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早的想象中,“绿豆姐姐”的存在是萧霁的心上人,虽然他表现得不是太明显,但是也可以看出来重要的分量。

不然也不会拿着玉佩来接近她,还迂回试探地询问而不是直接开口。

正是这份珍重令姜早有了一点筹码。

她想着,她以绿豆姐姐救命恩人的身份,便能凌驾于他之上。

没想过原来绿豆姐姐在他那里也一文不值。

其实并非一文不值,而是萧霁整个人已近癫狂,他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分不清自己的想法,最后只能仗着权势大包大揽。

他既想为白月光绿豆姐姐守贞,一方面又无法拒绝现在的姜早。

整个人像被天使恶魔般撕扯似的,这些日子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巨大无比的煎熬。

姜早不会知道,她没看见他的那些日日夜夜,他都在想什么。

若是思想可以实化,那么没人会因为其中的心软、挣扎、痛苦、占有欲而触动,那样复杂的颜色,那样纯粹的感情。

他分明是个情感浓烈丰沛的人,可以作诗人,可以作曲人,可以作夫子,但偏偏,他是帝王。

这个位置上,不会给他更多的安全噶。

只会令他像一只被困住的饥饿的狗,愈加疯狂。

没人会直言告诉他他的不对劲,他自己也陷入了情绪的泥沼。

姜早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疯子。

但很显然,他们两个都没有明白这一点。

姜早知道他疯,但不以为意。

她还心存侥幸,以为有逃脱的机会。

殊不知,遇见这样病入膏肓的人,但凡你的身影入了他的视野,就从此完蛋。

此刻,姜早略有些心虚。

但还算平静。

她觉得一切尚有余地,但在萧霁看着她的难以分辨情绪的眼神里,她还是下意识感受到了汗毛直立的危机。

房内静静的,外头是一大片丘陵。

不如山林间吵闹,因此此刻分明是白天,日头也照得进来,却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他。

萧霁柔和了神色,一只手缓缓放在了她的左边颈上,似护着她的脸,又似是用掌心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他目光缱绻而温柔。

但姜早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表现得极温柔,比之前所有疯样怒样截然不同。

但直觉令姜早心生一丝恐惧。

似乎,她会就这样沉浸在他的目光里,像柔和的、碧波浅浅**漾的湖面,底下是竖直深邃不见底的海渊,一个失神,就会被无尽的黑暗裹胁,溺毙其中。

她不敢轻易动作。

想起方才和陆直对视的那一眼。

放弃了先靠自己逃脱的想法。

决定以拖为主。

他说不放过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是喜欢自己?

他是亲了自己,情绪也浓烈得紧,可是他似乎自己却很不明白这一回事。

又或者,明白,但相当抵触。

姜早的感觉是对的。

她之前的猜测越是对的。

萧霁就是如此。

一方面想着记忆中的绿豆姐姐,一方面对着现在的姜早“摇尾乞怜”。

眼看着他再度扑了上来,姜早头一回没有反抗、没有故作冷淡。

而是轻柔的回应,带着生涩的、凝滞的回应。

清清浅浅的白纱帐,深红色的半包围床,萧霁心尖一颤,微微睁开眼,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紧随着讶异而来的,是无边的喜悦、甜蜜。

这种情绪如此清晰、明澈,以至于他不能否定它。

他喜欢,他喜欢她的回应。

比起她睡着时任由被他摆布的感觉,比起她生气时与他的对抗,无论什么,都比不上她轻柔的回应。

这回应是与众不同的。

和方才的讨好是不同的。

他这样想着。

她是真心的吧。

但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姜早凝着他眼睫的瞳。

不对,她还是在讨好自己。

只是因为恐惧,而刻意服从。

一股苦涩冒出。

连带着一股无力。

她怎么了?

他其实也没凶她不是吗,比起之前那些惹怒他的人的下场,她这算什么惩罚呢。

更何况,同他回去,她更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不是想救林平洲?

她在地洞里说她不想屈服于林平洲。

倒不是林平洲对她做了什么,这一点萧霁知道。

而是屈服于“将就”、屈服于平淡。

那么,她跟他走,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待在他身边,谁也不能动她。

这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如果她能哄自己高兴,那偶尔自己给她当狗又有何妨?

萧霁一顿,目光凝视着面前这肤如凝脂的美人。

心下不住地感叹、沦陷。

那难以控制的大脑再度挣脱了缰绳。

他轻轻离开她的唇,视线缓缓扫过她被吻得湿润、艳红的唇瓣,再扫过如玉的颈,再往下......

是当初初次见面就偶然瞥到的好风光。

那时他的注意力只在她的玉佩上。

他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另一只手便上下游离,姜早眉头一皱紧接着便松开。

她没有躲。

只是浑身颤抖起来。

颤抖的幅度不大,绝不至于令他以为她在拒绝他、躲避他,但也是不可忽视的。

如她所料,萧霁的手一顿,目光回视到她面上。

姜早微微垂了睫,再度抬眼时,是一种认真的、温柔的目光,以这种目光她轻声道,

“可以......不这么快吗?”

萧霁一顿,没有回答。

姜早面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坚持着开口解释道,

“我不是拒绝你,只是......”

她本想说他对她有误会,似乎误会了她对其他男人的情感,虽然她确实冒了这个贼心,但下一秒就忍住了没说,她意识到这时候提其他人,提他的误会,很可能被他误以为她在狡辩。

他不会听的。

而且有可能借题发挥发癫。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早,在他专注而压迫的目光下,继续开口道,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萧霁怔然,紧接着又嘲讽地扯唇,

“你不是知道小瞒?”

姜早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即借口道,

“那是那个女子告诉我——”

她话音顿住,而后立马开口,

“那、那是的,小瞒。”

“不过,这应当是小名吧?你没有什么真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