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我们说到嘉靖皇帝的青词，夏言不愿意写，严嵩却极力讨好，这些背后的博弈在张居正眼中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蒙古人的后裔俺答盘踞河套，经常侵犯边境，杀害百姓，掠夺财物。嘉靖二十五年，被夏言一手提拔上来的陕西总督曾铣，提议加强军备、出兵收复河套。夏言对此非常支持，表示将勇往直前，一战到底。

当时的嘉靖也是一开始非常支持这个计划的。然而，自英宗以来，明朝与俺答多次作战，却没有取得多大的胜利，明军饱受蒙古人的打击，产生了畏惧之心。因此，在这个重大政策上，嘉靖一直犹豫不决。

夏言的关键失误在于忽视了嘉靖的态度和他多疑的性格。夏言的岳父苏纲与曾铣同乡并是亲密朋友，据说当时苏纲也非常支持收复河套的计划，因此夏言干脆就让自己的岳父作为中央和曾铣之间的联系人。但是当时国家公共事务操作办法中规定：领导干部的亲人和家属不能参与朝政。夏言忽略了这一点，显然触犯了大忌。

而狡诈的严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不久之后，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正当夏言、曾铣要收复河套之时，大明后宫突然失火，明世宗孝烈方皇后不幸离世。本来就没有足够决心的嘉靖迷信地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严嵩抓住嘉靖不想再开战的态度，趁机诬告夏言和曾铣勾结内外，利用家族关系进行交易，实际上是要借收复河套之名谋取私利，从而将国家置于危机之中。

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但嘉靖是一个昏庸而无能的君王，他看到夏言的岳父参与其中，就轻信了这些谎言。很快，他对收复河套的态度做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这个轻率的转变导致了许多贤臣的悲剧。

嘉靖二十七年正月，曾铣因涉及误国、通敌、贪污等罪名而被捕。夏言再次遭罢免首辅职务。政府中那些支持复河套计划的官员，要么被罢官，要么被贬官，或者受到经济处罚，甚至还有被打屁股的处罚方式。与此同时，俺答越过冰河进入套地，声势日益强大。

严嵩乘机进一步散布谗言，对迷惑的嘉靖说道：“俺答众合入套，皆因曾铣挑起边境冲突的缘故。”

兵部侍郎万镇更是火上浇油，指责曾铣犯下了“罔上贪功”的罪行，而甘肃总兵仇鸾则陷害曾铣隐瞒战败事实、私吞军饷。最终，曾铣被判处死刑。

曾铣被害后，夏言成为严嵩攻击的重点。随着俺答攻破偏头关，侵占大同，进入宣府塞，深入永宁、怀来等地，京师陷入紧急状态。

严嵩再次向嘉靖诋毁夏言：“俺答的入侵完全是夏言支持曾铣收复河套计划惹来的祸患。若当初未实施此计划，或许就不会招致敌人的进犯。”

早已对夏言多次违抗圣旨感到不满的嘉靖终于找到了借口，他接到严嵩的奏疏后，立即发布圣旨：处死夏言。

十月，夏言惨遭杀害。作为内阁首辅，居然被捆绑到西市示众斩首。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件对于朝野来说震撼不已，而公开绑赴刑场处决，更是明朝建立以来罕见的反常之举，是当时最具轰动性的新闻。

类似的事例只有在明朝临近灭亡的崇祯时期才再度出现，内阁首辅薛国观、周延儒被皇帝“赐自缢”——按命上吊自杀。但那是秘密处决，至少还顾及了死者的面子。与夏言公开绑赴刑场处决相比，无法同日而语。何况薛国观、周延儒之辈品行卑劣，罪有应得，无法与夏言相提并论。毋庸置疑，这是一幕令人感慨的悲剧。朝野震动之际，严嵩由此取代夏言，成为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作为一个初入政坛的新科进士，张居正自然无权发表言论，也无法左右当时的政局。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只能感受到政治地震的冲击波。他看清了当时政治的腐朽：是非颠倒，正直的人受到邪恶势力的排挤和打击，边防也松懈不堪。这让他深感失望。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张居正难以忍受被官场氛围逐渐同化，很快，他决定不再沉默，上了一封著名的奏疏。这封奏疏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嘉靖帝又是怎样看待的呢？让我下回再为大家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