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天晚上,我的兄弟葛良对我说:“丁克,如果你继续这种自闭的生活,你一定会**的。”葛良这句话好像是对自己说的,而我不过是个靶子,因为无论如何,我也找不到自闭的理由。但是葛良不容分说地带我冲向了东方大厦的顶层阳台。葛良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跑在盘旋的楼梯上,使我越发确信自己作为靶子的身份。在顶层阳台,葛良和我一起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城市下面的灯光。那些住宅小区的灯光,渐渐从密密麻麻变成了星星点点。葛良对我说道:“丁克,你看下面那些房间不断熄灭的灯光,有多少是为了**而熄灭的呢? ”
我对葛良嘿嘿地笑了起来:“葛良,你带我上来不会就为告诉我这个吧? ”
葛良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我展示了一个不无鄙夷的笑容。“丁克,你总是宣称是思想拉开了你和女人的距离,你到底明不明白,身体的距离才是男人和女人最现实的距离? ”
葛良的话让我一怔。葛良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丁克,你应该找个女人了。”
就在那个晚上, 葛良向我介绍了一个名叫林非的女人。
葛良言简意赅:“这是一个适合做老婆的女人。”但是这句话并无新意,因为在我频繁的相亲经历中,几乎每次都可以收获同样的一句话。与往常一样,两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和这个名叫林非的女人坐在一间咖啡屋里,怀着没有希望也谈不上失望的情绪,开始了一段平淡无奇的交谈,内容纯粹是对过往经验的复制。作为一个相亲常客,我脸上写满的热情和我内心的取舍并无关涉, 而林非的表情要比我矜持许多,这份矜持恰恰是我所熟悉的。我们这次符号式的约会,原本可以彼此在记忆中一笔勾销。事情发生变化来自叶蓝的嘱托。
我的同学叶蓝是葛良的妻子。在成为葛良的妻子后,叶蓝突然对我和她小学同桌的经历记忆犹新, 包括帮我抄作业、包书纸、擦鼻涕之类芝麻蒜皮的陈年旧账。一旦叶蓝搬出这些陈年旧账,我就知道,她又会要挟我同她一起印证葛良的诸多信息了,这让我时常陷入左右为难的处境。尽管如此,对于葛良一些无关痛痒的流言,叶蓝还是会得偿所愿。每当叶蓝得偿所愿的时候,我就会同时收获两份褒扬:叶蓝对我说:“丁克,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留意女孩子的! ”
葛良对我说:“丁克,你的付出会让你将来的婚姻很幸福! ”
令人沮丧的是,他们的褒扬延续好几年了,我至今仍然孑然一身。在我和林非见面的第二天,叶蓝就煞有介事地找上门来。从叶蓝愁眉不展的表情判断,她心中的积郁也许不止一天两天了。
“丁克,你说实话,葛良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丁克,你不说实话,你老同桌我真是没法活下去啦。”
叶蓝常常用这种夸张的方式与我说话, 我已经习惯了。
叶蓝这么一说,她脸上的积郁也消散大半了。叶蓝随时变换的表情像是不同色彩的各种花的组合。因此在我看来,她对葛良的打探与其说是怀疑, 倒不如说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告诉叶蓝,我可以保证葛良非但没有外遇,而且这段时间还过得比较压抑。“他居然闷声不响地一口气跑到东方大厦的顶层阳台,估计这可不是一般的压抑。”接着我强调,“叶蓝,这一点,你是有责任的。”
叶蓝抿嘴一笑,但是她立刻神经过敏地问:“丁克,你说葛良会不会是因为我碍着他才变得压抑啊? ”
“你这样理解我就没办法了。”
“可是这段时间他真的和某个女人联系密切。”
这时,我发现叶蓝有些委屈了。叶蓝的委屈总是能轻易博取我的同情。或许在叶蓝的感觉中,葛良除了和她在一起外,其他的时间都会和我在一起。但是算起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我确实和葛良谈不上有很多联系。我不能确定葛良是否真的出了轨,不过还是立即以玩笑的方式告诉叶蓝,既然和葛良经常在一起的人是我,葛良要是在外面有女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和葛良是“同志”关系;二是我和葛良在二拖一。“显然二者都不成立。”我总结说。
叶蓝咯咯地笑了起来:“不,丁克,你就别再充和事佬啦,这次我可是铁证如山! ”叶蓝迟疑了一下,接着立即释怀地告诉我,她不在乎葛良是否背叛了她,她在乎的是那个和葛良经常联系的女人,是不是比她更富有魅力。
“丁克,我要你帮我查一下那个女人,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丁克,你很容易查到那个女人,因为她也在你们单位上班。
“丁克,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的名字,她叫———林———非。”
叶蓝一句一顿地说着。她也许并未察觉,林非的名字让我陡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