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辛白筠的素手接触这马额头的一瞬间,这马竟好像人似的,向她传达了一句话。

“宛城南郊。”

辛白筠感知到这马在和她说话,惊得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怎么会……”

她为何能听懂这马说话……

临这马闭上眼前,似乎还眼中含泪、透露了几许希冀地望着辛白筠。

它是希望她,能帮它救什么人吗?

辛白筠轻声地和它说着:“你是,想让我,去宛城南郊吗?”

这马朝她眨了眨眼,便再无一丝呼吸了。

辛白筠长叹一口气,才慢慢缩回了手。

看来,她能听得懂这马说话,这马也能听得清她的问题。

辛白筠自从重生了以后,好像真的能听懂马匹说话,比如麒麟紫骝马,也是这般地听她的话。

这重生在两天前,怎还多了个技能……听得懂马说话?

来不及深思,辛白筠就见后头府衙的官兵追了上来,他们都是虞司默身边的人,也自然认识辛白筠的身份。

只是虞司默吩咐了,在外头,玲珑姑娘便是虞夫人,这样才能掩人耳目。

官兵上前,气喘吁吁道:“虞夫人没受惊吧?”

青梧和南棠这时也出来簇拥在辛白筠左右了:“夫人怎么了?!这马……”

辛白筠怕两个丫头妄言,忙示意她们别多事也别多话,只对官兵道:

“没受惊没受惊,有劳官爷把这马拉走吧,想是重伤才发了狂,官爷们辛苦了。”

“哎。”几个官兵应声拖着马的尸身离去了,辛白筠也没有和南棠、青梧多说什么。

如今想来,这马牺牲最后一口气,也要驻足在她面前跟她说“宛城南郊”四个字,这是在透露着什么吗?!

马毕竟不是人,是分不清具体的场景地点的,马只辨得清大体的区域和方位。

辛白筠想到这里,综合了一下妇人的说辞,定了定神,眼中笃定地缩了缩瞳孔。

祈隆庙——便是坐落在宛城南郊。

一定有问题,而且,应该还有很大的问题。

这祈隆庙,除了捕兽夹,一定还有其他的秘密!

这马想必就是被祈隆庙外头的人截杀的,只是这马毅力卓绝,所以载着主人逃了,主人死后,这马才拼死到了秣陵之中见李县令,却突然因头脑冲到了巨大的冲击而发了狂!

而这妇人,便是极好的突破口,关于祈隆庙的一切,她都可以借由头向她打听。

于是陡然拉回思绪的辛白筠,言笑晏晏、拟作关心地朝妇人问着:

“夫人这腿可是摔在捕兽夹子上了?可有找郎中看过?”

妇人揉着膝盖回道:“嗨,我本也以为是什么捕兽夹之类的,却没想到只是把被人掉了的官刀。”

官刀!

祈隆庙内,分明都是些僧侣尼姑,岂会有官刀!

“官刀?”辛白筠蹙了蹙眉,试探性地又朝她问:“在……祈隆庙里头?”

妇人道:“是呀,我也奇怪着,想必是皇宫内的禁卫被调遣来祈隆庙为先皇守灵的吧。”

屁的守灵——根据宫里祭祀的礼仪,先皇根本早就下葬入土了!

难道……

沈盼夏!

种种说辞都有异样之下,辛白筠第一个感觉便是,这祈隆庙很可能,就囚禁着如今身为太后的沈盼夏。

因为她辛白筠的嫡母容沛春,就能一边拜佛、一边杀人。

而新帝墨司彦坊间风评不好,虞司默又说这是个逼宫篡位的贼人,想必应该也是心狠手毒,借由皇寺当屏障来遮挡自己阴暗丑陋的内心,也不足为奇。

何况墨司彦深知道沈丞相和虞司默势力眼线广泛,必不会将沈盼夏囚于明显的牢房之中,而这山上的皇寺里头,他既可以光明正大地前来以祭拜为名进行审讯,又能躲避他们的猜忌和寻找。

辛白筠细细思量着虞司默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虞司默的人四处遍查了新帝墨司彦的密牢,一直得不到沈盼夏的消息,而暗卫所进不去打探之处,想必也就是这几个皇寺了。

因着皇寺的周围有护栏,暗卫的马跑不进去,加上寺院都是因为不能亵渎神佛的威严所以石墙高筑,更是密不透风,不容易被人发现端倪,所以豢养信鸽也放不出来,更无处让信鸽停歇。

而祈隆庙就是最重要的皇寺,一定是墨司彦严防死守的所谓密牢。

所以,周围以怕野兽出没扰灵为名,四处投放了捕兽夹,其实只是为了捕这些前来的探讯的马,而四处必有死士伏击,所以马的主人会受箭伤而死。

而虞司默不去贸然救出沈盼夏,在辛白筠眼里,在虞司默心里,其实也有一处作用,那就是沈盼夏一旦被墨司彦这个新帝关押拘禁的事实败露,他帝位便会被扣上不仁不孝的帽子,是而天下也会对他这新皇颇有微词。

而祈隆庙作为最大皇寺,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掩人耳目的地方,即便往后被人发现沈盼夏在祈隆庙之中,只怕墨司彦也会说,沈太后这是为先帝祈福祝祷,并没有什么值得针砭的不妥。

如今想来,新帝墨司彦果然心思缜密,懂得不给虞司默和沈丞相拿住把柄。

何况,那外头无中生有的捕兽夹,这一匹前来秣陵报讯的病马,还有这能把人绊摔了的官刀。

三者巧合碰在一起,就是实锤!

所以她必须立刻去跟虞司默商量对策,同时,还要争取一个能去宛城光明正大查探祈隆庙周围端倪的理由,探测一下宛城南郊的虚实,但这个身份不能是男人,而是要辛白筠的心腹侍女,以做生意的名义过去。

那这妇人……也是突破口。

辛白筠在心中盘算了片刻,素指拢在袖口处的祥云纹反复摩挲,过了许久,适才扬眸对这妇人笑着:

“这样吧,夫人,悦容斋店里虽然没有能卖给您的东西,但是我可以给您回去调制个熏香试一试,您用来熏熏衣裳,或是掸在衣襟、袖口处,或能盖了盖这夜香的味道。”

妇人感激之情顿时溢于言表,只是还是不太好意思承接这份辛白筠独特给她的帮助:“这……是不是太麻烦玲珑姑娘了……”

“不妨的,不妨。”

辛白筠摆手笑着,毕竟她的目的不是卖这熏香。她顿了顿,又故意担忧地望着妇人建策道:

“您这膝盖……只怕伤的利害,我做好以后,着丫头给您送到宛城去吧,您不必折腾了。”

“这可怎么好意思啊!”妇人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我来取便是了。”

辛白筠心道,这可不能让她自己来取啊,否则她怎么派人光明正大去宛城探看虚实啊!

“您这腿伤不方便,家里不是您官人也卧床不起了嘛。”

辛白筠瞳孔在眸中转了转,转念灵机一动,想着个法子,便笑道:

“要不这样吧,您多付些银子作车马费和丫头跑腿儿的酬劳,您看可行了?”

“既如此,那谢谢玲珑姑娘了。”这妇人总算是没带着任何怀疑地相信了辛白筠的话,一边笑着起身,一边往柜台走去结账,“实在是麻烦了,麻烦了……”

辛白筠也没叫伙计下来,而是自己信手拨弄了算盘,记了账簿,抬头朝妇人道:“熏香按店里的香膏一样,收您一百文吧,您额外再付四十文的车马费。”

“好,好!”这妇人是给皇寺倒夜香的,所以也不算清贫,笑吟吟付了钱,便被辛白筠给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