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9 点26 分,她发来一条微信:过我家来。

我知道她知道我老婆几点出门、几点下班。她突然在这个时点叫我,反倒让我有一些隐隐的预感。这些预感关涉暧昧,美好、紧张、刺激,让我身体的某些部位开始跳动。

老婆毕竟很快就要回来了,她看见我从她家出来,会怎么想?

我压抑下这些紧张和兴奋,安慰自己,也许她只是让我帮她一点小忙。

天予不受反受其咎,我鼓起勇气出了门。如果万一被老婆撞到,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合电闸。我不是真的帮她合过一次吗?

在我出门之前,她的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窄窄的一线灯光溢在外面。我把缝隙拉大,进门前,还是心怀鬼胎地朝身后看了一眼。进去,我轻轻把门掩上,门锁的锁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她眼睛盯着电视,扭头瞧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

那一眼,让我想起了自己所有的缺点,没有比那一刻,我希望自己能够更好——长相,收入,地位,才华。

她说:“坐下吧,陪我看会儿电视,反正你一个人也没事。”

她穿一件超短的吊带真丝睡裙,流沙色,看上去滑溜溜的。背部倒V 型,开口很大,两段很长的大腿露在外面。在头顶吊灯的映射下,肌肤连带睡裙像瓷器的釉质般发出柔和又炫目的幽光。

煞风景的是,那一刻,涌上我心头的不是欲望,而是一个疑问:如果小老太在家,她会不会这么穿?

我小心翼翼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保持了大概一尺的距离。开始,我只是把屁股搁在沙发的边沿上,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我熟悉的那些胆小的学生,就不屑起自己来,同时给了自己勇气,往后面坐了坐,让背部靠在了沙发上。我为我当前的这个姿态感到满意。也就是那个时刻,我突然想到,我要学着不必对自己有太深的不满和羞愧。这么一想,也就真的从容起来了。

阔大的曲屏电视里,播放着一部欧美电影,如果那是女主角的话,女主角并不怎么漂亮。不仅女主角,男主角看上去也那么一般,甚至有点邋里邋遢的感觉。然而,他们吻到了一起。

我面赤耳热,知道刚才所谓的从容只是假象。脑子开始高速转动,想此种情境之下,自己如何能够更识风情、更显得体?就像初中时我参加过的那次口头作文竞赛,老师一出题目,所有贴切不贴切题目的各种场景在眼前晃动,我需要快速甄别,选取其中一个,化成一篇作文口述出来。

我终于觉得,自己不要装傻子好,就把右手伸出去,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的肌肤那么细腻,放久了,是一种亵渎。却不想收回,便朝她那边坐过去一点点,让放在后背的手往那边滑过一段距离,越过她的肩胛骨到了右肩上,这样,我就揽住了她。我的心不争气地怦怦乱跳,它无法帮我去体味这新鲜和美好。那一刻,我最担心的是她感觉到我手心的濡湿,于是停滞了几秒钟,狠心把手移开,往回收的时候,顺势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终于把头扭向我这边,看了我一眼。她的脸依然如往常般沉静,没有鼓励,也没有拒绝。那种沉静,在彼时奇怪氛围的烘托下,变成一种不可言喻的性感。后来我反复回忆那一刻,觉得如果“组词造句”

的话,就是“无辜的性感”。我终于不能自持,又揽住了她的肩,把自己的唇贴向了她的唇,贴住,并不离开,却也不敢让舌头大胆侵入,我在等待她的首肯,我还没有足够的胆子造次。这样持续了几秒钟,她分开,突然又用自己的唇主动触碰了我的唇一下,就像某种安慰,说:“坐过去吧。”

我悻悻地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她说:“我给你跳那段舞吧。”

她一点羞涩也没有,起身,走到电视那边,转身,抚一下睡裙,跪下,抬头,朝我这边爬来。不羞涩,却也不自在,突然想起似的,她让她沉静的面容现出一丝妖媚,然后红唇微启,吐出小小的一截舌头,舔住了上嘴唇左侧。所有表情变换,都不大连贯,中间稍有停顿。

我身体不争气地硬了起来。我想起那段视频里的男主角,女人已经贴到他身体上,他为何能仍旧表现得那么泰然,那么镇定自若?

如果她爬过来贴住我,我该怎么办?

爬了两三步,她突然站起来,说:“算,我对你没感觉。”

这句话让我很受伤,却也一阵释然。仿佛以前在课堂上,叫不出我们名字的老师,突然指我回答问题,我都站了起来他又说“算,你先坐下”,然后指头偏移,指向另一个同学。

她又抚一下睡裙,走过来,坐下,说:“你是不是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