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成为一名学霸考上北大法律系之前,周亦磊有过一段并不愉快的童年记忆。他从小就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四岁前,父母都在上海做水产批发生意,把他和奶奶留在了农村。想妈妈了会哭,菜不是爱吃的会哭,摔了一跤也哭,被嘲笑是没人要的孩子时更要哭。奶奶常笑话他是不是小女生投错了胎。四岁那年,他在春节时缠着父母大哭大闹,哭了整一个儿小时,父母无奈,终于答应把他也带到上海。虽然和父母在一起了,但彼时为了生计,父母终日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周亦磊的妈妈是一位江南水乡典型的恬静女子,说话温和,脾气柔顺,完美的把一个温和的妈妈和一个能干的妻子融合在了一起。但毕竟生活琐碎,家务繁杂,陪伴周亦磊的时间也不多,那时,周亦磊的童年是孤单的,爱哭的习惯并没有因为来到父母身边就有所改变。
周亦磊家的店铺恰好租住在姜晨曦小区的楼下,因为买东西的缘故,彼此就有个脸熟。周亦磊的父亲发现蔡雪琴上下班忙碌,早出晚归,常常回来了已经没有新鲜的菜了。父亲动了恻隐之心,时常会特意留几条新鲜的水产给蔡雪琴。等蔡雪琴买下来,还会细心的帮她收拾好。
初见姜晨曦的那一天,正好周亦磊养的小乌龟死了,他自己躲在水产店的鱼缸后面流眼泪。突然,一个稚气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啊?我妈妈说只有软弱的人才哭呢。”周亦磊抬起头,从模糊的泪眼中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大大眼睛的小女孩儿站在他面前,用审慎的神情很严肃的看着他。
周亦磊不懂什么是软弱,但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不好的词儿,又不想在这个漂亮的女孩子面前丢了面子,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说“我的小绿毛死了,我就是要哭,这才不是软弱呢。”
“小绿毛是谁啊?”小女孩问。
“小绿毛就是这个。”周亦磊指指地上水缸里的小乌龟说“你看,他一动都不动了。”说着,周亦磊又要掉眼泪了。
“让我看看。”小女孩小大人似的说,也蹲下了身子皱着眉头看着小乌龟说“我妈妈说乌龟冬天要冬眠的,冬眠就是一动不动,不一定是死了吧。”
“是吗?”周亦磊高兴起来“那就是说小绿毛不是死了?”
这时有声音传过来“小曦,你在哪里,我们该走了。”小女孩站起身,看看周亦磊说,“以后,不要随便哭,要先想办法,我妈妈说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记住了吗?”
周亦磊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直到小女孩离开了自己家的店铺,才想起来自己连她的名字都忘了问了。但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为了再见到姜晨曦,周亦磊打那以后就常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店铺门口,看着门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等着自己想见的人。
姜晨曦再随着蔡雪琴来买鱼买菜时,就会看见周亦磊,常常和周亦磊说几句话,周亦磊也会给姜晨曦看自己养的小鱼小虾。蔡雪琴就也注意到周家这个和姜晨曦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问孩子为什么不去幼儿园?周亦磊的父亲抱怨着生活的艰难,没有门路幼儿园进不去。几句话激发了蔡雪琴对这一家和善的人的恻隐之心,她开始主动找关系,最终帮周亦磊进了姜晨曦上的幼儿园,费用还不高。周亦磊的爸爸千恩万谢,此后蔡雪琴来买菜,不是多给一条鱼,就是多加几根菜,有时为了付款都要推脱半天。两家人逐渐亲近起来。因为蔡雪琴常常加班,所以基本都是周亦磊的妈妈把两个孩子一起接回来。在店铺后的逼仄小屋里,两个孩子脑袋凑在一起逗周亦磊的小鱼,快乐的吃着周妈妈自制的鱿鱼干。
幼儿园里也有阶层,因为被嫌弃着出身,很多家长叮嘱自家孩子远离周亦磊。加上周亦磊身上去不掉的鱼腥味,土里土气的穿着,动不动就流眼泪的习惯,让他在幼儿园坐了很久的冷板凳,一个朋友都没有。但姜晨曦却不同,她不仅仅和周亦磊要好,还时常帮他在幼儿园出头,如果玩游戏不带周亦磊,她也不参加。姜晨曦长得好看,说话像个小大人,是小孩子们的偶像,也正因为有了姜晨曦的维护,才有了周亦磊逐渐融入城市生活的童年。
但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得知姜晨曦要随妈妈出国了,周亦磊多年不流的眼泪又开始止不住了。到了要分离的那天,周亦磊自己躲在房间里哭,不想让姜晨曦看见他“软弱”的样子。他想画一副画送给姜晨曦,但常一边画、一边哭,笔画都被眼泪打湿,模糊成了一片。本来画的两个小人就不太看得出形状,这下就更边际模糊,完全成了印象水墨派。但当姜晨曦来跟他告别时,他却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连画都是妈妈替他送出去的。待他终于想明白走出来时,却只看见了汽车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个敏感的大男孩为此伤心了很久。他已经上小学了,妈妈鼓励他,姜晨曦学习成绩好,他只有好好学习,才可能在未来遇到姜晨曦。这真的化作了他当时学习的动力,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努力了,成绩自然也好,成绩好了就会被周围认可,让他继续尝到好好学习的甜头,并把这种势头保持下去。周亦磊之后的人生开始一路开挂,昔日土气爱哭的小男孩也脱胎换骨成为校园里的学神。只是童年时的女神姜晨曦却逐渐模糊成了记忆中的一个影子。
四年前,两人的重逢让他无比欣喜,更让他幻想过无数可能的结局。因为他已经大到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了。但是,随后就是意外的失散,命运的多舛。现如今,当他终于可以这样自信坦然的站在学姐的面前时,两人之间却已经有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姜晨曦已然罗敷有夫,这是不争的事实,要怎样才能挽回过往的岁月,要怎样才能再活过一次重新接续那段尘缘呢。周亦磊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关心着姜家发生的一切,默默的尽着自己最大的可能为这个可怜的家庭再提供多一些的帮助。“在我够得到的范围里,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关心你,这就够了。”
春节前,他特意通过姜星月约了姜晨曦初一去逛庙会,有了姜星月这条小眼线,他大体得知姜晨曦的感情生活是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姜晨曦能快乐一些,因为不管如何掩饰,凝聚在那个纤细的眉间上的愁绪都实在是太浓了。
邵惠芸
人总会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有时候心中早猜测到了不好的结局,却会趋向于选择回避,仿佛不去面对,最糟的后果就不会发生一样。就像如今的邵惠芸,越是期待分红的日子,反而越不去和陈太联系,她有些怕人埋怨她,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怎么为了钱跟朋友的联系都多了。其实她过往和陈太太也就是牌桌上的交情,如今一方面家务多,一方面有了投资这层关系后,她连去打牌都少了许多。
家常的日子逝如流水,姜晨曦的脚已经快要拆掉石膏了,这些天一直忙着开网店的事情。常常在房间里一边回复着短视频评论,一边在专属客户群里做着群维护,手机嘟嘟嘟嘟响个不停。小果的视频账号已经有了很多粉丝,几乎每天都有数百条评论和加粉信息,姜晨曦的工作还包括了粉丝维护和引流。好在这个期间她也干不了别的,所以终日捧着手机或Ipad就成了常态,频繁的都要引发小果的不满。
“妈妈整天看手机,都不陪小果玩。”小家伙时常这么幽幽地抱怨,每到这个时刻,姜晨曦肯定会放下手上的工作,把小家伙抱上自己的膝盖,来一次母女俩的会心交谈。但没一会儿,她又不得不被手机的嘟嘟声唤回去了。
因为今年的春节来的晚,春节结束就是开学的日子,所以姜星月只得暂停了自己的视频事业,转而去对付剩余的作业。姜姝然和魏东平早就和好如初,为了完成亲子装的设计稿,姜姝然常去办公室加班,魏东平就自动成为保镖兼司机,所以多数时间不在家吃饭。家中的大闲人就是邵惠芸、王新苹、和姜小果,这祖孙三代人在一起,不是琢磨着民以食为天的大事,就是督促小果的教育问题。
自打邵惠芸的厨艺出师,陈阿姨就又走了,毕竟人家也得过年。解决五口人的吃饭问题成为邵惠芸每天的主业,也间接缓解了她等待的焦虑。年三十的晚上,魏东平来了,姜晨曦虽然腿脚不方便,也帮着拌拌凉菜,打些下手,没有鞭炮的新年,稍显冷清,却正适合正从一个个打击中逐渐恢复的姜家。在这个饭桌上,她们已经能坦然的共同回忆姜沛然,短短的两三个月,仿佛感觉隔了数十年一样漫长。
第一杯酒由王新苹提议,敬给了已经去往天国的姜沛然。王新苹说“沛然,你安心的在那个世界好好生活吧,我们都很好,惠芸已经能支起这个家了,如今小曦和小月如你当初盼望的一样亲密无间,姝然和东平也好事将近,你放心,妈也会好好的活着的,替你在人间再多待些日子。来,我们都举杯,这杯敬沛然。”众人各怀心事的举起杯,邵惠芸的眼眶一红,姜星月在旁边搂住了她说“妈,爸爸一定在天上陪着我们呢。”邵惠芸拍了拍姜星月的手,举起了自己的酒杯,与大家碰在了一起。
三杯团圆酒喝完,大家开始各自找各自的由头敬酒,收到祝福最多的自然是姜姝然,大家都盼望姜姝然和魏东平尽快修得正果,为这个家庭带来一些喜气。魏东平就站起来,先倒了酒敬给老太太,说“阿姨,沛然不在了,但您还有我这个儿子,我也盼望着正式叫您一声妈的日子呢。”
“好好”王新苹擦擦眼角渗出的泪水,“我等着。我这个闺女脾气不好,回头要是她气你,你就来找我。”
“嘿”姜姝然不干了。“没见过这么当妈的,到底我是亲的,还是他是亲的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儿媳妇呢。”
见大家喝的开心,姜星月就闹着说自己今年就十八岁了,也要喝一杯。王新苹虽然摇着头,但最终拗不过她,就同意她倒了一小杯红酒。姜星月这下开心了,端起酒先找了姜晨曦“姐,我这杯酒要敬给你,为我们姐妹情的新开端。愿我最棒的姐姐在这一年心愿得偿,开心快乐。”说完,自己很爽快的就把酒喝下去了,她第一次喝酒,喝的有些急,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邵惠芸就拍着她的后背说“这孩子,总是毛毛糙糙的,以后要多学习学习你的姐姐。小曦,你以后要多帮帮你妹妹,该说的就得说哈。”
姜晨曦也笑着把酒喝完,对邵惠芸点着头说“芸姨,我得谢谢您,给我生了这么可爱的妹妹。让我现在这么开心”
“那我呢?我让妈妈开心吧?”小果说。“哈哈,”姜星月先笑了,“小果,你不光是让你妈妈开心,也是我们全家的开心果,谁也比不过。”
年夜饭在友好和睦的气氛中画上了句号,饭后姜姝然送魏东平下楼,剩下的几个人看着春晚包着饺子。姜星月不胜酒力,话有些多,一直絮絮叨叨的缠着姜晨曦“姐,你知道吗?说起来你也不对,你这些年对我很冷淡,你知道不?”
“是,姐姐向你道歉!”姜晨曦一刮姜星月的鼻子说“你可不知道,我那会儿有多羡慕嫉妒你呢!”
“有这回事?我有什么可羡慕的?你又美、又聪明、又能干,大家都说你处处比我强。”
“那是别人说的。第一,你也美,第二我一点也不聪明,至于能干,更要不得,不能干才享福对吧?要是让我选,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和爸爸亲密无间的开玩笑、耍性子,跟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姜晨曦稍有些伤感,姜星月看着她,似有所感的说“姐姐,我们俩真的都好傻,我们都羡慕对方,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对方羡慕。姐,我那时候对你可真不好,希望你都忘掉,一定要原谅我。”
“当然了,谁还记得那些。我不是对你也不是很好嘛。”姜晨曦释然的一笑,“星月,过去的日子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还能幸福的在一起包饺子,就是最大的幸运,对吧?你看,我这个饺子包的好不好看?你拿一块巧克力来,我包几个甜饺子,看看是谁运气好,能吃到,好不好?”
热烈的气氛持续到了很晚,第二天除了王新苹和邵惠芸,就都起的很晚,姜星月从**一跳起来就喊“坏了,坏了,小周老师说好了一起去逛庙会的,这可就晚了啊。”
小周律师不禁念叨,果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他早就和姜家两姐妹说好今天去逛庙会。
姜星月蹦蹦跳跳的去开门,门外果然是周亦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越发显得剑眉星目。这会儿他站在门口正对邵惠芸说“阿姨,我很少在北京过年,所以今天想让晨曦学姐和星月妹妹给我做个向导,逛逛庙会呢。”
姜晨曦正在给小果梳辫子,闻言就接话说“要不让星月陪你去吧,我的腿脚也不方便,人又多。”
“那怎么行!”周亦磊还没有说,姜星月已经抢过了话头“说好了四个人,一个也不能少。对不对,小果?你想不想看庙会?”“想,小果想和小姨看庙会。”小家伙已经随声应和。姜晨曦无奈的摇摇头,不再推辞,姜星月又大包大揽的说她会负责推着姐姐,让小果也坐在她腿上,一定没问题。姜家姐妹热热闹闹的要走,却被邵惠芸叫住了,一定要让几人吃几个饺子再出门。
一盘热饺子端上来,姜晨曦把第一个夹给了周亦磊“来,你是南方人,尝尝我们北方的饺子。”
“怎么是甜的?”周亦磊一口咬下去就问。“我第一次吃甜饺子啊。”
“呀,小周老师,您这运气也太好了!”姜星月喊出声来“一共就包了三个甜饺子的,你这中大奖了,等下得请我们吃小吃。不行,我也得找找。”
但是直到三人吃饱,甜饺子也再没有出现,小果早就跟着邵惠芸吃过了饭,这会儿也坐在饭桌上陪着几个人,小大人似的问“好吃不?这是我妈妈包的呢。”
周亦磊朝着小果一笑,说:“你妈妈包的自然是最棒了,小果觉得妈妈棒不棒?”
“我的妈妈是超人。”小果大声宣布着。周亦磊朝着小果一竖大拇指,表示着大大的赞同。几个人吃完了饺子,因为老房子没有电梯,周亦磊就先把轮椅搬下了楼,又上来扶着姜晨曦,这才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邵惠芸朝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努努嘴,又看看老太太:“妈,您看这小周律师人怎么样啊?”
“人自然是没得挑,可惜啊……”王新苹突然停了口,但是这个可惜之后的意味,邵惠芸也是懂的。姜家这两个孙女辈儿的,一个已经有了孩子,一个还没上大学,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嘛。
“惠芸啊,你抽空多出去走走玩玩,不用总陪着我这个老太太啊。”王新苹这么叮嘱着,“你现在也不打牌了。和陈太她们走动少了很多呢?”
“唉,打牌也挺没劲的。”邵惠芸嘀咕着,“而且,我现在要带小果,给大家做饭,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啊。”
“孩子们都大了,做饭我也能对付,过年了,该放松就放松,该去玩就去玩玩。”王新苹叮嘱着。“别把我当婆婆看,就当自己亲妈一样哈。”
“妈,谢谢您。”邵惠芸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又要流下来了。沛然在时,自己总想得到王新苹的首肯,却不管怎么做也觉得走不进王新苹的心里,如今沛然不在了,婆媳俩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既然您这么说,那我联系联系陈太太,问问她哪天组织牌局。”
联系牌局是假,邵惠芸实在是受不了每天等待的那种煎熬了,她想见见陈太太,哪怕看见房子在,人在,聊几句天,也会觉得舒坦许多,仿佛就多了道保障。
电话拨过去,想好了怎么拜年,怎么引申开,再怎么说到投资的事情,但是,电话里却有一个冰冷的女声提示着“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邵惠芸一惊,她翻开通讯录,仔细核对着自己拨出的号码,没错啊,是陈太啊,她再次拨出,话筒里却传来了同样的声音,她慌忙拿出微信,找到陈太太的头像,发出一条信息,却显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邵惠芸慌了,她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就出了门。姜家原来有两辆车,一辆是姜沛然的公车,一辆是邵惠芸自己开的,如今公车已经被公司封存了,邵惠芸自己的是一辆宝马X5,自姜家出事后,邵惠芸觉得油费贵,很少开。这会儿她却想都没想开上车就直奔陈太太家而去。
姜晨曦
三十晚上,小果早早睡了,包完饺子,看完春晚,姜星月又赖在了姜晨曦的房间里。
“姐,我的位置被小果占了,你得负责,你得收留我。”她抱着自己的大枕头,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站在姜晨曦的床边上。“来吧”姜晨曦爽快的掀开了被子,“快上来。”
姜星月高高兴兴的钻进了被窝。“姐,你困吗?你说,我们要是从小就这么好该多好啊。现在回忆起来就不至于都是我对不起你了。”
“谁说你对不起我了?”姜晨曦往里挪挪,给姜星月腾出更大的地方。“小月,这人生就是这样,过去的日子有过去的价值,现在的有现在的意义,可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衡量过往的事儿。”
姜星月高兴了,趁机又往姐姐身边挪挪,“姐,明天小周律师要一起逛庙会,你别忘了啊。”
“忘什么啊?有你在,能忘吗!”姜晨曦说。
“姐,你觉得小周律师好不好?”姜星月问。
“好啊,”姜晨曦说。
“姐,不带这么敷衍的,我是真的问你呢?”姜星月不干了,又追问了一句。
“嘿,小月,我可跟你说,你今年的首要任务可是参加高考啊!”
“姐,你打住,唐僧的事情有我妈就够了,你千万别再加一杠子了。”姜星月不干了,扭身给了姜晨曦一个后脑勺。“人家是为你问的,我当然觉得小周律师好了,可是小周律师从来都把我当小孩子呢。可是,我觉得小周律师看姐姐的眼神都不一样呢。”
“小丫头,别瞎说。”姜晨曦制止了姜星月,“小周律师和我小时候是好朋友,算是发小,人家现在出于义务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可不能有别的想法。”
“姐,你怎么这么老古板啊!好了,不跟你说了。”困意逐渐袭上了姜星月的心头,她的口齿开始发涩,末了几个音已经不可听闻。她睡着了。可姜晨曦却被姜星月带起了心事,久久的无法入睡。
周亦磊自然是好的,可是如今姜晨曦觉得小周律师跟自己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现在只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姜家的长女,一个是小果的妈妈,而不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独身女人。在感情上,她被何景轩伤的太深,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过往的日子总像过电影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浮起,那些曾深以为幸福的日子,那个沉溺在爱情中的女孩子,以义无反顾的痴情,飞蛾扑火一般陷进了由谎言编织的感情……是的,现在的她只想要逐渐变得强大,逐渐帮姜家度过现在的难关,把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这就够了。
至于爱情,那是多么奢侈的东西啊,姜晨曦觉得现在的自己消费不起。
“姐,这个好看吗?姐?”耳边有人在呼唤她,哦,是了,自己正和妹妹、小果以及小周律师逛庙会呢。庙会就是在广场上搭出来很多临时的摊位,有卖各种好玩新奇的东西的、有卖小吃的、有杂耍的,只是这里人实在太多太拥挤,有时,周亦磊必须抱着姜小果,他一米八的高度,才刚刚好让小果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两边摊贩的热闹。这时,姜星月正挑好了一根景泰蓝的簪子问她呢。
“挺好的。”姜晨曦打点起精神来,四周黑压压到处都是人脑袋,自己又行动不便,又担心着小果走失,处处都是别人的拖累,一路上还时不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看那个女的,长得多好看呀,可惜是个残废。”姜晨曦不觉后悔不该答应出来这一趟。眼看也逛了两个小时了,她就说自己累了,让把自己和小果放在这里,让周亦磊和姜星月自己去逛。
“那怎么行啊?”周亦磊先说了,“要不,我们一起歇歇吧。”四处一望,每个棚子前都是人。“原来这就是庙会,我也见识了。星月,你觉得怎么样?要不,我们找个吃饭的地方,歇歇吧。”
可这个愿望也不容易实现,周围一家像样的饭店都找不到,周亦磊就让大家都歇着,他去买些小吃回来,姜星月立刻自告奋勇的跟着去了,姜晨曦就和小果留在了原地。小朋友闲不住,虽然姜晨曦一再告诫着小果不要离开妈妈太远,可是,这才一错眼的功夫,小果就不见了。姜晨曦慌了,她推着轮椅四处的挪动着,大声喊着小果的名字。大冬天的却慌得后背瞬间就被汗湿了。
“妈妈,我在这里,我和爸爸在一起呢。”她突然听到了小果兴奋的呼叫声,循着声音望去,小果正被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抱在怀里,那个男人有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合体剪裁的羊绒大衣,有刀刻一般的精致轮廓,此时,那个薄薄的唇边正含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她说:“Hi Cici,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看来不好,不然怎么坐上了轮椅了呢?”
“小果,你怎么能乱跑,妈妈怎么跟你说的?”姜晨曦觉得一口凉气从脚下逐渐升起,她无助的看着被抱在男人怀里的孩子,半晌才说出了这一句。
“妈妈,我看见爸爸朝我招手了,我才跑过去了,小果才没有乱跑呢。”小果感觉到了妈妈的不开心,立刻辩解开了。
“对哦,小果最乖最棒了。来,爸爸亲一个。想爸爸了没有?”一场父女久别重逢的肥皂剧戏码在姜晨曦的眼前上演着。如果能给姜晨曦一个选择,她要立刻冲上去,抢过孩子,然后,转身就跑。但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果在何景轩的脸上印上了一个亲亲。然后,何景轩慢慢的、仿佛示威似的朝她咧开了嘴角,用嘴型无声的说:“Cici,你还往哪里跑?”
姜姝然
大年初一,魏东平来给王老太太拜年时。家里人就剩下了姜姝然和王新苹,除了四样精致的礼品,魏东平还提了一整份从郡王府打包的羊蝎子。
“老太太,昨天听您说要吃羊蝎子了,我这给您买来了。”魏东平进门就说,他肩背手扛,两只手都占得满满的。
姜姝然忙过来帮着他接过来,“正好,都不在家,我和我妈正想煮饺子就行了,你这菜送的及时。”
过年的一大主题就是吃,三个人摆好了桌,姜姝然架上了火锅,把羊蝎子再煮一煮,又加了涮菜,羊肉的香味就满屋子飘了出来。“来,东平,快坐下吃吧。咱们也好好过年。”王新苹招呼着魏东平“吃个热饺子,这是昨天晚上刚包的。”
“嗯,谢谢老太太,好吃不过饺子啊。吃了这么多年饺子,还是您调的馅儿最香。”魏东平满足的大口吃着饺子。“我记得,我第一次吃饺子也是在您这里吃的。”
“可不,那会一包饺子你就来。后来,雪琴也来了,你们都爱吃我包的饺子,我记得你妈妈是南方人,不做这个。那一次,你在我这里吃了四十多个饺子,我都不敢让你吃了,怕你撑着。”老太太和魏东平愉快的回忆着往事。
“哈哈,老太太的记性好。我记得雪琴那时刚上大学,周末过来正赶上吃饺子,她吃的慢,平时都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可那天最后急的把盘都端起来了,嚷着说我才吃了五个,你都吃了两盘了,不许动我的。哈哈,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雪琴急。”
姜姝然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心里一动,有一种想法似乎隐约成了形,仿佛要在眼前飘起来,但等她想细细捕捉的时候,却消失了。
“不对,肯定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姜姝然暗暗的想,却感觉手背上突然一疼,老太太王新苹在她的手上轻轻敲打了一下:“姝然,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了。让你把腊八蒜拿来。应该可以吃了。”
“哦,好的,不好意思啊,妈,我想起一件事。”姜姝然不好意思的笑着,起身去厨房找蒜去了。王新苹就摇着头对魏东平说“东平啊,将来要真的过日子,你可得让着姝然一点,你别看这孩子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其实被我惯坏了,照顾自己的能力真的不咋样。”
“阿姨,瞧您说的,姝然聪明能干,公司上上下下都夸她。”
正说着,姜姝然已经拿着一小瓶腊八蒜回来了,“你们又说我坏话了吧?”她一副了然情况的朝着两人笑。
“我哪敢呢,我表扬和夸奖您还来不及呢。请,女神陛下。”魏东平急着撇清自己。姜姝然被逗乐了,把绿色的蒜瓣儿和醋一起倒在盘子里“吃吧,这是我妈专门泡的,看这颜色多好看。”
绿莹莹的蒜瓣儿飘在瓶子里,晶莹又透彻,姜姝然早把刚才那些模模糊糊的想法抛到了脑后,自从上次两人短暂争吵的事件过后,魏东平对自己比以往更加紧张和小心,人生苦短,有什么事情比把握当下更重要呢?
吃完饭,看王新苹精神不好,魏东平就起身告辞,说自己下午还要去走几个亲戚。王新苹就交待姜姝然把街坊送来的腊肉、腊肠给魏东平带走一部分,两人提着东西下了楼,魏东平的车停在楼下,后座上已经放了一些烟酒年货、姜姝然就帮魏东平打开了后备箱,后备箱倒是没有什么东西,但在后备箱底板上,却散落了好几片椭圆形的黄色花瓣。
“呦,东平哥什么时候还养起花了。”姜姝然笑着调侃,但是她却敏感的捕捉到魏东平的面色似乎变了一下,着急忙慌的说:“那个,这不,大概、估计是前几天陪星月她们买花时掉下来的吧。”
姜姝然并没有往心里去,把东西搁好就合上了后备箱。“姝然,初三咱们一起去看话剧,我过来接你啊。”魏东平叮嘱着“下午你也好好歇一会儿,猜你昨天也熬夜没睡好,我先走了。”
“快走吧,别这么蝎蝎螫螫的。”姜姝然轻轻推了魏东平一把,魏东平却仍旧凑过来在姜姝然的脸颊迅速的亲了一下,“这下可以了。”他仿佛心满意足的打开了车门,坐进车里点了火,又摇下玻璃连着和姜姝然说了好几声“我走了。”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把车开走了。
姜姝然无所事事的回了家,书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花,正是魏东平那天带着姜星月去买的。玫瑰、百合、满天星、杜鹃、仙客来……还有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唯独没有细圆的黄色花瓣。
姜姝然突然一愣,她想起来了,那是向日葵或者**的花瓣。说起向日葵,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大前天,她听见姜晨曦嘀咕,快过年了应该去看看爸爸妈妈,可惜自己的腿脚不灵便,去不了。是自己开车陪着姜晨曦去了墓地,给哥哥姜沛然扫过墓,又去看了蔡雪琴,在蔡雪琴的墓碑下,醒目的放着一束向日葵。当时小曦说什么来着,对了,她问“姑姑,您知道我妈妈有哪位朋友这么执着吗?我来的次数并不多,可在妈妈的墓地几乎每次都看见了向日葵,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自己当时也很迷惑,蔡雪琴虽然善良,但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印象中她的朋友、闺蜜真的不记得有谁了,所以,姜姝然只是摇摇头回答:“小曦,不管怎样,肯定是你妈妈的挚交,如果有缘,总是会相遇的,不用纠结是不是认识了。”
现如今记忆逐渐清晰,那束向日葵的花瓣不就和魏东平车里的一样吗?这个人是魏东平吗?尘封了许久的记忆从她的脑海中一件件浮起。雪琴嫂子来自己家的时候,自己才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自己的妈妈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叫雪琴来改善生活,那时的场景如照片般一张张在她的脑海中复活,是的,在那些场景中,还有父亲,有蔡雪琴、有哥哥,当然还有自己,最重要的,几乎是每场不落下的,还都有魏东平。
这些线索一环套一环的穿插在了一起,姜姝然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刚才升起的那个念头和怀疑是什么?莫非,那个晚上的那声“qin”真的是琴?并且,是蔡雪琴的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