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形势有变。

但姜早觉得原来的计划大差不差,至少不能让他知道,她就是当初那个人。

否则,逃出这间房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再说了,他竟然是圣上?

那她就算淘到天涯海角,他也有的是手段把她捉回来。

可当初的小瞒,怎么会变成圣上呢?

那不是一个喜好去作曲作词的风月小男孩吗?

姜早心内叹气,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萧霁把她的神情变化都收在眼里,那一丝无奈令他心脏微微的刺痛。

他不知缘由,但却下意识做了反应,身子微微推开了些。

片刻后,又觉得自己的抽离过分的突兀和冷情。

于是又伸出手来替她别起早就凌乱得不行的落在唇边的碎发,姜早克制着躲的冲动。

只是微微颤着,直到他的手离开她,她才悄悄地吐出一口气来。

萧霁当然将她的放松收入眼中,一时心内发堵。

思绪又有些奋张,但下一秒,她方才的问话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的名字。

她还不知道。

那语调萧霁说不上来,似乎他们并非共处一床,而是在某个春季的梨花树下初次相遇,他们素未谋面,却心心相通。

于是她鼓起勇气来问他的名字。

这画面令他心神舒展,说不清的受用,于是他回正身子,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也令她坐起身来,见她坐好,又拿一点被褥替她当做外衣披着,才启唇,

“朕的名字,你想知道?”

姜早敏锐地察觉方才那种危险的氛围一消,已没有那种一触即发、脚在悬崖边之感。

知道自己是走对了棋。

心下对他多了几分拿捏,对之后的事也多了几分把握。

顺着她原来的反应,她点了点头。

但是却不等萧霁开口,而是自己先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还没有亲自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我叫姜早,生于闽南木梨镇永县。你呢?”

萧霁怔愣,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尖痒痒的,像他养的那只黑猫,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我姓萧。”

“噗呲,我当然知道了,这可是国姓!”

他停顿了一下,她故作轻松地开口,两人间的氛围果然一松。

萧霁见她眉眼弯弯,忍不住自己也笑起来,

“名霁,字若湍。”

姜早歪了歪头,

“霁?云销雨霁的那个霁?”

“真好呀。”

“若湍是不是河水的意思?”

姜早歪了歪头,目露询问。

萧霁笑起来,

“你很聪明,差不多,像湍急的河水似的。”

姜早心内冷笑,她要是皇帝就好了,她才不会像他这样软弱、疯傻,连别人故作天真都看不出来。

蠢蛋一个。

她心内郁闷,面上却纯然一片,

“这样呀......”

话音尾上翘,似乎是有些话没收出口。

萧霁等了一会,没见她开口,想问又怕吓到她。

现在的氛围令他心尖难言的明媚。

姜早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专注而深情,她分明没什么表情,但你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目光深处所牵引。

看着看着,就好像她的全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而她的神情又不似常人那般明显,你就更加不由自主地去关注她细微的表情波动。

一颦一笑,一蹙一挑,都有种解谜的感觉。

而现下,这谜只有萧霁能看到,只有萧霁能解。

这令他感受到莫大的安心。

更安心的,则是谜人对他的独特。

谜人,萧霁无声碾过这个词,她确实很......

迷人。

这个词在心口冒出,一股冲动涌向他,到底没忍住发问,

“这样?然后呢?”

姜早一顿。

萧霁顿时有些后悔。

但下一秒,姜早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噗嗤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抿着唇,睨了他一眼,

“不告诉你~”

这一眼里三分柔情、三分羞涩,剩下的他辩不明白。

只觉得整颗心都跟着软了。

像是看见自己那只通体全黑毛色发量处处圆润的小黑猫睁着眼睛在向自己讨食。

撒娇似的。

一股子热意便顺着心脏泵向四肢百骸,连带着才压下反应的那处,又自有主意地站起来。

才稳重片刻,便立刻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出现撕扯,

“呵......你是傻子么?她不过笑一下,把你的魂就勾走了。”

“有没有想过,她又对多少人笑过呢?”

“如果不是我把她束缚起来,她前两天晚上就会去找陆直。”

“他们会做些什么呢?真是难猜。”

“噢,还有新科状元,一个武将没有脑子便罢了,连那个你钦点的状元,拒绝了三品大员长女的顾殊纹,也拜倒在了她裙下。”

“多大的本事啊,你本来要束缚住她,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她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脑子的声音还在继续,萧霁却面色无波,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只要他心情够好,他就可以当做没听见。

她也不想的。

他这样为她找着借口。

她一个弱女子,县里氏族林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不这样,恐怕很早很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她不是故意要勾引那些人的。

是那些人强迫她。

是了,是了。

他沉默了有一些时间。

姜早没忍住心内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他面色平静,但目光里却不住变幻。

分明连眉头都没皱,一直盯着的人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变化,可若是不断移开目光,假装第一次见他的脸色,就会发现其中的变化。

他时而愤怒,时而温柔,时而平静,时而在癫狂的边缘。

姜早没有贸然出声,一方面怕说得不对反而刺激了她,另一方面,她则是想看看,他究竟是哪一种情绪占了上风。

她实在对这种疯病太不了解了,以至于哪怕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也忍不住好奇。

那天晚上,他那副样子。

别说她没见过,就连听也不曾听过。

大概是她孤陋寡闻吧......

此时的姜早,虽然萧霁的反应一再出乎她的意料,但她始终觉得,自己的手中是有一根绳子的。

只要慢慢摸着绳子牵引,他就会乖顺下来。

因此她并不心急。

她耐心地等着,目光时而落在萧霁脸上,时而落在前方,渐渐地,她抿住唇,作一副些许失落的姿态。

直到萧霁再度开口,

“不告诉我?那你想告诉谁?”

这话说得极快极轻,但紧接着,又是下一句话,

“说说嘛,我很想听。”

伴随着这句近似撒娇的语气,姜早的一只手被他捏进了手里揉动,还没等她讶异,便见他握着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说说嘛。”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里尽是温柔。

像姜早第一次初见他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装作一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