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村姜家。
姜虎阴沉着脸坐在自家炕上,汪翠芬面色惨白的坐在他的对面。
刚才他从自己大哥家回来,被大哥好一顿数落。
大哥说了,这事情多半都是汪莉梅从中闹出来的。
他本来不愿意相信。
但仔细想想,莉梅那天从家里出去之后,到底是不是去了学校他们并不知道。
况且那汪家的汪守民怎么会找到阳安县二中去?
又怎么会去找姜春妍的麻烦?
姜虎觉得脑袋里面一团浆糊,左右都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现在更麻烦的事情,是飞达村那边将汪翠芬的老爹给送了过来。
那老头身上屎尿蹭了满身不说,背上已经生出了好几个褥疮,眼瞅着时日不多的样子。
他也不能说将汪翠芬的亲爹给赶出去,只能憋憋屈屈的将人弄到了家里,暂时就放在汪莉梅和姜春妍曾经的房间里。
汪翠芬觑着姜虎的脸色,犹豫半晌开口道
“虎哥……这事也不能怪莉梅……我哥可能就是想找小妍说说话,谁想到命就丢了……呜呜……”
姜虎听见汪翠芬这样说,十多年来头一次感觉到了闹心。
他从娶了汪翠芬之后,就没见过对方娘家的人,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了个大舅子来?
事情处处透着蹊跷,偏姜虎不是个有脑子的人。
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去摸**的炕琴抽屉。
拉开抽屉,里面是几张大团结和一些毛票。
自那日何峰甩给了他“聘礼”之后,姜虎便日日喝大酒耍钱,出手阔绰更是给姜传宝买了一堆零食玩具之类的东西。
他这些日子都是直接打开抽屉摸着一张大团结就出门潇洒,不知不觉钱就花没了。
如今这钱眼见着就剩下这么一点,姜虎放在钱上面的手就停住了。
还剩不到五十块钱,这哪够花呢?
已经过惯了手里有钱的日子,再想回到当初那紧吧的生活,姜虎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此时也有些恼起汪莉梅来。
平白无故没事非要去招惹姜春妍干什么?
惹了她不高兴,自己以后怎么缓和关系要钱呢?
烦闷的抓起里面的几张毛票,姜虎拉着脸就出了门。
汪翠芬看他重重摔上院门走的院了,才一下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她满心怒火的冲到汪莉梅的房间。
此时对方正在屋里神情阴冷的盯着**瘫着的老人。
见汪翠芬冲了过来,她脸上就不自觉的浮起冷笑。
汪翠芬被她这笑激的跳脚,扬起胳膊就想给她一巴掌。
没想到曾经柔柔弱弱的汪莉梅,一把就挡住了母亲扇过来的巴掌,手上用力朝一边一甩,直接将汪翠芬甩的一个踉跄。
汪翠芬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你……”
你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汪莉梅死死盯着她,然后露出一抹愤恨的笑容,抬手将上衣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
“我什么?我的好妈妈,你真是瞒的我好苦啊,哈哈哈!看看,看看你的亲哥哥,我的亲生父亲,都对我做了什么?”
汪翠芬看着女儿身上那些还未消散的痕迹,脸上的血色就一寸一寸褪了个干净。
事到如今,她就算是想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都不可能了!
汪翠芬忽然窜起身子,直接扑到汪莉梅的身前,一把将她敞开的衣服紧紧扯回来裹在一起
“莉梅……别怕……那个混蛋已经死了……妈妈会想办法帮你的……这两天,这两天你就在家将身上的伤养好……
等养好了伤,你听妈妈的,去省城,找小楠……到时候……”
察觉到汪莉梅眼中戏谑的眼神,汪翠芬咬咬牙
“你就算现在不愿意跟小楠在一起,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最适合你的人!
而且……事到如今……也只有他那边能糊弄过去了……
孩子,别的都不怕,万一你要是肚子里揣上了……”
汪莉梅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虽然她现在想直接掐死汪翠芬,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对。
她现在必须先抓住陈炳楠来接盘,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
但她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见汪莉梅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的提议,汪翠芬提着的心暂时放了一半下来。
女儿再怎么不听话,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怎么可能真的放手不管呢?
母女两人就坐在屋里窗户下边,守着一个瘫在炕上的老人,细细的开始商量起来。
另一边,姜虎拿着钱到小卖店买了一瓶白酒就又去了自己大哥家里。
早上虽然被大哥劈头盖脸的痛骂了一顿,但真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还是要去寻他。
拎着酒臊眉耷眼的进了姜豹家的院子,黄彩霞正在院子里面打猪草。
大哥家今年养了两头猪,一头等着养肥了要卖给食品公司用来完成国家的征收任务,另一头等过年的时候就能宰杀自用了。
他家本来也养了一头猪,卖给食品公司之后,新的猪崽子还没弄回来呢!
见姜虎又拎着酒过来,黄彩霞就有些不乐意。
她将手里的工具往地上一扔,眼皮耷拉着就说道
“虎子啊,你这天天这么买酒喝,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供不起啊!再说了,这天还没黑呢,你就又拉着你大哥喝酒啊?”
姜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虽然知道嫂子不乐意,但是他脸皮厚,也不大当回事
“啊,嫂子,这不是有事跟我哥说嘛!我哥呢?在屋里呢?”
说着话,人就掀开门帘子往屋里走。
气的黄彩霞站在院子里直翻白眼。
屋里姜豹正歪在炕上抽着烟叶子,见自己弟弟又拎着酒过来了,他有些不耐烦的起身,朝着炕稍扬了扬下吧
“坐吧,又咋了。”
姜豹缩了缩脖子,将酒放在炕上,然后双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汗,瓮声瓮气道
“哥,你说那个小妍找那个对象,到底是干啥的,我总觉得聘礼给的少了些……”
姜豹一抬眼皮,眼神锐利的刮了自己弟弟一眼
“虎子,我他娘的怎么跟你说的?你都忘了是不?怎么,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还惦记着现在就想去弄钱了?”
姜虎被自己大哥看穿了心事,紧张的手上的汗更多了。
他索性一扬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般的辩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她老子,她找了个有钱的男人,孝顺我那是天经地义……”
姜豹眯缝这眼盯着自己弟弟半晌,然后从炕上站起身子,走到窝在炕稍的姜虎身边,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老子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没有脑子的兄弟?
虎子,我再说一遍,你消停两年,等这些事情都淡一淡,再去联络联络感情。
再者,你家那个娘们,你看好了,还有她那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赶紧打发着嫁出去,否则你跟姜春妍的关系绝不可能有所缓和。
这两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你还不听我的话,再闹出什么事来,你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大哥!”
姜虎被姜豹训的怔愣住。
从小到大自己大哥对自己发火的次数不多,没想到这次竟然为了姜春妍那个小畜生动了真怒。
他本来就是个怂货性格,更是对自己大哥又敬又畏。
此时见大哥的模样,他也再不敢多说一句。
姜豹看着自己弟弟那个窝囊的样子,心中火气就更盛了。
他重新坐回到炕上,伸手将装着烟叶子和烟纸的纸盒子拉了过来,卷上一支烟卷点燃,重重吸了一口才道
“你家现在又多了个瘫在炕上的,今天之后,这酒你就别喝了,好好种地,赚点钱,一切事情过两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