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纪行。

傅斯年的死对头。

一个……被苏棠亲手送出国的,疯子。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苏棠记忆最深处那个尘封的黑暗房间。

怎么会是他?

苏棠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被绝望和恐惧吞噬的夜晚。

纪行为了报复生意上惨败给傅斯年的耻辱,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绑架了她。

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他笑着给她灌下了带着特殊气味的烈酒,然后当着她的面,给傅斯年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久到纪行脸上的笑容从得意变成了不耐。

久到那十几个围在她身边,眼神污秽不堪的混混开始蠢蠢欲动。

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因为那个时候,傅斯年正陪着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阮知意,安抚她悲伤的情绪。

那一刻的绝望,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苏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用藏在袖口的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红着眼,对着那群人笑。

她说,谁敢再上前一步,她就让傅斯年戴上一顶血淋淋的绿帽子。

她死,也要拉着纪行和傅家的脸面,一起下地狱。

或许是她眼里的疯狂震慑住了纪行。

再后来,药效发作,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警笛声。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

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纪行公司所有的犯罪证据,从那以后,纪行便销声匿迹,逃亡国外。

而现在,这个本该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男人,却衣冠楚楚地站在傅家老太太的身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苏棠瞬间就明白了。

她懂了为什么傅老太太要用如此强硬的手段“请”她过来。

也懂了为什么傅斯年会在门口失约。

纪行回国了,而且,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手里捏着足以让傅家,乃至整个商圈都趋之若鹜的核心技术。

今晚这场所谓的家宴,不过是一场为纪行铺路的鸿门宴。

而她苏棠,就是傅家推出来,用以缓和关系、甚至是讨好纪行的……祭品。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纪行端着一杯香槟,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每走一步,苏棠就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毯,变成了一片冰冷的沼泽,要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苏棠。”

纪行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下流,“傅斯年还真是贱啊。”

“放着我玩剩下的破鞋,居然还宝贝了这么多年。”

他刻意模糊了那个夜晚的真相,用最恶毒的语言,企图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苏棠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从那股灭顶的恐惧中,强行挣脱出了一丝清明。

她很清楚,那个晚上,自己并没有被侵犯。

那些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明。

纪行,在诈她。

想看她惊慌失措,想看她崩溃哭喊。

她偏不。

苏棠缓缓抬起头,迎上他恶毒的视线,唇边,竟然绽开了一抹极淡的笑。

“纪先生说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宾客耳中。

“一条在国内待不下去,只能夹着尾巴逃到国外的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被我放在眼里?”

纪行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棠的笑容更深了,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还是说,纪先生国外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国内的监狱是什么滋味了?”

“想进去体验一下吗?”

“我随时,可以送你一程。”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纪行最痛的伤疤里。

“你找死!”

恼羞成怒之下,纪行眼底翻涌起狰狞的暴怒,猛地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朝苏棠的脸上挥去!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纪行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截住。

是苏棠自己。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挡住了这一巴掌。

纪行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力气。

他阴冷地笑了,手掌挣脱不开,他索性放大了音量,让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小姐这是做什么?”

“就算是为了争夺我们公司手里的‘星链’项目,也不用这么急着对我投怀送抱吧?”

他轻佻地扫了一眼苏棠紧抓着他的手,笑得更加无耻。

“毕竟,我对人尽可夫的婊子,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巴掌的威力还要大上百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味道。

怀疑,鄙夷,恍然大悟。

原来傅家请苏棠这个前儿媳过来,是为了这个。

为了项目,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美人计?

真是……不要脸。

苏棠感觉无数道无形的、带着刺的视线,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几乎要将她刺穿。

她咬紧了牙关,嘴里泛起了一阵血腥味。

她想反驳,想嘶吼,可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在众人已经先入为主的偏见下,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慵懒而嘲弄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响了起来。

“纪行。”

“你也配?”

这声音,像是破开浓雾的一道利剑,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宴会厅门口,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逆光而立。

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将他衬得肩宽腿长,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缓缓走进来,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那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深邃的黑眸,却锐利如鹰。

是傅峋野。

傅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是如今真正掌权的小叔。

傅峋野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到了苏棠的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纪行,只是轻嗤了一声。

那声嗤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让苏棠来勾引你?”

“纪行,你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脑子被驴踢了?”

傅峋野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她自己就是豪门,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的设计稿,一稿千金,多少国际大牌捧着钱都约不到。”

“她的成就,需要靠勾引你这种只会用下作手段的废物来换取?”

他每说一句,纪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最后,纪行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傅峋野说完,才侧过头,看了苏棠一眼。

刚才在路上,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拖住了他。

会议一结束,他看到苏棠几十分钟前发来的那条消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立刻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没想到,还是让她受了委屈。

傅峋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那微凉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纪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