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习惯,我会很快告诉葛良叶蓝向我打探了什么。我不知道这次选择隐瞒,是因为叶蓝的嘱托颇为郑重,还是仅仅出于好奇。或许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以此确证葛良与我的情义———从叶蓝的铁证如山来看,我也没法排除葛良拿我当幌子的嫌疑。我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和林非展开了接触。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林非相继出现在公园、广场、电影院等地点,我还陪她逛了一趟步行街,整个过程和林非的脸蛋一样没有多少令人值得期待的地方。而且令人遗憾的是,除了几条不能确定的短信外,林非居然没有收到一个电话。我倒是在此期间收到了葛良的电话,那时候,我正和林非从一个女衣店里出来。

葛良对我说:“丁克,你现在在自闭吗? ”

我对葛良干咳了两声:“葛良,我和林非在一起。”

我听见葛良在电话的那端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葛良的笑声让我浑身不是滋味。

“丁克,看来你小子是真有觉悟啦。”

葛良这句话提醒了我。因此在挂断电话之后,我就强行抓住了林非的手。林非显然被我出其不意的动作吓了一跳,表情在瞬间僵滞。但是林非只是用手指微弱的颤抖表达了抗议,这反而激励我的五根手指迅速交叉进她的指隙。我们的两只手更加紧密地交缠在一起。林非温暖的小手让我为之一颤。我想起来,这种异性之间温度的传递,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感受到了。

我试探地对林非说:“葛良刚才打电话给我了。”

林非不自然地张望着,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又试探地问林非:“你是怎么认识葛良的? ”

林非似乎回想了片刻,她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大概很久了吧,我也记不清了。”

林非语焉不详的回答无法令我满意。那时候,我和林非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我们的交谈开始第一次停留在葛良和叶蓝身上。我告诉林非,作为叶蓝的小学同桌,我经常被迫接受间谍的身份,向她抖搂葛良的诸多动态。“他们之间就像进行着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且,乐此不疲。”接着,我又无可奈何地补充,“当然,作为他们游戏不可或缺的道具,我对此早就厌烦啦。”

林非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到最后,才略显俏皮地瞥了我一眼,对我报以一个流于形式的微笑。我一直在观察林非的表情,可是最终发现,除了刚才强行牵手使她稍起涟漪,林非脸上的表情就像她永远灰白色调的装扮一样缺少变化。林非节制的表情也许隐藏着什么。我又试探着问道:“你说他们再这么闹下去, 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出问题啊? ”

林非看了看我,她的脸上仍然是节制的笑容:“我觉得他们俩倒也挺有意思的。”

连续几天以来,我的调查毫无进展,叶蓝却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她直接冲入我的房间,“唰”的一下坐到椅子上。

我感到叶蓝清新明亮的装扮仿佛带入几缕阳光,可是她一脸紧绷的表情,又使房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恭恭敬敬地端到她的面前。

叶蓝气嘟嘟地说道:“丁克, 我托付你的事情到底怎么样啦? ”

我无法揣测一旦我的调查得出肯定的答案叶蓝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或许女人总是喜欢无端地渲染某件事态的严重性。而叶蓝所谓的铁证如山也不过是几条短信、几个通话记录,否则她也不会只是缠着我去调查,何况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丰富多彩。我轻描淡写地对叶蓝说,根据我的了解,林非确实谈不上有魅力,她就像我办公桌上的某个文件一样中规中矩,让人过眼就忘。

我颇为自信地说:“叶蓝,你就不用怀疑葛良了。”

但是叶蓝看我的眼神不乏失望。“我就知道,你看谁都像看办公桌上的文件,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文件。”

叶蓝失望的眼神又变为失神,她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是找错啦,你和葛良是一伙的。”

叶蓝噘着嘴的絮叨使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叶蓝总是那么惹人怜爱,这让我徒增对葛良的厌恶,好像他真的犯下了不可宽恕的错误一样。于是我接着问道:“叶蓝,葛良这几天都在干吗? ”

叶蓝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现在每天都跑得气喘吁吁的,我想他肯定是哪根神经出毛病啦。”她接着说,“他一回到家里,拖着臭烘烘的身子倒头就睡,摆明了想逼我自杀呢。”

“叶蓝,你都和葛良冷战了? ”

“丁克,不是我和他冷战,是他非要和我冷战啊! ”

叶蓝急躁地辩解着。叶蓝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好像在期待我为她找到出路。我想,如果叶蓝现在靠着我的肩膀,也许会舒坦一些。

我斩钉截铁地对叶蓝说:“叶蓝,葛良要是哪天晚上没回家,你就跟我吱一声,我有办法让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