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叶蓝一共给我拨了五个电话。我仿佛看得到叶蓝在打最后一个电话时绝望的表情，这让我对回电踌躇再三。我应该对叶蓝说什么呢？ 一想到我和林非的关系迟早要向叶蓝坦白，我就会变得烦躁不安。叶蓝没有再联系我。叶蓝肯定是赌气了。可是在没有理出头绪之前，我想我还是专心和林非约会比较好。我和林非的关系一步步深入，我们的交谈却始终保持着时断时续的风格。当我和林非一起陷入沉默的时候，叶蓝叽叽歪歪的声音就会在我的神经上跳跃不止。几天之后，我终于决定告诉叶蓝事情的进展。我担心叶蓝和葛良爆发战争的时候，会抖搂出我曾经调查过葛良的事实。我也满怀疑问，在那个晚上之后，叶蓝和葛良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

我拨通叶蓝的手机，我对自己精心准备的第一句话相当满意：

“叶蓝，为了证明葛良的清白，我已经以身试法啦。”

可是叶蓝居然对我的后文没有多大兴趣。叶蓝支支吾吾地告诉我正忙着，便挂断了电话。我揣测叶蓝对我的怨气并未消止。我错误地决定硬着头皮来到叶蓝和葛良的家里。在我按下门铃的时候，我看见葛良笑盈盈地拉开门。葛良的出现使我愣了一下。我愣怔的表情迅速传染给葛良，于是有那么一瞬间，葛良也是一愣一愣地站在门口，陌生地打量我。

“你他妈的过来怎么也不先通知一声？ ”

“葛良，我过来还要先通知你吗？ ”

我看见叶蓝正朝我和葛良尴尬地笑着。在看到叶蓝的笑容之后，我和葛良也笑了起来。

我问：“葛良，你们和好了？ ”

葛良反问：“丁克，我们两口子的什么事不会都得通知你一下吧？ ”

叶蓝紧跟着装蒜似的说道：“什么？ 丁克，谁说我和葛良闹矛盾啦？ ”

那个晚上，我、葛良、叶蓝三个人像往常一样一起靠在沙发上。我感到葛良的目光时常游移在我和叶蓝之间。叶蓝瞥了瞥葛良，对我说：“丁克，你知道这次他是怎么求我和他和好的吗？ ”

葛良愠怒地瞥了一眼叶蓝。但是叶蓝没有理会葛良，她咬牙切齿地在葛良的臂膀上揪了一把，接着又朝他扮了一个鬼脸。

叶蓝笑嘻嘻地对我说：“怎么办？ 你看他现在都不好意思啦。”

葛良不耐烦地朝叶蓝摆了摆手。葛良按着手中的遥控，迅速转换着电视频道。电视屏幕上跳跃着不同的色彩。叶蓝嘟了嘟嘴，无可奈何地朝我偷笑起来。

葛良摇了摇头，对我们表明对任何频道都不感兴趣。他把遥控递到我手中，岔开话题说：“丁克，你和林非到底有没有戏？ ”

我没有回答葛良的问题，而是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叶蓝的反应。我看见叶蓝听到林非的名字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僵滞。叶蓝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的余光和叶蓝的目光就这样碰触到一起。使我疑惑的是，我没有在叶蓝的眼睛里找到惊讶。

我故作轻松地说：“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看来我和林非是要步入正轨了———如果不出意外， 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和‘剩男’说再见了。”

葛良心满意足地说：“叶蓝，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和林非是清白的吧？ ”

叶蓝瞪了葛良一眼，随后她的目光又回到我身上。当我和叶蓝的目光再次碰触到一起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叶蓝眼神中的失望。叶蓝的失望意味着什么？我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像葛良一样漫无目的地转换起电视频道。

接着我对叶蓝说：“我说得没错吧？ 你是不应该怀疑葛良的。你看，我现在都以身试法啦！ ”

我、葛良、叶蓝三个人一起笑起来。我们都把目光集聚到电视屏幕上。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我终于看见叶蓝眯缝着眼睛蜷缩到葛良的怀里。我站了起来，在他们面前打了个哈欠，又使劲地伸了伸懒腰。我想，我总算可以离开了。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小区的楼房里透出稀稀拉拉的灯光。树叶与河水在晚风中一起发出唰唰的声响。我强烈地意识到， 叶蓝和葛良的身体正在熄灭的灯光中交缠在一起。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喘息的声音。他们喘息的声音一直在幽暗的道路上延伸。我走得越快，他们的声音就越局促。于是我在一盏泛着白晕的街灯旁停了下来，眼前突然闪过林非的影子。仿佛只是一刹那的冲动，我拨通了林非的手机。

“林非，你在家吗？ ”

林非对我“嗯”了一声。

“林非，我现在去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