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嘴角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靠回椅背,姿态疏离,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傅斯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震惊,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苏棠看不懂的情愫。
不等苏棠再开口,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傅斯年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都知道了。”
苏棠眉心微蹙,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你发什么疯?”
她试图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没疯。”傅斯年摇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偏执,“我都知道了!”
“当年在雪山,救我的人,是你!”
苏棠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整个人都懵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雪山?
救他?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着苏棠茫然的表情,傅斯年眼中的痛苦更甚。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颤音。
“今天下午,我的助理找到了当年雪山的照片。”
“他说,是一个驴友当年拍的。”
傅斯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前面几张,都是些模糊的雪山风景照……”
“直到最后一张……”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看到照片的瞬间。
“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背着昏迷的我,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地往下走。”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傅斯年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棠的脸,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张脸,我看清楚了。”
“是你!苏棠!!”
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苏棠却觉得他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刺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包,转身就想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待在一起。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就再次被傅斯年死死拉住。
“你别走!”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哀求。
“苏棠,你听我解释!”
“是阮知意!都是她骗我的!”
“是她哄骗我,让我以为当年救我的人是她!所以我才会……我才会对她那么好!”
“我……”
苏棠听着他这番解释,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他心里那个不可撼动的白月光,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她,苏棠,才是那个阴差阳错的“正主”。
看着男人那张充满悔恨与期待的脸,苏棠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年的痴情与执着,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傅斯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连忙保证道。
“棠棠,你相信我,我以后会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棠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嘲弄与冰冷。
“傅斯年。”
她轻轻地笑了。
“如果一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就能让你在感情里摇摆不定,为了一个虚假的念想,就能心安理得地伤害真正陪在你身边的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傅斯年的心脏。
“那你的感情,也太廉价了。”
“我不稀罕。”
傅斯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的……”他慌乱地摇头,“我对你……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是吗?”苏棠扯了扯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那你摇摆不定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份感情?”
“我……”
傅斯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还在纠缠,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放手。”苏棠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
“我不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
“砰!”
一道黑影,猛地从门口冲了进来!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斯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英俊的侧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傅斯年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几步,狼狈地摔倒在地。
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苏棠被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她抬起头,看到了傅峋野那张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来了。
傅峋野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傅斯年一眼,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苏棠的手腕,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大小姐,他伤到你了?”
声音低沉,却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地上的傅斯年,捂着剧痛的脸颊,挣扎着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以及那人正旁若无人地将苏棠紧紧搂在怀里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嫉妒的火焰,烧得他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傅峋野,嘶声力竭地质问道。
“傅峋野!你干什么!”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插手!”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两人面前,死死地瞪着傅峋野搂着苏棠的手。
“小叔!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我傅斯年的老婆!是你的侄媳妇!你怎么能对她下手?!”
“呵。”
一声轻笑,从苏棠口中溢出。
她从傅峋野的怀里退出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红色的证件。
“啪!”
那本离婚证,被她毫不留情地,狠狠甩在了傅斯年的脸上!
证件的棱角,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傅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棠看着他,眼中再无一丝温度,声音清晰而决绝,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傅斯年,看清楚。”
“我们,已经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