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连盼的吩咐,孙立刚又到黄家村跑了一趟。
连盼升任副大队长后,事故科长的位置还空着。大家都说这次科长的位置必定是孙立刚的,孙立刚也认为必定是自己的。本来,如果论资排辈,科长的位置早就该是他的,但上次人事调整,连盼从别的部门过来“挤”了他,让他好几年很不爽。更不爽的是,连盼是个女人。
据说人事调整很近了,这种节骨眼上,可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把事情搞砸。
村外的麦地里,绿油油的麦苗散发着清香。孙立刚张大鼻孔贪婪地吸了几下,想农村就是这点好。
也仅有这点好,其他是不能和城市比的。就说破案,城市里到处是监控,案发时的情况一目了然。可他们大队辖区,除了县城,这么多乡村道路,一个监控也没有。
孙立刚农村长大,后来警校毕业分配做了警察。大半辈子过去了,虽然连个科长也没捞着,但在村里人看来,他算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因为他们那个穷乡僻壤,能出去工作的人就不多。他一直是业务骨干,有时候因为搞案子,偶尔还能上上电视新闻,假模假样地说几句话。
这些画面恰巧被村里人看到了,口口相传,他便显得更有本事了。回乡看望父母,总能领略到乡亲们那种热情又艳羡的目光。每逢这种时候,他就感叹自己官做得太小了。
黄圆圆说:“那天下车前,我确实接到一个电话,我妈打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就快到了,便扣了电话——这对你们重要吗?”
这对你们重要吗?孙立刚总是听到这样的疑问,听得多了,他便不加解释。
当然非常重要。这个电话,能帮他们卡死一些时间节点。
查询了一下,这个电话打在6 点45 分。
在黄圆圆的带领下,孙立刚去了黄逸飞家一趟。
黄逸飞说,他和陆斐斐是初中同学,但这些年很少来往。借他二十块钱的事是有过,但他说过别还了,所以也算不得借。
“是这么回事,大概有一年多了,一次在镇子里,我和一个同学,陆斐斐和另外一个同学,两拨四个人碰巧遇在一起。我们听说陆斐斐和陆倩谈上对象了,就让陆斐斐请客。陆倩我们都知道,就比我们低一届,很漂亮的。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得请客啊。当时天热,决定吃凉粉。四碗,二十块。吃完了买单,陆斐斐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
我说,嗨,亏大了。只好代他结了账,成了我请客。陆斐斐说下次见面一定还上。我说值当吗,二十块钱。后来我还开了句玩笑,说闹洞房时,让我亲一下新媳妇就行,陆斐斐擂了我一拳。”
黄圆圆笑,孙立刚也笑。
以前他们去调查案子时,无论大人小孩,一见他们就紧张得不行,话都说不利索。但现在的小年轻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不仅在事情上侃侃而谈,连玩笑都敢开。他专门瞟了黄圆圆一下,也未见如他认为的那样听了那种带色的玩笑会羞红脸,司空见惯似的。便感慨,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开放。
孙立刚问:“事故那天你在家吗?”
“在啊。那天我记得清清的。两个村子没多远,晚上八九点钟,就有消息传过来,说陆家庄村出了车祸,陆斐斐撞车了。还有那谁,对,光棍黄大头,不就是我们村的吗?”
“那天你爸妈在不在?”
孙立刚这样问,一是验证黄逸飞是否说了假话,二是验证陆斐斐说他家“锁着大门”的说法。
“都在啊,不光我爸妈在,还有我爷爷。消息传过来时,我爷爷还对我说:‘飞啊,你以后骑车可得慢点。’”
陆斐斐的爷爷就蹲在不远处晒太阳。一问,果然如此。
这么说,陆斐斐说了假话?
黄圆圆住在村口,但黄逸飞却住在村的另一头,这个村子还很大。
从黄圆圆家过来,他们大约走了十分钟。这十分钟的路程,让孙立刚灵光一闪,脑海里现出一个思路,先抛开黄逸飞家是否有人,只需把时间卡死便可验证陆斐斐话的真伪。
陆大咀的电话清单早就调取过。他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陆新春的,7 点2 分。第二个电话打给110,7 点4 分。也就是说,7 点2 分的时候,事故就已发生。从黄圆圆下车的6 点45 分到7 点2 分,中间共有十七分钟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十七分钟内,陆斐斐是否来得及去黄逸飞家一趟并赶到事故现场?
这需要做侦查试验,当然也不复杂。
返程路上,孙立刚问黄圆圆:“你往回家走时,看到陆斐斐他们骑着车子进村了吗?”
黄圆圆瞪大眼睛,迷茫又无辜地摇摇头。
孙立刚认为,如果陆斐斐骑车往村里走,这时黄圆圆未必已经回到了家,就一条路,她应该能够看到他们的。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你送到家门口?”
黄圆圆嘟一下嘴说:“那个陆倩顶爱吃醋的。我不想让陆斐斐显得对我太过殷勤了,主动下了车留一小截路让自己走。我们都是同班同学嘛,得避嫌。陆倩比我们低一届。”
“哦,陆斐斐平素人怎么样?”
“什么意思?”
孙立刚犹疑了一下:“比如是否老实什么的?”
黄圆圆皱一下眉头:“也没见他鬼过我们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