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倩骑的车。当孙立刚把这个消息告诉连盼时,连盼也惊呆了。
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他们犯了同一个错,先入为主。
一对青年男女同骑一辆摩托车,一般人都会不假思索地认为是男骑女坐。何况,问笔录时那女孩也说了,是男孩骑车送自己回家。
问另一方当事人黄大头,黄大头说车祸发生得猝不及防,天色又暗,没看清。接着又说:“这还需问吗?”
“还有,那么大一辆摩托车,是女孩玩的东西吗?”
当时男孩还昏迷在医院里,而事故认定的期限又到了,他们就根据女孩的陈述做了认定。谁想,问题出来了。
按说连盼作为分管领导,有些事情不需她亲力亲为的。但事关重大,她还是亲自和孙立刚到医院跑了一趟了解情况。
她心里兜着,如果真是男孩说的情况,他们算是搞了一个错案。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案子是孙立刚他们搞的,却是她拍的板。
也算不得拍板,只是听取了例行公事的汇报,脑子没有特别地转动,就同意了他们的意见。每天要没完没了地听各种交通事故汇报,有时便麻木。甚至算不得麻木,假如,这个事情重头来过,也许仍是当前这么一个结果。
男孩躺在病**,面目清秀却呆滞。清秀是底子,呆滞是变故给他覆上的膜,那种大睡刚醒的模样。
头发被剃光,样子便无辜。
如果有疼痛,他的表情也许会生动些。但他没有,自胸部以下没了知觉。肉体没有,心灵也没有。刚醒过来没几天,心灵的疼痛还没有被唤醒。
连盼也是当母亲的人,她的心倒先痛了一下。
来之前,连盼览阅了女孩的笔录。几乎所有细节,陆斐斐与陆倩陈述得一样。陆斐斐说,他和陆倩在赵家庄村一个叫赵鹏飞的同学家玩,快到晚饭时点了,两人决定回家。当时一起在赵鹏飞家玩的,还有一个女孩,是赵鹏飞的女朋友,叫黄圆圆,黄家村的。本来赵鹏飞要亲自送黄圆圆,但他们回去时路过黄家村,便捎上了黄圆圆,三个人同骑一辆摩托车。
连盼见过摩托车的照片,那么大一辆车,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陆大壮补充说,赵家庄、黄家、陆家庄三个村子由远而近,三点一线。
赵鹏飞、黄圆圆的笔录都问过,他们也是这样回答的。赵鹏飞和黄圆圆都说,出门时,是陆斐斐骑的车,陆倩坐中间,黄圆圆坐后面——至于谁坐中间,谁坐后面没有多大关系,主要是搞清谁在骑车。
当然,如果是陆斐斐骑车,自然陆倩会坐中间——难道她会允许别的女孩夹在自己和男友中间?
黄圆圆说,到了黄家村口,她下车走回去,没让陆斐斐再往村里送。家离村口没多远,几步路。
黄圆圆证明,这时仍是陆斐斐骑的车,陆倩一只手搂着陆斐斐的腰,另一只手和她挥动说再见。说过再见,她便扭头往家走。
陆斐斐却在这里插进来一个他们都不掌握的情节。他说,到了黄家村口,突然想起自己借过黄逸飞二十元钱,当即决定到黄逸飞家把钱还给人家。去了黄逸飞家,大门却锁着,便折了回来。又到村口,也就是黄圆圆下车的地方,陆倩提出自己要骑车,他便把车交给她。
傍晚了,笔直的柏油马路空****的,陆倩车速很快,摩托车排气筒的声音大得让人兴奋,但他没有劝拦。他熟悉她的做派也享受这种感觉,结果到了村半坡公厕那个地方出了事。
“黄逸飞是谁?”
“也是我们一个同学。”
“陆倩会骑摩托车吗?”
“会,我教会的。她以前就会骑那种踏板车,但觉得不过瘾,硬要学这种有档的车。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她骑我坐。不信你们可以调查,村里人都见过她骑车。”
还有一些疑点,但连盼没问出口。问了也是白问,搞事故调查这么多年,经验让她知道,随便一个回答便让你的问话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不能以一般抹杀特殊。比如,当时陆斐斐怎么会突然想起还黄逸飞二十元钱?二十元钱值当专门去还一次吗,不是天快黑了急着回家吗?等等。
但陆斐斐却提供了一个连盼看来有价值的情况。黄圆圆下车前,接了一个电话,她说了句“就快到了”,然后便下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