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两个星期过去了,福尔科还是没有遇到布朗。
然而每天,男孩都驾着小船,在沼泽地里搜寻。
他常在野马群活动的地方登岸,但是很难找到距离合适的地方观察马群。
终于有一天晚上,穿过大水塘之后,福尔科沿着开阔的河岸前行,逆着光,远远地发现了一群马。他系好小舟,跳上岸。然后在草地上匍匐前进,趴在海蓬子后面,逐渐靠近。
没有一丛灌木可供藏身。幸运的是,原野被一条干涸、长满青草的沟渠一分为二。男孩滑进沟里,顺着这条沟往前。
马儿光亮的皮毛被阳光镀上了金色。忽然,它们跑了一会儿,离福尔科近了些。
布朗本该跑在最前头。福尔科本该大老远就认出它的,可这次却没有看到朋友骄傲的身影。
福尔科躲在水沟里,久久地观察马群。野马焦虑不安,彼此几乎紧挨在一起,仿佛预感到了危险。它们吃着青草,东咬一团西啃一口。可总觉得它们急躁不安,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准备逃走。
担任警戒的是一匹漂亮的种公马,长着茂盛的黑鬃毛,前额的毛发乌黑油亮。它纹丝不动地站立着,膝盖挺得直直的,迎风高昂着头。
它不是布朗。
福尔科刚从草丛里探出脑袋,卡马尔格的野马就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福尔科又有两次发现了野马群。可是布朗并没有同它的兄弟们一起奔跑。
布朗失踪了。那匹漂亮的种公马,族群的首领,究竟怎么了?
要是福尔科能把心中的担忧跟安东尼奥说说就好了。可是老牧马人已经很久没来农舍了。
福尔科心里冒出千百种假设,一个比一个疯狂。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是:也许牧马人已经捕获了布朗……
最后,福尔科实在受不了了,一天晚上,他没有同往常一样去原野,而是驾船朝堤岸驶去。那边的松树林后面,就是马场主的房子、马厩和养马场。
围场里,一个年轻的牧马人正在对一匹小马进行初次训练。这匹未被驯服的种公马激烈反抗,后腿直立,又踢又蹬,试图从骑手手中夺过缰绳……牧马人的衬衣浸透了汗水,好多次差点从马鞍上摔下来。最后,他终于掌控了坐骑,让它绕着围场跑圈,策马飞奔,让马儿放松下来。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栅栏边。
“啊!是你呀,福尔科……你是来看望咱们的老伙计安东尼奥的吧。他病了一场,刚好一点。来吧,孩子,我带你去找他。”
福尔科跟着牧马人去了。
他看到老朋友躺在行军**,形容消瘦,目光急切。
“你好啊,孩子……我一直在等你呢。咳!你瞧,我很快就要跟马儿说再见了……坐吧……”
福尔科走到床边。
“我在慢慢好起来,”老牧马人说,“前两天发了高烧。跟我说说你吧。看着我啊……你气色不太好啊。怎么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福尔科回答。
安东尼奥干瘪的大手抚摸着福尔科浓密的乱发。
“说吧,孩子……有什么苦恼的事?……”
“布朗……”福尔科低声道,“布朗不见了。”
男孩把他的担忧和盘托出,老牧马人边听边点头。他说自己寻遍了整片沼泽,好几次遇上了马群,可是马群的首领却不知去向。
“我明白你的心思。”安东尼奥说,“这半个月我躺在**,起不了身,马场主又抓了两三匹小马。不过布朗没被逮住,不然我早就知道了,牧马人之间会说起的。”
“你确定吗,安东尼奥?”
“这个嘛,谁也不能百分百打包票。”
“你知道的,安东尼奥!要是马场主抓住了布朗……然后把它卖了……”
“什么都有可能。不过老实说,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的布朗性子烈。这都是因为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受了虐待。所以,它会挑衅其他马,打架……还能自个儿弄断马嚼子。它受不了其他马陪在身边,就离群出走。就像有人说,它是一匹追风马。”
福尔科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的看法,孩子。说给你听,是因为我觉得我的判断没错。相信我吧,你的布朗没有丢。要是它躲起来了,那它很快就会回到马群的。”
可是福尔科还是放心不下。他总是担心布朗发生什么不测。
“听着,”安东尼奥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这个周末,我就能下床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阿尔勒。”
“去阿尔勒,安东尼奥!……”
“是的,孩子。厄塞比欧会同意的,我来做他的思想工作。那边会有一场节日庆典。你从没离开过沼泽,你应该见识见识城市、竞技场、比赛和斗牛了……就这么定了。星期天,我去农舍接你。高兴吗?……”
“是的,安东尼奥,我高兴!”
“答应我,别再担心了,好吗?”
“好的,安东尼奥。”
“你这孩子啊!……好啦,星期天见。到时候准备好啊!”
在回沼泽边的小屋的路上,福尔科憧憬的不是阿尔勒的节庆活动。不……他一心惦记着布朗,担心再也见不到那位容易受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