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也要疼起来,

“罢了,我先去接裴无名那厮,省得他又作妖。”

顾殊纹点了点头,没说话,迈开腿来,不多时便来到了林平洲的房门口。

还不等他进去,就听见了一个孩童的声音。

霎时间,他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自己遗忘了什么。

当初和陆直一起去绑林平洲时,由于计划时间紧迫,并没有提前通知林平洲。

因此他的女儿——

不,应该说,姜早的女儿。

他们有子嗣。

他们有子嗣。

姜早,和,林平洲。

顾殊纹瞳孔地震。

若说之前陆直说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时顾殊纹只是稍微讶异,此刻房内孩童的声音就像那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难得有了一丝清醒。

姜早进这个寨子,根本不是意外。

她来,是为了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来的。

那她之前的表现,不过是与自己虚与委蛇。

她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门外守着的大汉是自己人,另外一个被他们在看见顾殊纹朝这个方向走来时就已经支开了。

此时见天子宠臣顾大人脸色苍白,甚至还退了几步,不由得出口小声询问,

“顾大人?没事吧?”

顾殊纹忍住颤抖的身体,一只手缓缓抬起抚住了自己的额头,缓缓摇了摇头。

无论怎么样,姜早落入萧霁手中都是事实。

当务之急,是将她从萧霁身边救出来。

至于她到底心仪谁。

顾殊纹抿了抿唇,不自觉将自己与林平洲比了起来。

或许与陆直、萧霁他们还有些势均力敌,但林平洲,他是发夫,又孕有女儿。

到底还是更胜一筹。

可论身份与前途,他谁也比不上。

糟糠之夫。

顾殊纹扯了扯唇角,进了门。

门内,一个双桃髻的小女孩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嘴里还念念有声,

“夏日晴早,冬日晴早。”

“月环,念错了。是冬日晴晚。”

稚嫩的童声恍然大悟,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俏皮又可爱。

“对不起,爹爹。我只是太想阿娘了。”

“什么啊——”

林平洲话音一顿,看到了顾殊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排斥,

“顾大人,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那日刀疤面前姜早选了顾殊纹的画面,还在林平洲的脑海里。

他冲动带着姜早要下山时,才懊恼地想起自己还没问过这件事。

顾殊纹对她的态度,不像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照拂她的。

那是男人对女人的眼神。

他看得很明白。

心中既有对姜早的愧疚,也有一丝怒意。

若不是自己,姜早也不会掺和到这些事里,若不是顾陆两人,他也不会连累姜早。

啧。

这顾状元到底来干什么。

顾殊纹进了门,却没说话,目光不时地瞟向林月环,目光里全是打量。

令林平洲浑身一凛,姜早便罢了,她好歹是个大人,可月环还小,是决计不能参与到剿匪事宜的!

林平洲起身,将月环挡在身后,对着顾殊纹行了个礼,脸上满是不客气,

“顾大人,若无正事还请回去吧。”

顾殊纹缓缓收回打量月环的目光,私心里觉得这小女孩和姜早一点都不像。

一点,都不,像。

再看林平洲,又忍不住匪议,姜早究竟是什么眼光呢。

真有那么喜欢他?

甚至不惜性命追到寨子里来?

他眼神微黯,被打量的林平洲的脸色愈发难看,虽然缘由是何,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轻视了。

这目光中对他样貌的不赞同,极其显而易见。

正当他要发火时,顾殊纹终于开口了,

“林大人,请小女到隔壁避一避。”

“有些话,只能你我两人知道。”

林平洲犹豫了下,摸了摸月环的脑袋,蹲下来对上月环的双目时一愣,但还是轻声道,

“我们最聪明最懂事的乖月环,一会爹爹再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

月环不仅仅懂事,她的直觉也更加敏锐,现在她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关乎好多天没消息的姜早姐姐。

令她不想再继续听话。

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紧张,越过林平洲,对着那个爹爹不喜欢的叔叔开口,

“顾叔叔,是不是阿娘出事了。”

顾殊纹面色不变,哄她,

“你说的是姜早?不会,她不会有事。”

“叔叔只是想跟你爹爹讨论一些朝廷上的事,影响你继续念书,才让你到隔壁的。”

月环犹豫一瞬,继而又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顾殊纹,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殊纹心一软,觉得虽然姜早选的男人不怎么样,但她生下的小孩倒不是一般的可爱懂事。

她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聪慧灵巧却极其善解人意,那份灵性令人动容。

若是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相遇,想必现在一定是不同的结局吧。

或许他也不会执着于功名,而是在山林野道中开间茶肆,忙时劈柴煮水,闲时看花听柳。

顾殊纹的眼神不由自主软化下来,

“乖月环,叔叔不骗你。”

他说得没错,姜早不会有事的。

顾殊纹伸出手,也想像林平洲似的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往后一缩。

顾殊纹也没生气,只觉得越发像姜早的脾气。

月环再次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念书。

而是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另一边,房间内只剩顾殊纹和林平洲后,顾殊纹直接开口,

“林县令,你可知姜早如今在何处?”

林平洲眉头一皱,下意识以为他在炫耀,愣了一秒后又觉得语气不对,加上他方才特意支开月环的举动,他莫名有了一丝不安,他启唇道,

“顾大人有事还请直言。”

语气仍然带着脾气和疏离。

顾殊纹直视着他,

“在圣上那。”

林平洲先是一愣,而后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后颤抖着嘴唇道,

“圣上......也来了?”

顾殊纹一哂,这才想起林平洲没见过圣上真颜,也是,他并非殿士,

“后山丘陵药田那个,你可见过?”

这话一出,林平洲面上更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但又想不出顾殊纹骗他的理由,

“那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