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蓝说得没错,葛良确实是犯毛病了,不然他不会在我找他的时候,再次拉我冲上东方大厦的顶层阳台。但是这次,我只是貌合神离地和葛良一起靠在栏杆上。我摘下眼镜,拭了拭额角渗出的汗水。四周的田野和山丘把城市的灯光团团围住,看起来,好像我们正处在火坑上。我一边戴回眼镜,一边淡淡地问葛良:“你是不是和叶蓝闹矛盾了? ”
葛良厌倦地看了看我:“叶蓝找你打听什么了吧? ”
我又摘下眼镜,用嘴巴哈了一口镜片,随口说道:“你这副样子,还用得着叶蓝找我打听什么吗? ”
“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叶蓝非要和我冷战,我也没有办法! ”葛良解嘲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丁克,你就别卖关子啦,叶蓝到底找你打听什么了? ”
葛良也许凭经验就可以知道叶蓝找过我了。我告诉葛良,叶蓝的确找过我,可是她没有找我打听什么,只是向我倾诉了一个困惑。我故意抬高嗓门问道:“葛良,你运动归运动,你老不洗澡就爬上床干什么? ”
葛良不自觉地抓了抓后脑勺。他自知理亏的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但是他随即又不依不饶起来:“她有什么可困惑的,不都是她逼出来的? 成天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是你早就去自杀啦。”
葛良和叶蓝的反应总是惊人的一致,这也是我乐于夹在中间充当和事佬的原因。我看见葛良耷拉着脑袋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楼下密密麻麻的灯光。葛良接着说道:“丁克,我累了。叶蓝越来越不相信我了。”
我原本打算以兄弟的名义,帮助葛良分析一下叶蓝不再相信他的原因。不过葛良忽然岔开话题, 对我提及了林非。
“你和林非怎么样了? ”葛良的问题正中我的下怀,我不失时机地告诉葛良, 林非和我先前许多个相亲对象并无多大区别, 我和她的关系就像这座城市的工程一样总是停滞不前。
“何况林非似乎对我隐瞒着什么,”我遗憾地说,“葛良,也许这次又要流产了。”
葛良既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失望。葛良没精打采地看着我,又把目光投向楼下密密麻麻的灯光。这几年来,葛良也许已经习惯我相亲的失败,他不需要为此再浪费表情了。但也有可能,葛良事实上很受用于我和林非尚未流产又无前途的关系,只是对此他不宜表现出来。如果我猜测的第二种可能成立, 那么葛良和林非的关系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我又像试探林非一样试探葛良:“你是怎么认识林非的? ”
葛良似乎懒得回答我的问题。葛良凑近我,揪着我的衣领,以一个人过来人的身份对我说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去了解一个女人,林非是个不错的女人,我都后悔太迟认识她了。”
葛良不知道,以正在接受调查的身份,他对女人的自信多少显得有些无厘头,何况就在刚才,他自己都承认叶蓝越来越不相信他的事实。不管如何,在接下去的几天里,我既没有联系葛良,也没有和林非约会,我一味地等待叶蓝的电话,等待叶蓝告诉我某个葛良没有回家的晚上。我的等待在快感和焦灼中穿行,直到叶蓝的来电如期而至。不过,后来发生的情况却与我的预料恰好相反。直到现在,在我面对林非的时候,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兴奋多一点,还是沮丧多一点。
在接到叶蓝的电话后,我迅速按照计划,来到林非居住的小区。我站在一个阴冷的角落里,小区的居民来来往往,只有几缕凉飕飕的风注意到我的存在。几分钟后,我拨通了林非的手机:
“林非,你在家吗?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林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这让我感到她一直是在等待我的电话来临。我很快在那个阴冷的角落看到了林非。林非起初是急匆匆小跑着,接着她又放慢了脚步。我看着林非慢慢地朝我走来,一股失落的情绪不禁涌上心头,直到我确定林非已经看到我,才在脸上划出一道刻意的笑容。
“怎么不先来个电话呢? ”
我用微笑回答了林非的问题。林非又对我嘟囔了一声:“要是我不在家怎么办? ”
我想,要是林非不在家,问题就严重了。
林非小声地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干吗呢? ”
我在继续的微笑中搜索恰当的回答。我告诉林非,几天以来,一个领导来检查工作,我们在准备档案和材料中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我发现林非对我的回答没有丝毫怀疑之处,相反还时时报以理解和关切的态度。于是我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林非,这几天可累垮我了。”
林非与我并肩走出小区,一起走向了夜色。那个凉风徐徐的夜晚,我和林非走在沿河公园里,交谈时断时续。我揣测叶蓝肯定正在一味等待我的回复, 这让我多少有几分焦虑。
但是林非始终沉浸在聊天的愉悦中。林非柔和的声音和街灯模糊的白晕一样使夜色显得十分朦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非已经挽住我的胳膊。我抽出被林非挽住的胳膊,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林非低头笑了起来。她的微笑充满了召唤。
我随即侧过身子,张开双臂,让整个身体都朝林非的身体贴上去。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不适应,我感到我贴着林非的身子一下子变得硬邦邦的,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