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步子一顿,面上是些温和,
“过来,之前听说你在找人学账?我可以教你。”
他说着,心内想起那些打算,不由得笑意盈盈。
姜早点了点头,像越过他去桌子那,他却挡在身前仍然不动弹。
那双如月光般柔软的眸子凝着姜早,而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面朝上。
......
姜早抽了抽嘴角,看了看这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怪不得人说君心难测。
像他这般神戳戳的,真的是很难想到他究竟想干嘛?
是讨要束脩?因为他教她?
还是干什么?
姜早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手又往前伸了伸,有耐心但又像没耐心。
姜早想着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无边的勇气吧。
于是她从心口抓了把空气,而后放在他手心。
萧霁一愣,虽然看不明白她的举动,但是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姜早的手。
他只是想要牵她。
她方才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动作很快,几乎令人看不清,但似乎是从心口处抓了一把。
心......抓了一把。
是不是在悄悄告诉自己,她的心给了自己了。
不对,姜早根本没有自己喜欢她那样那么喜欢自己。
他知道了!
是说准备把心给自己!
萧霁突然想起自己说的话,她也配?
不知她有没有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他绝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只是外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她当场开口驳自己面子罢了。
应当是有的吧,应当也是想要个名分的吧,所以才准备把心给自己?
他心里百转千回,每过一个弯心里的蜜就甜一分。
牵着她的手,忍不住微微地晃**了下。
姜早被抓住手时先是一愣,而后想抽回来,才抽一点就被抓得更牢。
那张温热的大掌以一种全包围的形式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行走间还有些微微晃**。
直到她坐到桌子前,才有些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只是想牵自己的手?!
姜早有些无奈,他的心思真的很难跟上。
想起方才自己的举动,被捉弄的感觉突兀地冒了出来。
虽然明知他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还是有些摁不下这个心思。
直到萧霁在她身边仅有一拳的距离坐下,她看了看齐全的凳子,那个心思终于压下了。
距离太近了,容易威胁到自己。
萧霁抿着笑正了脸色,不舍地将姜早的手撒开。
不怪姜早没有想到。
就这么三五步路,他突然反常地要牵手,用那卷书挑开飘动的白绸,任谁也很难想到。
仿佛姜早不是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妇人,而是一个三五岁的小孩。
从小耍野猪玩的姜早向来自立自强,完全察觉不出他体贴人的心思。
书卷被翻开,又被合上,萧霁犹豫了一下,为难地对着姜早道,
“你识字到什么地步?”
姜早没多想,她已经能读四书,但只是浅薄理解意思,不过之前自己似乎为了掩盖而说了自己认识的不多,于是就道,
“只认得一些人的名字和零散几个大字,廉耻算两个。”
对于姜早来说,他们的冲突才过去几天,但对于萧霁来说,却仿若隔世。
廉耻这两个字一出,才想起自己当初因为琢磨不明白自己的心绪,为此还朝姜早身上撒气。
她何其无辜,又何其包容。
现在甚至对自己好声好气。
总觉得......
她很好,太好,好到自己,又有些自卑了。
萧霁颤了颤蝶翅般的睫,垂下眸子来,避开她星子般熠熠生辉又如月辉般柔润的眼睛,
“只有这样?”
“怎会如此?”
“我记得朕即位那年,就颁布了政令,不论男女,都必须熟识三字经。”
“为的就是好让之后的政令好实施下去。”
“你怎么才认得这几个?”
他的语气开始有些生硬,后来又变得自然,话语里的震惊令姜早有些不适。
姜早眯了眯眼睛,看着他垂眸避开甚至于有些怯懦的神色,一时不知他是不是在故意挑自己的刺。
他五年前颁布政令不错,不过那都是从小孩抓起的,自己已经十五了。
萧霁没敢抬头,只是继续道,
“你可知,京中贵女别说四书五经,更连一些男子科考引申外的书都倒背如流?”
“你怎么会......”
后面的话萧霁没继续说下去,不知为何,分明没有抬头,却觉得越来越底气不足。
头上的视线如有实质,萧霁状似无奈地开口,
“罢了罢了,好在有我教你,将来你若是——”
若是成了皇后,也不必害怕她们,更无需像自己一样感到自卑。
这些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手中的书被抽走,姜早冷声道,
“我不想学这个了。”
“教一些只有你能教我的东西吧。”
萧霁怔了怔,只有他能教的东西,这是何意?
萧霁不由得抬头,对上了姜早似笑非笑的眼,
“教一些只有你能教的东西,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比其他人好在哪呢?”
“想困住我,只靠这几条锁链,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吧?”
“我现在与你待在一处,不过是想考验你罢了,萧霁,你好好表现。”
笑死,困住她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但是他这样玩弄花样,总不能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吧,他能将自己的四肢圈上镣铐,却锁不住姜早的心。
不就是贬低对方,给对方施压吗?
谁不会似的。
只不过她向来觉得这样的手段,过于......狭隘了。
但这话似乎对脑子有病的人十分管用。
眼看着萧霁的眼睛缓缓露出光芒,姜早只能扯唇应付一笑。
再大的场面她也是见过了,大不了就是又发疯。
她已经有经验安抚住对方了。
萧霁目光灼灼,脑中两个声音在纠纠缠缠,明明灭灭,互相拉扯。
一个说自己只会些见不得人的帝王心术,似乎没有什么能教他的。
一个说她也配知道帝王的心意,萧霁你别跟一条狗一样上赶着。她在给你施压没看出来吗?
第一个萧霁又立刻回他,你说得对,不能教她权衡与驭下,她现在已经勾搭了那么多的男人,学了这个恐怕自己就不是她的一条狗了,而是她的一条狗之一。
另一个声音立马尖叫,
“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