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妇人今儿带来的许多消息,倒足以让辛白筠寝食难安了。

虽然她着人到集市上买了许多新鲜的水果摆放在店里,清甜的鲜果味道再次让悦容斋重新客满盈门了,但辛白筠却一直是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地记着账,她生怕钱财之事弄错了,便让纤巧相帮。

浑浑噩噩又一日,英兰姑姑急于招工,所以顾不上店面的事儿,也不知道这悦容斋发生了什么。

辛白筠一直在思量着,关于祈隆庙的事究竟要不要告诉虞司默。

照理来讲,她是要跟虞司默商量一下的。

她虽然知道虞司默遇事从来沉着镇静、计划周全,似乎也并不急着把沈盼夏救出来,但这捕兽夹之事和射死病马主人之事,明显证明着新帝布防非常严厉。

那就很可能证明沈盼夏即便身在祈隆庙日子也不好过,她始终害怕沈盼夏对虞司默而言是个例外,虞司默会因为担心沈盼夏而贸然行事,那么很可能就会让他自己陷入险境。

何况,辛白筠只是猜测沈盼夏可能被转移到祈隆庙里了,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还不得而知,而且祈隆庙的虚实她还没有刺探,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那不平白把这个危机感带给了虞司默?

辛白筠一壁在悦容斋二楼的妆厢里给那倒夜香的夫人调配熏香,思绪却一直都牵挂着这件事。

至于调配熏香,其实辛白筠不曾做过,但她生母莲姨娘是个心灵手巧的制香高手,她幼时照猫画虎地学过些皮毛,不过这么多胭脂香膏做下来,辛白筠倒是觉得,这些东西都大同小异,胜在心思的创新上头。

辛白筠看了看二楼还剩的些材料,花瓣大概只有初秋时英兰姑姑带着伙计们摘的桂花干了,好在辛白筠也想着调配个桂花为主的香膏,所以早把秋桂花的干瓣儿搅碎了做成花水。

刺探宛城南郊祈隆庙之事迫在眉睫,所以辛白筠想着必须得今明两日便抵达宛城,那这给衣裳熏香的材料便要最快速度地入味儿才是。

于是辛白筠便在秋桂花的花水里头,浸泡了乌沉香、木檀香、丁香、苏合香四位香料,额外又添了些甘松,用甘松香气的清凉去获得人神清气爽的感觉,便也觉得心胸都开阔了,自不挂怀着那夜香的腐臭了。

她合上了个密封的小瓷罐儿,是要把这些香料和秋桂花的花水憋在一处,这样才能经过一夜的浸泡而互通有无,把几种香料融合在一起,最后再晾好了作熏香。

一切都制备妥当了,便只等着明儿一早来开罐子了。

不过夜里回到虞府时,辛白筠也是六神无主地在庭院里闲逛着,但兜兜转转之下,没去潇湘居的院落里,只径直带着南棠和青梧回到了南风阁里歇着。

青梧看着回府就瘫在榻上的辛白筠,疑惑地说道:“今儿二小姐还去和姑爷一起用膳吗?”

“不去了。”辛白筠不想跟青梧说太多,只是故意抚了抚太阳穴,慢慢地揉着说道:“我有些累了,那些香料呛得我头疼,果然这自己不擅长的活计,不能胡乱地接。”

“那我拿进来吃。”青梧也未多想,只当辛白筠真累了。

南棠倒是一早就看出来了辛白筠有心事,一直暗处偷偷打量着辛白筠的神情。

于是趁着青梧出去拿晚膳,南棠便先开口问了辛白筠:“二小姐,今儿……有心事?”

“还是南棠聪慧,凡事都瞒不过你这丫头。”辛白筠一改恹恹之态,霍然坐起了身,凑近了南棠,认真严肃地说着:“有一件事,我确须你去做。”

“二小姐请讲。”南棠点点头,也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她,“南棠一定不辜负你。”

南棠是她心目中最适合去宛城刺探情报之人,一个是因为南棠是她辛白筠的心腹,其次是因为南棠是悦容斋的伙计,身份不容易引人生疑,加上南棠聪慧伶俐,又有精湛的武艺傍身。

想必,由她前去,以送熏香为名,不会有人生疑,也不会打草惊蛇。

所以辛白筠目色一沉,朝南棠吩咐道:“南棠,我是想要你帮我看看宛城南郊的祈隆庙,外头可有官兵出没的踪迹没有,以及,捕兽夹在白天会不会真的夹到野兽。”

“祈隆庙?”南棠心一惊,想到那妇人今儿也说到了这个地点。

辛白筠颔首道:“是,我总觉得,祈隆庙,或许和虞郎君一直要找的人有关系。”

“好。”

南棠一口就答应下来,但转念一想,倒觉得这个任务没有个由头是完成不了的,于是回道:

“不过祈隆庙乃是皇寺,从不接外头的香客,我若没个由头靠近,只怕不行。”

“你可以假称去送熏香,然后混进宛城去。”

辛白筠早已替南棠一切都部署盘算好了,因为她爱重羽翼几乎胜过自己,她不会让南棠陷入险境之中,

“今儿这妇人,就是给祈隆庙倒夜香的人,皇寺守卫森严,她都是夜里工作,届时你等一等,便说是她腿脚不好,给她提盏灯笼照亮,然后把熏香交付给她,夜里仔细勘察一下祈隆庙外的动向。”

“好。”南棠心领神会了,想着辛白筠已经处处都帮她安排妥当了,便用力地对辛白筠点了点头。

“你是个武婢,又聪慧,你做事我放心。”

辛白筠长吁一口气,旋即就开始从自己的钱袋子里往外数银子,一边数一边道:

“明儿若赶不及秣陵下钥前回来,你就在宛城客栈里头睡一夜,不必来回折腾,等到后日白天回来跟我汇报便好。”

“好。”

南棠摊开掌心,接着辛白筠往她手里放的银子,只是她看得出来,辛白筠自始至终没有让虞司默参与这件事的刺探,心中便觉得,辛白筠这一次,是瞒着虞司默的行动,那么虞府马厩的马,她便不能牵了,

“二小姐想必是瞒着虞郎君的吧,那我便上集市上租一匹快马驱驰。”

“还是你聪明,我没确定好的事儿,不敢轻易告诉他。”

辛白筠欣慰地看着聪颖的南棠,又看了看她掌心的银子,反倒不放心起来,直接把那些数出去的碎银子又都装回了钱袋子里,然后把整个钱袋子拉紧了抽绳,往南棠掌心一抛:

“还是都给你拿着吧,钱财你还是多带些,以防万一。”

南棠握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知道辛白筠关怀她,如今若非是悦容斋无法抽身,辛白筠想必是不会让她花南棠涉险的。

南棠虽听不懂辛白筠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但是她知道,辛白筠有自己的道理,她只要把发现的蛛丝马迹告诉给辛白筠便是了。

“好。”南棠用力地点了点头:“二小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辛白筠看南棠意志坚定的忠心,更是心生暖意,不亏她当了岫玉簪给南棠赎身。

只是此行凶险,辛白筠还是哽咽着皱了皱眉,紧紧握住南棠的手,郑重而关切地嘱咐着她:

“南棠,你……真的,一定、一定要小心。”

“放心。”南棠慨然地反手握住了辛白筠颤抖的手。

翌日一早,南棠便从虞府走到悦容斋取辛白筠调制好了的熏香。

先是到集市上租了一匹快马,就马不停蹄地直奔宛城去了,她走的也是百转路,所以不敢放松警惕和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