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萧霁!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狗了!!”

"真的是够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你费尽心机地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她当狗的!!"

占据着肉体的萧霁一号笑了笑,目光深情地看着姜早,心里冒出个声音和那个尖叫的“萧霁”对话,

“有什么差别吗?”

“以前是一条别人随时可以宰杀的狗,现在是天下的狗,黎民百姓的狗。”

“既然都是狗,他为百姓做事心甘情愿,为姜早做事也是心甘情愿,再者姜早就是百姓。”

“他给她当狗怎么了?!”

是啊,他给她当狗,怎么了?

萧霁一号恍然大悟,整颗心都明澈了起来,连带着脑中凄厉的尖叫都抛之脑后。

他唯一的愿望,只是希望自己当她唯一的狗,她的目光中只有自己,然后和自己缔结契约。

从前家家户户养猫亦有聘娶之说,狗应当也有吧。

不知何时,随着他的思绪,那些凄厉的尖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无力的萧霁二号,

“你是不是有病......”

“为什么不当人呢?”

“你可以做她的夫君啊,你还可以三妻四妾。”

萧霁一号反驳,

“啧,那么多女人有什么意思,当时朝廷上见缝插针地塞女人不都是你拒绝的,你确定你对她们感兴趣?”

“她们来了不是累赘而是享福?清醒点吧,蠢货。”

那个萧霁二号呼吸急促了些,似乎被气得不轻,占据着身体的萧霁一号还在继续,

“民间的规矩习俗就很好,尤其是那些寒门,向来只娶一位娘子。你想想看,对上那些朝廷里三妻四妾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心思恶毒,就连说话都臭不可闻。”

“那些个清正之家倒还有些真知灼见。”

“况且,做皇帝真的很累啊。”

批阅奏折,平衡百官,关照黎民的那些日子,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人,是那块玉玺。

万众瞩目的玉玺,还要努力生下玉玺,让那些瞩目他的人的子孙,视线有可落点之处,然后还要听从他们的安排,否则,就是更加糟糕的朝政氛围,更加黑暗的种种事件。

他固然可以发疯使脾气想杀谁就杀谁,可难道能全部都杀光吗?那些人死了难道就是结束吗?

不,反而是更麻烦的开始。

他这边眼睛忽明忽灭,对面的姜早立即发现了异常。

加上他长时间的沉默,她知道他大概是又犯病了。

没打算轻举妄动,而是就这样近距离观察着他,之前出于惊慌和其他的原因,没有细究,现下却多了几分好奇。

萧霁,他为何会如此?

简直像是一副躯体里藏了许多人似的。

按理说,一个人的个性如何,行为举止便如何,只要他不强硬修改自身,那么就不会出现个性以外的事件,他之后的行为,大都是可以预料的。

但萧霁,非要姜早形容的话,就像是几个人拼凑在一起成了他。

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

突兀地,她想起他的字来,分明是九五之尊,她却从那些字里看出许多的身不由己,似乎在一个长满了倒刺还在不住收缩的笼子里,而他偏偏只有不停地乱撞、迎上那些倒刺才能获得几丝喘息的空间。

怎么会呢?

她有些无聊地撑着脸,手缓缓抚摸上左传下压着的纸,一丝沁人心脾的香味幽幽略过她的鼻下,令她一顿。

纸不仅香,手感也极好,甚至还嵌着星星点点的金箔。

真羡慕啊,要是她能当皇帝就好了。

她要造很多很多这样的好纸,强制分配到每家每户里,不求他们真学些什么,只望他们有朝一日愿学时有纸可用,亦或者拿来玩乐也可。

不过最希望的,还是他们有书可读。

读书从来不是一件便宜的事。

姜早有些失落,她家是屠户这才有足够丰裕的财帛用以让她读书习字,加上她天资聪颖,很快认了字就学会自学,这才省下不少钱来。

但说到底,姜早还是羡慕的。

不是举全家之力令一子读书的那种,而是有书甚至不稀得读的那些权贵。

羡慕得......恨不能去他们家里偷、挖财帛,然后漫天撒钱。

要是她当了皇帝,就令读书习字是强制的,自然那些束脩,都得免了。

不过也不要求人人都学成个学究,只学到十三岁便好,家中让孩童去读书的,就给一定的补贴,十三岁后,还要不要继续读,就让他们自己选。

十三岁那时也设置一科选拔,这种选拔部分贫富,只是考上者中,必须有贫家出身占十之四五。

不对,这样不行,那些富贵人家考不上的废物,必然会因此强占别人的资格,连同官府联合将自己降为贫户。

啧,那就让那些富户有利可图,不舍得让自己降为贫户。

而且这些补贴,不走官府,走军中的门路。

考察,列队送补贴,收队。

究竟要怎么办呢?姜早不停地思索着,突然很想知道萧霁的看法。

再抬眼看过去时,发现萧霁已经不坐在她身边,而是......

蹲在她身旁,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

姜早怔愣一瞬,不知为何,他这幅样子令她想起了陆直。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方才开启的窗户漏进了一点风,白绸继而飘动,姜早看着他极其期待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

他不会是......想让自己摸他吧?

她试探着把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就见他的眼睛猛地噌地咻地凉了起来。

令姜早幻视他有一条尾巴在摇。

这想象令她瞳孔地震,觉得十分割裂和诡异。

谁能告诉她,这个神经病又在演哪出,怎么突然变成了......

呃——

一条狗?!

这是他新的什么扮演的游戏吗?

窗外,同样有一双眼睛看着此景,同样瞳孔地震,片刻后,扯起一丝兴味的笑。

这笑从鼻孔出气,空气的颤动惊动了守着萧霁的午二午三,但等二人寻迹辨别到地点时,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