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一直记着在密室时萧长策提过的那句“曲夫人有关键证据”,今天就试探的来问高福。

也不知道高福对于这个事情知道多少,肯不肯跟自己说?

还好,高福应该是得到过萧长策的授意,温酒一问,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长策这段时间在排查户部的官员,带走调查的就有好几个,户部上上下下压力都很大。

员外郎曲衡十天前上吊自尽了。

曲衡肯定有问题,这点毋庸置疑。

萧长策重点调查过他。

但曲衡死前已经把关键的证据全都销毁干净了,查也没查到什么。

温酒微微动容。

萧长策为了她家的案子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过,也没到她面前来邀过功……

高福继续说:

“直到三天前,曲夫人才松了口,说她手上有温家的关键性证据。”

“但她不肯拿出来,无论殿下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肯吐口。”

“只说要见您,求您帮个忙。”

“说如果见不到您,她宁愿把证据毁了,带到棺材里去。”

温酒大感意外。

她先前跟这位曲夫人并无交集,她想见自己做什么?要自己帮她什么忙?

便问高福:“你跟这位曲夫人打过交道吗?有没有一个大体的猜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高福脸上就现出古怪的神情来。

“奴才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等会儿您亲自见到曲夫人就明白了。”

他都这么说了,温酒也没法再逼问。

一行人便去了翰林弄。

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四五品左右的文官,大多数家境都不是很好,却又讲究个面子。

都把自家门口拾掇得干净整洁,巷子里一溜的青石板,家家户户的门前墙根还都种着花草,粉墙上还有书法大家的题字,极为清幽雅致,让人见之忘俗。

这边的房价也因此居高不下,而且还一房难求。

温惠舟以前就打过主意,想要搬到这边来住,无奈这边人根本不愿意卖房子,他为此遗憾了好久。

如今温酒再次踏足这里,只感觉物是人非。

曲家很好找,门口挂着白幡和白灯笼的那家便是。

敲了好久的门才来了个老头,他将门开了一点点缝,探出头来问:“谁呀?主家有丧事,不见外客。”

平黛上前报了温酒的名讳。

门房掀起眼皮打量温酒,默默将门打开了:“进来吧。”

门房老头引着温酒等人进去。

沿路只见积雪遍地,满目萧瑟,路上还堆着垃圾也没有人清扫。

看到这个情形,温酒和葡萄都有些触景伤情。

一个家,兴盛起来何其不易,但要败落,也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温家不也如此吗?

门房把温酒等人引到后院就不再进去,指着正房的门道:“夫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温酒点点头,让平黛葡萄留在外面,自己进了屋。

屋里空空****,曲夫人端端正正坐在**,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也不知道用这样的姿势坐了多久。

她年岁不大,将将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着一身重孝,白麻裹身,脸上脂粉不施,显得蜡黄憔悴。

从温酒一进来,曲夫人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最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温姑娘果真好颜色。”

温酒走上前,郑重曲膝行礼:“如果曲夫人能还我温家清白,温酒甘愿为夫人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耳中听到曲夫人轻轻笑了笑。

这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冰冷刺骨,青白的天光稀薄,曲夫人一张脸半暗半明。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将我家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出证据来吗?因为我把证据全都写在了我自己的皮肤上!官兵就是把这栋宅子都拆了也找不到的啊。”

“而我若想把它毁了也容易,我只需要在我自己身上划上几刀就好了,所有证据就都没了。”

温酒诧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曲夫人道:“所以温姑娘,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你,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温酒:“你说。”

“我想见十安哥哥。”

“大师兄?!”

“嗯。”

“我姓叶,闺名淼淼,跟十安哥哥是邻居,我从小在十安哥哥身边长大。”

“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读书认字还是十安哥哥亲手教的。”

“十安哥哥大概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但我却无数次从哥哥那里听到你的名字。”

“我有自知之明,十安哥哥心里没有我,我也从来不强求。后来我听从父母之命,乖乖的嫁了人。”

“如今落到这样一个下场,我也不怪任何人,等到夫君百日期满,我便要扶棺回乡,去老家定居,一辈子不会再踏足京城。”

“也没有机会再见十安哥哥!所以,临行之前我想见他一面。”

温酒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想见大师兄,你就告诉他啊,你为什么找我?”

“我找过。”

曲夫人道:“他不肯!”

“他怕沾染我!哪怕我告诉他我手里有能够给温家翻案的证据,他也不肯!他说孤男寡女,怕对我名声有害!他说,他不想以这种方式来取得证据!”

曲夫人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滚落。

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知道他风光霁月,是个磊落君子,我……我就是个卑劣的小人,像阴沟里的老鼠,妄想他的光照在我身上,哪怕只一小会儿,我也心满意足!”

“我实在是想见他!我只能来找你,你帮帮我。”

“我只要见他一面,了了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我就把这份证据交给你们。”

温酒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