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路滑,下班高峰期的路段总是那么拥堵,带着一身疲倦赶着回家迎接热腾腾饭菜的上班族并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而放慢车速。

阴沉沉的低空暗淡了几分,周遭的阴冷气息没有因为拥堵的交通而温热多少。

片刻后,一片细碎的雪花点缀在了前方车辆的后视镜上,带着漫天飘零的剔透雪绒一路向下,淹没了被雨打湿的地面。

前面那辆黑车紧跟在白亭絮的车尾,不紧不慢地驶过红灯路口。

倏然,一辆线路有些歪斜的小轿车扭动着车身,车轮不受控制般地横冲直撞,径直冲破红灯路口,朝着那辆黑车直面而去。

黑车来了个漂亮的急转弯,堪堪躲过那个冲击,险些与它来了个亲密接触。

岁柏年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嘭——”

那辆歪歪扭扭的小轿车与跟在黑车后方的车辆毫无征兆地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岁柏年看着前方突出的路况,不禁紧皱眉头。再抬眼望向前方,白亭絮的白色轿车已然没入车流中,连同那辆黑车,也一同消失在眼帘中。

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他料想着白亭絮应该是还有什么事。于是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发了好几条过去。

【他:小白,你在哪?】

【他:刘豫刚才一直跟在你后面。】

【他:把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

但是白亭絮没有回复,他登时心底一紧,指尖又抵上唇边,闷闷咳了两声。

前方的交通尚在处理,没办法那么快疏通。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接着转动方向盘,转身扎进旁边的小路。

白亭絮听见后方传来的巨响,不免回望了一下后视镜。天灾人祸,每日都在上演,他抿了抿唇,将车停在路边,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家蛋糕店不大,店面评分很高,唯一的确定就是靠近里面,路有点难走。刚取完蛋糕,手机就响了两声。他一边撑着伞,一边拎着蛋糕,抽不出手来看信息。

雪似乎更大了,夹杂着雨花,缠绕于斯,凝结于斯,为小巷两旁的玻璃窗拼织上一层精薄的冰衣。

身前倏然出现一具身影,白亭絮唇边挂着的笑登时消失殆尽。

啧,

还来?

白亭絮耐着心底的烦躁,赶着去给岁柏年过生日,没空搭理他,径直与他错身,忽视他一脸的阴郁。

刘豫也不恼,他已然习惯白亭絮对他爱搭不理的态度。他手中拎着一个空酒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倚靠着些许旧黄的楼盘墙砖。看着白亭絮擦身而过,他吹了个口哨,猛地一伸手,搭上了白亭絮的肩膀。

白亭絮脚下一顿,避开了那双手,紧接着跟他保持一段距离,神情冷淡地看着他。

“你还想干嘛?你没有别的事做吗?”白亭絮不愿与他多说,甩下一句话便再次提步离开。

刘豫迅即停站到他的面前,拦去他的道路,“还真没有,不想干嘛,就想你跟我在一起而已。”

一阵酒气随着他的动作袭面而来,白亭絮不由得拧紧眉头,他略带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滚。”

刘豫一愣,这是自打他缠着白亭絮以来,第一个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滚”字。但是紧接着他又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心理变态,看着白亭絮冷下来的脸色,他总是会没由来地开心。

“哟,亭絮,今天你生日?”刘豫略过他那个字,因为他的动作注意到他手中拎着的蛋糕,就要伸手去抢。

白亭絮反应很快,在他伸手时又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双手。

似是抢不着蛋糕,那双手的主人倏然发狠,上前一大步就掐住了白亭絮的下颚。

白亭絮愣了两秒,双手一空,手中的伞和蛋糕都被一举夺过,滚落在雨雪交叠的地面。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抵不过这般无赖行为,他一把扫开那双遏制在他下颚的手,一曲腿踹中他的膝盖窝,力道很重。

刘豫登时闷哼,白亭絮从来没动过手,今晚的他一次一次地在刷新他对他的认知,这让他很恼火。

他又猛地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拾起蛋糕就往前走的身影狠狠一推,直接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抵在墙面上。

伞和蛋糕再次散落一地,狭窄的深巷骤然安静,只剩下两具男人的身影紧贴着泛黄的墙砖。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面相觑,身上早已被雨雪打湿。

“本事大了啊,白亭絮。会动手了啊!谁教你的,啊!”刘豫恶狠狠地盯着他,继而又冷笑出了声。

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力量的悬殊让白亭絮无法与之抗衡。他偏开头,从男人嘴里漫出来的酒气更让他受不了。他敛着鼻息,试图掰开男人逐渐收紧的双手,缓缓吐出:“滚。”

刘豫突然大笑,白亭絮这副挣脱不开又倔强的模样登时让他心头愉悦。看着他逐渐涨红的小脸,尽管是在灯光昏暗的小巷也十分明显,他登时有了下一步打算。

可惜他还能来得及下一步动作,一道更大的力气拽着他往后仰,一把滚坐在潮湿的地面。

“操,哪个孙子!”

刘豫不禁痛呼,他揉着被扯过的脖颈,忍着那处行经反射弧传来的烧灼般的痛,抬眼看向那个揽着白亭絮的身影。

白亭絮还趴在岁柏年肩头调整呼吸,熟悉的气息一靠近,他就知道得救了。

岁柏年冷眼看着刘豫,眉间的冷冽让刘豫一愣。

白亭絮没有调整很久,气息平稳之际,岁柏年还牵着他的手,他没急着松开。

倏忽间,刘豫抄起手中的空酒瓶,爬起来就往岁柏年身上招呼。白亭絮将岁柏年往旁边一拉,堪堪躲过那一击。

“您好,警察吗,我在东巷6号,这里有位不明人士酒后袭击我和我朋友,麻烦您过来处理一趟。”

白亭絮掏出手机,很快播了报警电话。

刘豫显然没想到白亭絮动作这么快,就要过去抢他的手机,却径直地被岁柏年给挡住了。

刘豫退后了两步,倏然大笑起来,“白亭絮,好样的!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他稍稍一顿,边往后退边喊道:“不过这位帅哥,小心着点白亭絮,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是个男的!你最好离他远点,免得成为下一个备胎!”

他溜得很快,撂下两句话,连滚带爬地没入深巷中。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唯独那句话的余音似乎还久久回响在这条狭窄的小巷。

周遭依旧冷气弥漫,指尖相连处,却传来异乎平常的滚烫触感,紧接着身边人又传来两声闷咳。

他登时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抬起手触碰岁柏年的额头。

好烫。

他被烫得手心一缩。来不及解释了,窗户纸迟早要捅破,但不是现在。

岁柏年不作什么反应,在白亭絮看来,他可能被烧得有点呆。

他赶紧捡起那把伞和滚落在地、早已被泥土和雨雪浸湿的蛋糕。他这才发现,岁柏年没有打伞,是一路淋过来的。

岁柏年仿佛从刚才那句话后,就兴致怏怏。这不由得让他多想,他不会真信了吧。

正当他欲要解释,岁柏年就接过他手中的伞,拎过他手中的蛋糕,牵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去。

白亭絮原本因为他发着烧还不带伞而心底一沉,此刻却不由得噤声,任由他拉着。

“我来开,你待后面睡会。”

岁柏年看了他一眼,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好。”

又低又沙哑的嗓音让白亭絮听着实在难受,还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

他发动引擎,却迟迟没有挂档。半晌,他熄了火。

“岁——”

他刚偏过头,就见岁柏年已然倚着后座闭上了双眼。

算了,醒了再说。

当下两人浑身黏糊糊的,还充斥着冷气,回家要紧。

他上了后座帮他盖上搁置在车上的一件棉服,又调高了暖气,朝着岁柏年家中的方向驶去。

岁柏年只是阖着眼,因为他心底抗拒那个答案,干脆装睡。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好似更加贪婪,所求不再是远远看他一眼,心底一直有股声音,叫嚣着靠近他,占有他......

无知无觉地,就着暖气,他竟靠着后排车椅昏昏欲睡。朦胧睡意中,他似乎听见有个声音喊了他一声,紧接着就被人架着进了屋。

那个人帮他换上鞋,撑着他进了房间,将他安顿在**。

岁柏年的气息很重,身体的温度逐渐升高,烫得他心底发慌。

白亭絮开了暖气,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打了盆热水,暂且搁置在床沿。

**的男人睡得不安稳,好在身上的衣物已然半干,但是这样行不通,他得帮他清理一下。

昏昏沉沉中,岁柏年感觉到有人在扯他的衣服,解开了他的纽扣。他强忍着困乏难受,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腕往那双手上一按,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他微微睁开一条缝,愣了一秒。那个人好像白亭絮,应该是梦吧......

他还听见那人连哄带骗地说:“乖,我帮你擦一擦,醒了奖励你一颗糖。”

乖。

奖励颗糖。

肯定是梦......

于是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去制止那个人的下一步动作。反正是梦,索性他就松松地搭着那人的手,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