他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放飞手势。

那时飞行员在座舱里,一切准备完毕,飞行员按规定伸出他的左手,机械师要按规定用右手向他敬礼,并将左手臂向左边伸出,这就是我一直向往的放飞动作。

要知道只有机械师才有资格做这个动作,这个动作特帅。两年多来,我一直想像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做这个动作,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着。

虽然我也犯了不少的错,但是我认为基本还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我的文化考试一向名列前茅,具体操作越来越成熟,错误也越来越少,这半年我还真的没有犯过什么错。

“你小子还真可爱。”万世辉说,“没有更远大的理想了?”

“说不好,先把这个理想实现再说下一个吧。”我说。

“想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

“想啊!”

“空军司令。”

“啊?”我惊异地张开了嘴。

“特好笑是不?”

“不是,是特远大!”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万世辉笑了,发自内心的,大声的笑了。

“真的,真心话,你真了不起。”我说。

“你小子用词很精确啊。”他边笑边说,“竟然不用特伟大,而用特远大。是啊,远大,远大,远大的无法实现。”

坏了,他不笑了,他不会又恢复成那个不说不笑的状态吧。

“为什么无法实现?飞行员当空军司令是正常的,要说我想当空军司令才不正常,就算是我真的能当那也只能当个副司令,没听说那个空军司令是当机械师升上来的。”

我的话起了点作用,他又笑了一下,“是啊,你说的很对。可是你说我还有可能吗?我,一个犯过如此低级错误的人,一个对事故负百分百责任的人,我还能实现我那远大的理想吗?”

我不知该怎样去安慰他了,这时要是张杰在就好了。

“告诉你吧,我不会被停飞的,谁他妈让我喜欢显摆自己,我会飞到不能飞为止。但是我不会有前途了,我永远只会是一名飞行员。”

我明白了,他不是没有自信心,不是怕死,他是没了希望,所以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说的对,这就是现实,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