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自上而下睥睨着姜早,目光冷得能将人冻死。

姜早垂着脸没忍住抖了下睫毛,倒不只是因为怕他,而是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个点。

萧霁,或许就是小瞒。

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般模样。

但有一点很清楚,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当初他赠玉那人,恐怕就真的逃不出手心了。

如果他是小瞒,那么......他会对她情根深种。

姜早那时因为不方便说话,很是百无聊赖。

她本身是个活泼的性子,每日里要说成吨的话,对着野猪说,对着野草说。

她最得力的一件武器,就是嘴巴,既能哄人开心,也能哄鬼开心。

所以那时碰见那个小可怜的时候,她心情很郁闷,没起什么好心思,只是想捉弄他而已。

毕竟他锦衣华服,漂亮得要命,偏生还呆呆的。

看着就好欺负的样子。

欺负他的人也不止一个。

但姜早恶劣得多,她想换种方式欺负。

彼时她十三,已知少女心事。

她嫌恶那种外在的凌辱,在她看来,无非是仗着力气和高人一等的身份,可有件事,却是权势再大,也难做到的。

那就是操控人心。

她打量着这个小可怜,白嫩的脸上灰头土脸的全是被人掐过的痕迹,身上更是青紫纵横,那是这个县大户的儿子,看他不顺眼欺负的。

她想要他欺负回去,想看看这样懦弱呆滞的人,会不会顺着她的心意走。

是不是她两句话就能鼓动人。

结果如她所料。

他学会了藏拙,学会了反击,学会了和她一样的花言巧语。

姜早记得她离开时,他虽然哭得很惨,但目光里尽是光明。

而不像眼前这个人,手背上疤痕交错,满是阴郁,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似的。

把获得的一点善意吞吃入腹,生怕再也得不到似的。

这样的人,太弱了。

孱弱。

心理孱弱。

他纵然是皇上,也不过如此。

姜早的视线凝在萧霁手背,那里有几处易容的痕迹掀起,他似乎毫无所觉。

再看他眼下,果然也掀起了一点。

大概这是需要每日维护的东西,他没打理。

姜早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离他近了一点。

两个人都坐在**,时不时有绸幔飘动,萧霁的呼吸不由得慢了下来,心跳逐渐急促。

为何她的靠近总是让自己失去理智?

他不明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要得到她就好。

他目光紧紧凝着她,不曾偏离一丝一毫,看她视线扫过他的手,再看她略过自己的眼下,目光中尽是心疼。

倒没有丝毫的恼怒。

甚至也没有对林平洲的担心。

这一点令他蓦地愉悦起来,他克制着压住唇角,却在她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背时溃不成军。

他胸口起伏,抑制住喘息的冲动。

她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只是点了点他的手背,可为何他觉得她的目光比她的吻还要来得更令他动情。

他很想就这样吻过去,叫她知道一下轻重。

这里只有他和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当姜早认真地捧起他的手时,他突兀地就原谅了她,甚至不想计较他方才下的命令她没有执行。

吻不吻,也不要紧了。

他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只好眨了眨眼,被他强压下去。

姜早看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两只眼睛愈发痴了地看着自己,知道这招大概有用,于是目光柔情地看着他的手背,伸出手轻轻将那些伪装撕掉。

萧霁轻轻“嘶”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姜早。

姜早颤了颤睫毛,没敢直视他的眼睛。

总觉得她再看他一眼,他就能扑上来把她吃了。

她的直觉一如既往地准,萧霁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顿时软化成一摊水,带着甜意。

喉结难忍地滚动着,只好悄悄换了个姿势。

掩盖住下方的“心动”。

姜早轻轻地对着他的手背吹了一口气,丝丝痒意瞬间顺着萧霁的手臂爬到他的颈部,而后又蹿至尾椎骨,连带着全身都发了个颤。

她怎么敢......

这还没完。

姜早打量着他不值钱的神色,就算再怄他也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么容易便发痴,岂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被女人勾走?

当圣上的,三宫六院都是寻常,难得他治世五年还能得一个好名声来。

想到这,她目光闪过一丝冷凝,再抬眼,却是满是关切的模样,

“一定很疼吧?”

“什么——?”

萧霁恍惚着,再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在关心他。

是的,一定是的。

姜早耐心地再重复了一遍,语气放缓、放柔,

“我说......你一定很疼吧当时。”

萧霁方才还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决堤,干涩的眼往外一滴一滴坠着不断线的泪,瞬间将两人交握处打湿。

姜早心内讶异,闪过一丝微微地触动,但也只是一点罢了。

萧霁抿着唇,想开口,谁知一开口还没说话才发了个气声,泪就掉得更凶。

都怪她,都怪她,她身上一定有问题。

这样想着,不免又想起了她身边围绕着的莺莺燕燕,她对他们脸色都不错。

可最初,明明是自己对她温和,为何她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应当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简单地吹口气,说两句好话,就像算了?

她想的美。

姜早打量着他,知道他态度软化,于是便开口,想提起玉佩的事,先打消他对她是不是那人的疑心,再皆有着他对那人的情来让自己脱身,但才说了半句话,她便猛地被扑倒。

“那块玉——”

“唔......”

“放开!放开!”

萧霁不要命似地摁住她的肩,这姿势她无法使劲,顿时便仰躺而下,紧随着的,是他的冰凉的唇齿。

姜早使劲推搡着他,却又对上他发红的眼,他似乎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来,凝涩到她的心都在发颤,

“嗬......”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他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