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惠芸

有很长时间,邵惠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动车的……

陈太太住在城东的别墅区,她已经有阵子不来了,停好了车要进去的时候,新保安不认识她,让她报楼牌号码,邵惠芸就说出了陈太太家的地址,保安查了一下对她说,您说的这户已经搬走两个星期了,房子现在是空置的,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不可能啊,我上……上个月还和她通话呢。”邵惠芸说,她仔细想想,是的,距离和陈太上次通话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您让我进去看看,”她央求着保安,但保安就是摇头,说小区封闭管理,没有业主同意,不能随便放人进去。邵惠芸绝望的站在一边正手足无措时,忽然看见要进小区门的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来了。

“这不是惠芸姐吗?”车主摇下了车窗,和她打招呼。邵惠芸抬头一看,是陈太家的邻居,也是牌友之一。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高太啊,我是来找陈太的,您快和保安说说,他们不让我进去。”

“啊?您找她干什么啊?”高太太在车座上说,“陈太搬走了呢。啊?您的气色不好,快来,上车来,去我家坐坐。”高太太说,又给保安打招呼说是自己的熟人。邵惠芸腿脚已经发软,她挪了好几步才上了高太太的车。

高太边开车边说:“你说陈太啊,不知怎么了,上周匆匆忙忙的搬走了,现在门口都被法院贴了封条了,好像有好几拨人来找她,说是跟她做了什么投资生意呢,前两天闹的厉害,所以,现在物业不敢轻易放人进去了。”

停了一下,她又说:“惠芸姐,您好久没来了,最近还好吧?……惠芸姐,惠芸姐,您怎么了?”邵惠芸感觉眼前发黑、喉头发堵,直接歪在了高太太的车座上。这位年轻的太太吓了一跳,急的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力拍打邵惠芸的脸颊。

半晌,邵惠芸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高太太正关切的看着她。“您没事吧?要我叫救护车吗?”“我没事,我大概是晕车了,我这就下车,自己走过去就行。”邵惠芸不顾高太太阻拦,推开车门下了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高太太心眼儿不错,就慢慢开着车跟着。直走到了陈太太家的楼门前,有着小栅栏的院墙外,真的贴着法院的封条。高太太也下了车,指点给她看:“您看,就是这里了,陈太太其实搬过来的日子也就两三年,这人啊,真的是不可貌相。惠芸姐,您真的没事吗?脸色好难看,去我家坐坐吧。”

但邵惠芸已经不能说话了,她脸色惨白的推开了高太太,朝着她凄然的一笑,又转身高一脚浅一脚的往小区门口走去。

“是啊,天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傻的人?”她喃喃地嗔怪着自己,“就像我这样,什么都不签,什么都不问,就把自己最后的钱一股脑的投进去了。那些钱可是沛然用命赚来的钱啊!天哪,我就这样把小月上大学的钱赔进去了?我真的是糊涂蛋啊。”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车上的,路上,她不断的扯自己的头发,不断的咬自己的手指,她希望自己是在一个噩梦中,只要把自己叫醒了,日子就会回到正轨上,钱还在,沛然也在,她安然的生活也在。

“天哪,沛然走了,沛然留给我的最后的钱也没了。”邵惠芸用手砸着方向盘,在车上放声大哭。

但是,伤心也是不能肆意的,她是留了条子临时占用了别人的车位,正牌车主此刻回来了,正在车窗外敲着,礼貌的请她挪车。邵惠芸懵懵懂懂的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伤心之地,她觉得前景是如此惨淡,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不知道该把车开到哪里,这么着一错神,她突然看见一个人影朝着自己的车扑过来,几乎是下意识间,她就踩下了刹车,可这个人已经在她的车前倒下去了。

“哎呦,你怎么把我爸撞了”一个声音大声喊起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横在了车前,“快下来,快下来,你撞人了,知道吗?”邵惠芸的心思还没有从上一个可怕的噩耗中醒来,又遭逢这种新的困境。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本来处事能力就有限,此刻更感觉自己的手脚发颤,头脑短路,完全没了任何主意。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生命就在这一刻终止,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实在无法再去面对这个悲惨世界的真相了。

“天哪,我该怎么办啊?”邵惠芸举目四望,希望能有救星从天而降,那个小伙子看到她迟迟不肯下车,却已经嚷了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看看啊,宝马车主撞人耍赖啊!”

随着他的叫喊,中国从来就不缺的闲人出现了,三三两两已经把这片并不热闹的街区围起来了。

姜晨曦

当姜星月举着四串羊肉串提着四份豆浆和举着四串糖葫芦的周亦磊兴冲冲赶回来时,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她的姐姐姜晨曦坐在轮椅上,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一个人,姜星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位服饰讲究的男子正抱着姜小果站在姜晨曦的对面。两人虽然对视着,但是那眼神绝对不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掺杂了太多让姜星月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就是她的姐姐是忧虑的、愤怒的、甚至说是恐惧的。有人欺负自己的姐姐可不行,姜星月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脾气上涌,她几步就蹿了过去。

“喂,你是谁?干嘛抱着我家小果。快放下来。”姜星月用手指着对方,油乎乎的羊肉串往下滴着油,那人一皱眉,往后轻轻退了一步,不让油滴到自己擦得很亮的皮鞋上。

“小姨,这是我爸爸。”姜小果突然说话了。

在过往,姜晨曦曾经无数次为小果伶俐的小嘴骄傲,但这肯定是和从小就沉默是金、现如今惜言如金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奶奶就常笑着逗姜晨曦:“小曦啊,果果这能说会道的小嘴巴可真的跟你不一样啊,奶奶那会带着你,半天都听不见你说一句话,就点头、摇头、哼哼哈嘿的,不知道的人都差点以为是个小哑巴。”但是,小果究竟是随了谁,她很快就了然了。因为何景轩也说话了,自来熟的就跟姜星月打着招呼:“哦,你就是星月吧,早就听CICI说,她有一位特别可爱漂亮的妹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得体到位的几句表扬,瞬间瓦解了姜星月的防线,她“啊,啊”了半天,看看小果,又看看何景轩,终于还是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了几分尴尬,于是她不好意思的一吐舌头说“哦,原来是姐夫啊,真的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呢。”

周亦磊一直沉默的站在旁边,此刻看见姜星月的防线已经全然被击溃,他的眼神也不由得一黯。但是他仍然选择沉默的走上了一步,站在了姜晨曦的轮椅边,微微的弯了腰,在姜晨曦的耳边轻轻问了一句:“学姐,没事吧?”

姜晨曦也完全没想到姜星月一下子就丢盔卸甲,更被这句姐夫完全叫懵了,当周亦磊低声问她时,她才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可以依仗的明白人,她压低声音说:“帮我把孩子要过来。”

周亦磊点了点头。把豆浆和糖葫芦先往姜晨曦的手上一交,自己走上了几步,走到何景轩对面,对着小果说:“小果,来,看看叔叔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但姜小果显然还沉浸在和爸爸久别重逢的喜悦里,她一扭头,搂紧了何景轩的脖子说:“不,我就要爸爸。”

姜晨曦严肃的咳了一声,说:“小果,怎么这么不听话,快来,到妈妈这里来。”姜小果这才扭过了头,看看妈妈的脸色,似乎很阴沉,又看了看何景轩的样子,有些委屈的嘴巴一扁,哭了。

“Cici,看你,把孩子都惹哭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何景轩惺惺作态着说,他一边小心的躲着姜小果的眼泪别蹭到自己的衣袖上,一边掏出来一包纸巾,轻轻的擦了擦小果的眼泪。姜晨曦趁机朝姜星月递着眼色,姜星月也终于后知后觉的走上前,一边哄着姜小果,一边说:“小果,来找小姨,小姨带你来找妈妈,好不好?我们看看妈妈那里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哦。”她的个子比何景轩矮了一些,没有接过来孩子。周亦磊也配合着又走近了一步,“果果,果果,别哭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妈妈,你看妈妈怎么不见了呢?”边说边故意用手挡住了姜小果的眼前。

姜小果一愣,条件反射的感觉是在和自己玩藏猫猫,立刻用力一扒拉周亦磊的手,再去用目光找寻自己的妈妈,然后在和妈妈对视的一眼中,她破啼为笑。周亦磊借着小果接触自己的刹那,也终于托住了小果的腋下,趁着小果往前一扑,把小果接在了手中。何景轩也没有拒绝,只是在周亦磊的手臂接触到姜小果的同时,他深深地盯着周亦磊看了一眼。

然后,何景轩轻轻掸了掸自己身上的土,对着姜晨曦说:“Cici,我先走了,我住在洲际酒店,我还会回来找小果的。”

接着,他又看着小果说:“小果,爸爸走了哦。回头爸爸再来找你玩。”说完这几话,他再次深深的瞅了周亦磊一眼,然后对着姜星月笑着说:“星月小妹,替我向家中人问好啊,我肯定会正式登门拜访的。”

姜星月愣着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何景轩已经潇洒的一转身,但就在他要消失在人群之中时,姜晨曦突然说话了:“你站住,我有话说。”说完,姜晨曦又转头看着周亦磊和姜星月,“麻烦你们把小果抱到边上玩一会儿好吗?”

姜星月看看姐姐的表情,忙点着头,拉着小果走到边上去对付那串糖葫芦了。

“何景轩,你回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我的?”姜晨曦冷冷的问走回来的何景轩。

“嘿,Cici,你一言不发的就带走了我的女儿,难道我不该来吗?”停了一下,他又说,“你把我女儿的视频发的满世界都是,你问过我的同意了吗?既然你能把我女儿的视频这么广泛的发,那我自然也能找到你们。你知道吗?小果是未成年人,利用未成年人盈利,这也是违法的。Cici,你不用着急,我一定会用最合法的方式把我的女儿带回去的。你等着。”说着,他轻佻的伸出手,似乎要来撩开姜晨曦的额头前的头发,姜晨曦一甩头,躲开了他的手指。瞪着他,并没有说话。

“Cici,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看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是不是想我了?要不要今天跟我走呢?”他故意撩拨着姜晨曦,要激怒她的情绪。姜晨曦的胸部剧烈起伏着,她确实生气,她觉得自己的体内有只怪兽叫嚣着要冲出来,但是,她深深做了一个深呼吸说:“何景轩,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我为什么走,你心知肚明,如果我们还能给彼此存一点点体面,我也不隐瞒你的存在,等小果成年了,我让她选,跟着我还是跟着你,但现在这是不可能的,孩子必须跟着母亲,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你,跟着这么一个道德败坏,表里不一的人。打官司吗?我不怕,我等着你。你现在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就要遵守我们的法律,你知道吗?”姜晨曦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脸色都激动的绯红起来。

“Cici,既然是这样,那么你也别怪我无情。其实,我既然来了,也多少知道些你们家现在的状况,你们现在没钱,不,不是没钱,而是欠了一屁股债,四处躲着,你有什么财力跟我争?你能把女儿抚养大?和你一样吗?这么又倔又拧,又蠢。”

“你滚!走的远远的,别让我看到你。”姜晨曦的怒气终于无法再压制,她无法克制的提高了音量。周亦磊和姜星月虽然离得远,但也听见了,往回看看,周亦磊朝姜晨曦递着眼色。“姐,要不要紧?”姜星月却已经大声喊了起来。姜晨曦朝着姜星月摇了摇手。

何景轩又说:“Cici,你是一个理智的人,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事儿。不过,我如果要走小果,也不白要,我会给你补偿的,这对你们家现在的生活而言不是更重要吗?喏,这是我的酒店房卡,你想好了,就自己来。”何景轩递过来一张房卡,但是姜晨曦根本没有接,而是瞪着何景轩直接把卡打落在地上,何景轩看看地上的房卡,冷笑了一声,还是弯腰捡了起来转身而去。

这次,他真的像不知从何处而降一样消失在了人海之中。姜星月一脸懵的走过来,说“姐,我们得赶快走了,我妈来了电话,说是遇到了麻烦了。”

姜姝然

想明白一切的姜姝然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是1983年的夏天,那时姜姝然刚刚满六岁,本来根本不能有她,可是妈妈意外怀孕了,加上身体问题无法流产,她就非常幸运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尽管是超生,但因为是个小女孩,所以她也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她。她记得那天妈妈突然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丰盛的像过年一样,有各种干果、稻香村的点心、北京果脯、半月形的巧克力,姝然悄悄爬上了桌子,想用手去捏一根山楂条吃时,却被妈妈拦住了。

“小姝乖,等下再吃,等下雪琴姐姐就来了,我们一起吃,好不好?”姜姝然记得自己当时点了头,就开始眼巴巴的等待着这位雪琴姐姐的到来。哥哥带着魏东平一大早就被妈命令着去接蔡雪琴了,记得那时哥哥还满心不乐意,说本来早上要去踢球的,但哥哥虽然脾气倔,却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从不忤逆母亲的命令,所以还是沉着脸出门了。当时姜姝然就想,以哥哥的坏脾气,一定不会给雪琴姐姐好脸色,小姑娘心里都有点为那位没见过面的姐姐担心。

在盼望中,门外终于有了动静,哥哥提着大包小包,魏东平手上也没有闲着,抱着被褥卷、背着脸盆等杂物咋咋呼呼的就进了门,在他们的身后,蔡雪琴翩然而至。姜姝然至今都记得蔡雪琴那天穿着短袖的白衬衣,束在军绿色的长裤中,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护士鞋,乌黑的头发用一块白手帕扎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纤尘不染,完全没有坐了一夜火车的风尘仆仆和憔悴。她的眼睛格外黑亮,深沉的像是装着全世界的智慧,高挑的鼻梁娟秀的崛起,双唇细薄红润,色彩如同自己正在觊觎的那根山楂条,小姝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当时就愣在了那里,直到那个姐姐优雅的蹲在了她的面前问她“你是小姝吧,我叫蔡雪琴,我给你带了大白兔奶糖。喏,尝尝看。姐姐给你剥开好不好?”

姜姝然记得大白兔的味道,记得那种甜到心里的美滋滋的感受,更记得雪琴姐姐的手上有好闻的茉莉花香,然后她就一整天痴痴迷迷的跟着蔡雪琴,看着这个好看的姐姐怎么和爸爸妈妈打招呼,怎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礼物,怎么替自己的父母问好和叙旧,怎么述说着自己家中的近况,不管说什么,姐姐脸上的表情总是恰到好处的合适,直到姜姝然长大,明白了那种恰到好处就叫得体。

姜姝然还记得自己的哥哥那天也很古怪,自己这个倔强任性的哥哥其实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什么都有些随心所欲,从来就是好话也不会好好说的那么一个人。但那天,哥哥的脾气却变得格外的好,每件事不等妈妈吩咐就会主动去做。当自己又一次缠着他要做什么,被他不耐烦的推开时,蔡雪琴说“呦,怎么能这么欺负小朋友呢。”哥哥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那天真的再没有对她红过一次脸。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啊。姜姝然此刻当然已经了然哥哥当时的情绪,可是另一个男孩子呢,那个魏东平呢?那时候的东平哥又怎样呢?姜姝然调整着回忆的角度,努力回忆东平哥的样子。是了,一向温和好脾气的魏东平那天话并不多,但却一直没有走,拖着吃了中午饭,拖着又吃了晚饭,眼瞅着一家人已经要启动休息的程序了,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第二天,天才刚麻麻亮,他又来了,还端来了油条和豆腐脑,说是妈妈知道家里来了客人,让自己过来送早点的。那是一个多么拙劣的借口啊,因为没多久,就听见魏东平的妈妈在外面大声的喊“东平,东平,去哪了?回家吃饭。”

原来啊,原来,他的东平哥也从见到蔡雪琴的那天起就爱上了这位女神了。想到这里,姜姝然突然有些可怜起魏东平来。美好的如同世外仙子一样的蔡雪琴自然会被全天下人喜欢,她不仅漂亮、大方、得体,处事更是从容不迫,加上才华横溢,十七岁就以全市状元的身份考上了大学,和十九岁的哥哥成为了同学,只是学渣和学神的区别。她优秀的如同夜明珠,无论是暗夜还是晨光,都无法阻止她成为人群中最闪亮的一个。她对谁仿佛都客套有礼貌,却又让人永远有距离感,那才是真正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可是,女神蔡雪琴还是降临在了尘世间,还把自己独一无二的爱情给了这世上唯一的一个幸运儿,那个幸运儿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哥哥姜沛然。想来,对魏东平,女神从来都只是客套有礼,却不曾有一刻放在心上。当蔡雪琴和哥哥完全公开了恋爱关系时,姜姝然记得自己那时都有些敬佩哥哥了。但是,这大约也不奇怪,姜沛然本来也是英俊爽快的好男儿,更何况,他还一直刻意在蔡雪琴面前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所有缺点,比如说:懒散、坏脾气、任性、对事儿没有长性。可是魏东平呢?好像自从哥哥和蔡雪琴成双入对之后有很长一阵子不见魏东平了,听他妈妈说他是参军去了,原来啊,是她的东平哥为情所伤,远遁他乡了。

东平哥,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是你从一开始就自不量力的爱上了蔡雪琴,爱上了自己好哥们的女朋友,原来是你实在无力自拔了,才选择走上了一条从军之路啊。

五年之后,当东平哥回来时,蔡雪琴早已经和哥哥谈婚论嫁了。可惜啊,自己那时也不过十来岁,魏东平再怎样回头,又怎么能看见自己呢?你不爱那时的我,我不怪你。可是东平哥,这又有什么可值得隐瞒的?雪琴嫂子早就归了天,莫非你的心里惦记着一位故人,我还会和你计较,还会就此来嘲笑你吗?

东平哥,原来你也是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原来你也曾和我一样爱而不得,辗转反侧。想通了这一切的姜姝然却默默的下定了决心,她要把这个被自己无意中挖掘出的秘密再次深深的掩埋起来。雪琴姐早就走了,哥哥也走了,而她和魏东平熬过了岁月,更熬过了那个错误的相识时间点,依旧在世上安然无恙。既然人生不会再有来日方长,既然有生的日子是如此短暂有限,就让他们认真珍惜这如此辗转曲折的缘分吧。因为,如果不珍惜,她姜姝然真的是辜负老天爷。更何况,她自信的相信现如今的魏东平对她——姜姝然,是有难以割舍的感情的。这——就够了。

人生最大的幸运不就是:当我爱上你时,你也碰巧爱上了我,还要怎样呢?

邵惠芸

邵惠芸眼看着人群慢慢聚拢过来,她只得再一次茫然无措的环顾四周,但是,在她的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也不会有任何人会从天而降解救她,她慢慢的推开了车门,慢慢的下了车。

从方向盘后到走到人群中,不过寥寥数步,却没有人知道这个懦弱的女人邵惠芸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心路历程。也是从这一刻起,她决定要自己真正勇敢起来,因为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上,已经再没有一个沛然保护自己。而自己呢,却还有一位七十六岁的婆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继女,一位刚刚成年的女儿,还有一个年方三岁,没有血缘,却胜似亲生的可爱外孙。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没有人为她撑开保护伞了,但她也并不是独自一人,还有人等着她来照顾,并且这些人也会永远无声的站在自己身后。

这样的想法给了邵惠芸勇气,她一步步走进了人群中,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位老人,距离自己的前保险杠大约还有半米的距离,她又看了看那位犹自在叫嚣的小伙子,终于清了清口说:“这位小伙子,你先别激动,咱们先看看你爸爸要不要紧,得赶快叫救护车才行。”

小伙子却固执地说:“我爸爸让你撞坏了,当然要看医生,不过你得先拿钱来。不然一会儿你跑了,我找谁去?”

邵惠芸说:“我这会儿身上没带钱,但我们去医院,先去检查,钱我慢慢想办法。我可以叫家人来,如果是我的责任,我肯定不推脱的。或者,我们先报警,然后再去医院行吗?”

“什么如果,没有如果,就是你的责任!车撞了人,难道还是我们自己撞上去的嘛?而且,你必须先给钱,我才不信任警察,你们这些开宝马的有钱人都有关系,报警就中了你们的圈套了,我怕你们!”小伙子继续耍横,他的话极有煽动性的拉起了同情,人群中真的传来了几句附和声“就是,就是,现在警察哪里帮老百姓啊!”

邵惠芸打开自己的皮包,把内里敞开给小伙子看,又拿出皮夹子打开给小伙子看,“你看,我是真的没有带钱,身上就这两百块的零钱。咱们还是叫医生来吧,不要把你爸爸耽误了。”

但不管邵惠芸怎么说,小伙子就是坚持着要钱,而且必须要现场结清,让邵惠芸打电话立刻叫人送钱来。搁在平时,邵惠芸不缺钱,这事也就了解了,但碰巧是今天,邵惠芸的最后一笔钱也被骗走了,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这样走投无路的邵惠芸拿出手机拨给了姜星月,“小月,你们在哪里呢?我这里又碰上了麻烦,需要你们帮忙。……”

姜晨曦、周亦磊、姜星月和姜小果是半小时后赶到的,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车却还停在那里,老爷子已经在车头前坐起来了,看不出有什么大毛病,却说自己头晕目眩,压根就站不起来。小伙子狮子大张口的要五千块钱,说给了钱就走人。因为姜晨曦下车不便,周亦磊让姜晨曦在车上看着小果,自己带着姜星月走了过来。

了解了大概情况后,周亦磊就问邵惠芸:“阿姨,咱们的行车记录仪没开吗?”

“哦,对,行车记录仪,开着吧,从来没有特别管过这个。”邵惠芸说。周亦磊瞥了眼车窗,行车记录仪的红灯还是闪烁着,他心里有了谱,接着说:“阿姨,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肯定是第一时间报警,既然有行车记录仪,该谁的责任谁付,警察出面判定肯定会更加清楚一些。”

一句话提醒了邵惠芸,那个小伙子却已经闻声凑了过来,色厉内荏的说:“你们是干什么的?把我爸撞了,还想装没事?赶快赔钱!”

周亦磊说:“交通事故第一时间报警,警察来了,说怎么赔,我们认,而且我们还有行车记录仪,还能给你做个辅证不好吗?”

小伙子看看周亦磊,又看看老头子,说:“行,报警就报警,我先和我爸去那边歇歇,你们等着,不许走啊,谁也不许走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起了老头要走。却被周亦磊及时拦住了,“别走啊,这事儿没解决呢,怎么能就这么要跑吗?”

“谁要跑了,你别血口喷人。”小伙子气势上已经怂了一截儿,姜星月早反应迅速的打了110,警察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拍了现场照片。又查看了行车记录仪,录像里面清晰明了,是老头子自己朝车撞过来的,而且在他扑过来之前,邵惠芸已经停住了车。警察看着小伙子说:“又是你们俩,这个月第几次了?”

“呦,张警官,唉,那啥,我爸估计腿脚不灵便,摔了一跤。”小伙子跟警察打着哈哈,警察看看邵惠芸的车没有什么损伤,又和周亦磊商量了一下,挥挥手,让小伙子带着老头子走了。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又目标一致的开始指责小伙子“碰瓷儿的,咱们都记住这张脸,以后别又让他们出来害人。”

警察对邵惠芸说:“下次,您遇到这样的事儿第一时间报警,这两人已经碰瓷好多次了。幸亏您有行车记录仪,不然有时候真的说不清。一会儿您慢慢开,我还有别的任务,就先走了。”交警骑上摩托,离开了现场。

姜星月这才来得及过来问邵惠芸“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刚从事故中恢复一点儿精神的邵惠芸被姜星月这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更大的心事儿,她的眼泪唰的冲出了眼眶:“小月,怎么办?妈妈被人骗了,钱全都被骗走了。”

“阿姨,怎么回事?要不咱们先离开这里,慢慢说?”周亦磊走了过来。“您看,大家都没吃饭呢,前面有家老北京炸酱面馆,咱们去那里吧。”

邵惠芸点了点头,姜星月不放心妈妈,陪着妈妈上了车,一再安抚着妈妈的情绪,待邵惠芸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让妈妈慢慢启动车辆,把车停到了饭店门口。

听完邵惠芸的大致介绍,周亦磊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又问了邵惠芸一些细节,比如转款记录,书面的聊天记录这些有没有?又或者说这事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听到,或者其他有力的证人?

邵惠芸想了想说帐是在银行转的,有转账记录,但和陈太太说这事时只有电话通话记录,还有一个月前发过一条说分红推迟两月结算的语音,语音记录还在自己的手机里。至于说投资的事儿那天,现场倒是有四个人,陈太太、李太太,自己和高太太,李太太早就不知所踪了,高太太是邻居,刚才倒是见到了,感觉也挺和善,但是那天自己和陈太太聊天说投资时,特意避开了人,高太太应该没有听到。

“这个不怕,您说您在打牌时听见李太太对陈太太说收到了理财收益什么的,这话,高太太听到了吗?”

“当时都在打牌,我想应该听到了吧,就是不知道高太太往没往心里去?唉,谁像我这么傻啊。我可怎么办啊?”邵惠芸一想到伤心处,眼泪又止不住了。

“阿姨,您先别哭,您看我们得先收集对咱们有利的证据,您刚才不是说陈太太家就在这附近吗?她如果有不动产,这事儿如果判定了诈骗,赔偿起来就有希望有着落,但首要是咱们现在不能着急,您说对吗?”

姜晨曦也跟着插话了“是,芸姨,您先别伤心,既然小周律师说还有希望,咱们就积极争取最好的结果,就算是最差的结局,再大也大不过生死,只要咱们现在人没事,就都不是大事,您得往好了想。”

“嗯,”邵惠芸点着头,眼泪仍旧是止不住的流下来“谢谢你小曦。”

姜小果奶声奶气的说“姥姥别哭,还有果果陪你呢。”说着就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帮邵惠芸擦眼泪。邵惠芸紧紧搂住了小果,眼泪却流的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