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骤紧,就听见那个男人转眼看向他,眉间也带着戏谑,“哪来的小帅哥,要不别走了,陪哥几个玩玩?”

说完男人朝着对面两个大汉挑了下眉,接着就见其中一个摸了一把没刮的胡渣,另一个对着白亭絮上下打量,最后朝着他连吹了两声口哨。

“......”

连腔调都一摸一样。

闻言,那个被他踩在脚底的中年人也微仰起头,头部僵硬地转向白亭絮,眯着眼看他,似乎这样能看得清楚一些。

白亭絮跟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均是一惊。前者带着错愕,后者尽是震惊,原本因为大口喘气而此起彼伏的胸腔此刻动作更大,而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手,直指向白亭絮。

“你......我......”

白亭絮的眉头更紧了,拳头稍稍握紧,又很快松开。

“怎么?老头?这小孩你认识?”叫做彪哥的那个男人朝着中年男人踹了一脚,眼珠子溜了两圈,带着些许玩味。

“不......不认识。”那个中年人一下子又倒回去了,连连摇头。

“不认识?不认识你这个表情?当我瞎啊!”彪哥的表情骤然又凶煞起来,朝对面那两个大汉招手示意。

两个彪形大汉只是微微颔首,气势汹汹地冲到中年人的旁边,一上来就紧紧揪住他的衣领,中年男人轻轻松松就被腾空拎起。

“说!说不说!让你嘴硬!”其中一个大汉接着另一个将他拎起的功夫,老辣地赏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白亭絮霎时瞳孔放大,挪动脚趾尖就要赶去阻止。

“别......别打了!我说!他......他是我儿子。”中年男人痛得直呼,没一会就缴械投降。

中年男人又倏地想到了什么,声线亮了几分,略微颤抖的声线夹着一丝欣喜,“对!对!彪哥,是我儿子。我欠的钱你们找他要去!别找我了,别找我了......”

闻言,白亭絮停下了脚下的动作,觉着讽刺,转身就想走。

果然,两个大汉停下了动作,彪哥绕到他身边,朝着他刚刚被扇过的半边脸蛋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早说不就完了,早说就不用受皮肉之苦。”

彪哥又大笑两声,三两步就挡住了还没往回走几步的白亭絮,“诶,别走啊,来都来了,那就陪哥几个玩玩?”

这话说完,背后再一次传来两个大汉连续的口哨声。

白亭絮以前确实跟着白端锐在广州住过,但是没想到他会移民到这边来,还偏偏让百年出差一次的他遇到了他被人追打。

白亭絮转过头去看那张苍老了许多,正眼巴巴朝着这边望过来的脸。

啧。

白亭絮闭了闭眼,又抬眼看向彪哥,“他欠你们多少钱?”

好听的嗓音一出来,顿时惹得彪哥心猿意马,他几不可察地搓了搓掌心,抬起指尖仔细掐算,像是在算什么大额账目。

“不多不多,也就十万。小白你这次替我还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彪哥还没说话,背后就传来白端锐急不可待的声音。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白亭絮嘴角扯出一丝嘲讽,没有搭理他。

彪哥以为他要同意,忙朝后方凶恶一吼:“让你说话了吗!给我打!”

悉悉索索地,很快又传来打斗声和白端锐的哀呼。

白亭絮听着那痛呼声听得心烦,“账户多少,给你打过去。”

“诶,别急,我改变主意了。”彪哥换上了戏谑的笑脸,“只要你陪哥几个一晚上,不仅这笔帐一笔勾销,我再倒贴你五十万。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闻言,背后的那两大汉也停止了动作,跟着他嬉笑起来。

“对对对,小白,就听彪哥的,这样我们爷俩后半辈子也不愁了。”白端锐只是顿愕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忙点头卖力地跟着劝说白亭絮。

“就听你爸的,乖乖陪哥几个一晚上,还免了皮肉之苦。”彪哥这时不再是那副凶煞的嘴脸,而是对白端锐投过去赏识的目光。

他说着就抬手想要去捏白亭絮的下巴,白亭絮一把错开,往后退了几步。

当他死的吗?

白亭絮忍着恶心,打是打不过,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找我没用,他欠你们的债他自己还。”

“哟,想来也是,老白这德行,怎么可能养出这么水灵的儿子。”彪哥一听,不由得讥笑着咋舌。

后方的彪行大汉举起手中的小刀往白端瑞脸上刮了刮,也是一脸戏虐,白端锐顿时又萎了不少。

“那就......”

话还没说完,后方的一个男人就出了声,“但是彪哥,这小帅哥今晚撞见我们的大事......”

那个男人笑得诡异,跟旁边的兄弟对视了一眼。

彪哥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打了个响指,出口赞言了一番:“不错,大忠,还是你严谨。”

而后三个男人对视,笑了起来。

白亭絮意识到他们不会放过自己,往周遭看了一下,只是路都被这三个体型庞大的男人给死死挡住,他只好背抵着墙。

他的眉眼都很低,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紧抿着的唇角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很差。

彪哥说完就夺步而出,朝着其中一个男人示意了个眼色。那个男人意会,也朝着白亭絮的方向走了过来。

白亭絮打不过,只能智取。趁着两个男人朝他这边走过来的空隙,他瞄准时机就往那条缝隙挤身而出,而后灵巧拐了个弯,堪堪躲过彪哥伸过来拽他的手,朝着前方的另一条小巷冲了出去。

他几近狂奔,上学时的体育考试都没跑过这么快。后面的男人穷追不舍,边追边大骂道:“待会被老子抓到有你好受的!”

周遭都很昏暗,越到巷子深处越暗,凉飕飕的气息让人发慌。

前方巷子的尽头倏然出现另一具身影,白亭絮骤然回头,只见后头两个男人还在紧追不舍,眼瞧着就要追上了。

他来不及刹住脚步,只能在心底盘算着哪个角度才能一头把前面那男的撞倒。正当他想着,前方的身影急促地朝他奔跑而来,越来越清晰。

是岁柏年。

白亭絮心头狂跳,突然很想扎进那具身影的怀里。但他来不及做些什么,而是一把拉过岁柏年的手一齐朝着前方跑。

彪哥他们看着多出来的一个男人,登时气急败坏,“龟孙子!别跑!”

警笛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警察的动作迅速,下车逮人动作一气呵成。

“不许动!”

“呸!算老子倒霉!”彪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双手熟练地举过头部。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把磨灭,在见到警察的那一刻,他真就怂得像他口中的龟孙。

停下来那一刹,岁柏年反手握紧白亭絮的掌心,却触及一手冰凉。

他一把按住他的脖颈,将他朝怀里带,安抚性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脖颈。

“没事了。”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亲昵的触感惹得白亭絮脖颈一缩,紧接着收紧了环在他颈间的双手,有些慌乱的鼻息扑撒在岁柏年的颈侧。

岁柏年揽着他腰的手不由得收紧,停留在他脖颈的手向上稍移,一手扎进他的发间,指尖缓缓在发尾流连。

像是确认他的存在,白亭絮低低地喊了声:“岁柏年。”

“嗯,没事了。”

岁柏年略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白亭絮埋在他颈窝里的半边脸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气息渐渐趋于平稳。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一名拿着对讲机的年轻警察悄然出现在他们身边,朝他们敬了个礼。

白亭絮被这一声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后,他倏地松开了岁柏年,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朝那位警察点了个头。

怀里突然一空,岁柏年不免有些怀念刚才的触感,遗憾地搓了搓指尖,也朝那位警察点了个头。

“您好,请问是哪位报的警?”

白亭絮道:“是我。”

“好的,那麻烦您跟我们去一趟警局,我们需要做一下笔录。”

“我跟他一起去。”尽管是现在,岁柏年还是有些后怕。

那位警察朝他们俩看了一眼,后说道:“行,走吧。”

出了巷子,光线亮堂了不少,岁柏年这才注意到,白亭絮耳尖上铺着一层久久未散尽的粉。

***

做完笔录,警察小哥刚要送走了白亭絮和在外边等候的岁柏年,就见白端锐从另一个侯问室中出来。

他伤势不算重,只是浑身上下的衣服皱皱巴巴,零散地沾着血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跛。

看见白亭絮,白端锐忙提着裤腿,一瘸一拐地赶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路,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跟在他后面的警察小哥反应了一秒,迅速跟过去拦住他,用手铐将他的手重新拷紧,“老实点。”

之后白端锐被押回了原处,但是他仍不死心,像耍无赖般蹬着那条有些跛的腿,对着白亭絮破口大骂:“你个不孝的,好歹我养了你十几年,居然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我!”

后面又上来一个警察小哥,压紧了他,直接把他送去了拘留室。

白亭絮没有回头,一声不吭地拉着岁柏年出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