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是难以相信。

虽然陆将军和顾大人的出现令他有些吃惊,大概能猜到此次行动的重要性。

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那位即位五年就遍收天下民心的仁君,竟然也来了岭南。

竟然也同样伪装混进了寨子里。

甚至还是个不起眼的“哑巴”。

不起眼指的是他“哑巴”的身份,林平洲胸口起伏,好不容易压下这档子震惊,才又想清楚方才顾殊纹所说的话。

姜早,圣上。

?!

该不会......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顾殊纹,顾殊纹点了点头,林平洲呼吸一窒,往后踉跄了一步。

不!

不可能。

顾殊纹一定是想用这样的借口,让自己知难而退,好让他带走姜早。

他们会去京城。

会在一起。

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虽然还只是个县令,但是同样也要进宫面圣,一旦现在的自己放弃,他就能和姜早双宿双飞。

是了。

姜早说要留在寨子里,虽然当时还拿出喜欢上别人来当借口,可林平洲没有相信。

想起姜早好些天都没出现,只能是一个原因。

姜早失去了自由,而顾殊纹,就是罪魁祸首。

一旦自己放弃她,她就真的没有了希望,成了这些天之骄子的玩物。

这顾殊纹竟然还敢谎称圣上在寨子里来当借口,真是可笑,他脸色有些阴郁,

“那要如何?成全他们?”

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顾殊纹,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顾殊纹摇了摇头,

“不,我要你去圣上那闹。”

林平洲愣了一下,心道他是不是一定觉得自己不敢去,因此才提出这个要求,让自己知难而退好强占姜早?

“闹?怎么闹?”

顾殊纹脸上有些凝重,

“你真的愿意去?”

林平洲一顿,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顾殊纹的样子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在为了私欲而欺骗他。

于是他正了神色,

“你不要骗我。”

这话倒是和方才月环所说的一样,顾殊纹愣了下,心下有些郁闷,看来月环真的是姜早与林平洲所生,

“我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与你开玩笑。”

林平洲沉思起来,为何顾殊纹要找他,而不是自己去?

若真是圣上看上了姜早,恐怕谁也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为什么是我?”

他皱着眉头,终究没忍住问了这一句。

顾殊纹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才是姜早真正的相公,不是么?”

林平洲一顿,垂眸掩下神色,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了,他们不知道。

他和姜早是契约而已,早在成婚那日,和离书就已经给了姜早。

这件事,最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天知地知,他知姜早知。

林平洲敛下心神,终于放下了那一丝偏见,

“我明白了,可,应当怎么闹?”

顾殊纹凝眉,

“你便带着月环去后山处吧,言说只是带着她散散心,不可暴露你认出圣上之事,也最好别提姜早。”

林平洲点头。

她对月环总是心软的,这一招以柔克刚,倒是不错。

后山丘陵药田萧霁房内,自裴无名和午一离开后,室内的温度逐渐攀升起来。

姜早没忍住走到窗边,开了半扇窗户,然后就势靠在床边,离那个面带笑容的男人远远的。

萧霁显然心情极好,裴无名奉承的话正中他的心坎,令他不由得思索起来,姜早和他确实不应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开始。

他需得给她一个名分。

怪不得她之前没给自己好脸色,自己强盗般的行为确实......

他看向那个倚在窗边的人,只隐隐露出了半张脸,但萧霁还是能感受到,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份觉知令他浑身舒畅。

于是又多了几分耐心。

不能直接同她提这件事,要给她点惊喜,怎么样才能让她惊喜呢?

虽然直接告诉她予她皇后之位肯定也会高兴,但如何让这份高兴放大?

先同她开个玩笑?

让她以为他要送她离开?不,恐怕这样的话,她也会很高兴吧。

当然了,这肯定和听到皇后之位是不同的高兴,但既然都是高兴。

惊喜就起不到作用了。

如何令她不高兴呢?

萧霁想着,始终没想出个结果。

思绪却骤然飘到了自己登基那一日。

登基那日,他其实也并不高兴。

最多最多的情绪,是自卑和忐忑。

他知道自己的无能,比才学比手段,和朝廷百官比起来实在差得远,比过往数任九五之尊,自己所受学识更是少得离奇。

他能走到这里,全靠心术和运气。

姜早,她一个村女,和自己当初的境遇,也实在相似。

甚至,自己的情况比她好得多。

不如便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再许她皇后之位?

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与卑微,再许她天下女人最期盼的位置,那份欣喜,应当便能放大许多吧。

这样想着,他觉得十分妥当。

便起了身,在柜中翻出本《左传》来,她认得字少得可怜,眼下也没其他材料,不如就用这一本,其中故事不乏趣味。

不过主要目的,还是令她意识到她与他有云泥之别。

这样的心思堪称恶毒,但萧霁浑然不觉。

他是一个在泥沼里习惯了的人,但姜早不是。

姜早的余光随着萧霁的动作游离,开始觉得两人闲闲共处一室实在太过危险。

俗话说得好,温饱思**欲。

像他这样毫无控制自身情绪能力的人,姜早真怕他一个兴起把她办了。

但话又说回来,办了就办了吧。

她其实不亏。

怕就怕在萧霁是个疯的。

这样的人没尝过便罢,尝过后恐怕整个脑子都会沉沦其中。

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那些情爱只会把他拉向更深处的深渊。

姜早看得明白。

但一时也没想出什么主意。

见他起身翻翻找找,最后拿了一卷书来,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看书好啊。

书是读不完的。

姜早仍然假装向目光投向窗户外,直到萧霁越走越近,她才转过头。

怕他又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