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才把心中想法说出口,竟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苍凉的无力之感快速席卷她的全身。

虞司默感受不到她周身的寒冷,只是见她讶异质问的模样,倒是笑了:“既说了你是太后太后,自然就是先帝的中宫皇后了。”

“你是说……”辛白筠仍旧不敢置信,哽咽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难道我是——沈皇后?!”

沈皇后——现在该叫沈太后了,沈丞相的嫡女,沈盼夏,高门贵女,雍容端方。

岂是她辛白筠一介庶女能企及和效仿的高度。

“我……能行吗?”辛白筠眉目盈忧,偏偏不自觉地鼻尖也稍有酸涩,莫名其妙的。

论智慧与美貌,她辛白筠倒是不担心。

可偏偏是这高门大院嫡女培养出的家教与眼识,会令她有几分忌惮和忧虑。

现在告诉她,让她去扮一个沈太后,她是心里当真有压力了。

只是她此刻还没意识到,沈盼夏这个名字,给她辛白筠未来带来的,将是不可估量的冲击。

“不错。”虞司默看出了她的忧虑,肯定地解释道,“如今先皇二子墨司彦登基为帝,太后自然是先帝弥留之际立的皇后沈氏了,不过你倒不必担心,朝中见过沈太后的人,并不多。”

“……”辛白筠算是松了口气,但对这个即将扮演的身份,她还是心有余悸,“原来我还真是那个养成系的小皇后……不,小寡妇太后?!”

虞司默眼底骤然掠过一丝不悦的愠色,但只是转瞬即逝:“也别这么说,沈太后出身高贵,冰清玉洁,单纯良善,气质卓然不凡……只是,命运差了些。”

“确是命运差了些,想是先帝弥留之际黔驴技穷,除了巴结沈丞相,别无他法了,才立她为后。”

辛白筠扼腕一叹,她何尝不知道沈盼夏作为沈氏这一代唯一的嫡女,身上背负的担子是不可估量的重,眼下这个牺牲,其实也是白牺牲了,

“但是沈家即便是出了个皇后,也对抗不了容氏啊,那长宁郡主,双鬓花白都影响不了她作威作福。”

“所以啊,就需要咱们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辛二小姐以沈太后的身份,修理修理容氏一族。”虞司默转过头展颜,朝辛白筠道:“你若能以她的身份回朝,你可是大宛地位最高的女人。”

辛白筠急忙打断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抬了抬藕臂:“得——您别给我画饼,这饼吃多了,噎得慌。”

虞司默双臂环胸,歪着头道:“那好吧,我就问你一件事。”

辛白筠眼尾一挑:“何事?”

虞司默看着辛白筠抬起的藕臂上,还有因逃避长宁郡主追杀而被荆棘刮破留下的疤痕,倒是好整以暇地朝她伤疤的位置指了指。

虞司默问:“想不想让权倾朝野的长宁郡主向你下跪?”

辛白筠最珍惜自己的容貌不能受损,藕臂上白皙的肌肤却遗留一道狰狞的疤痕,她是真的介怀啊。

这虞司默,打蛇打七寸,净往她痛处踩,真是恶毒!

只是他提的这个条件……长宁郡主给她辛白筠下跪,这还真的是不要太爽啊!

从前她是庶女,地位卑下,往后她是太后,是一个即便是新帝也要向她拱手作揖的宛宫之主。

其实最爽的倒也不是长宁郡主而她下跪这件事。

最爽的是,即便虞司默以宣王的身份夺回了皇位,登基为帝,对她辛白筠,也还得称一声——母后啊!

想到这里,辛白筠不免坏笑着嗤了一声:“长宁郡主行礼算什么,你当了皇帝以后,跟我叫声娘,我才快意啊,哈哈哈……”

辛白筠这话滑稽可笑,但是却像是一根细短的银针,猝然扎到了虞司默心口某一个痛处似的。

疼的虞司默简直像戴个一张痛苦面具……

看到虞司默眼底阴沉沉的,好像并不觉得这话好笑,辛白筠忙想着岔开这个话题。

辛白筠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突然想到了李梁安之前说的话,又狐疑地向虞司默问道:

“可是,刚才李县令说,沈太后现在被禁于……什么地方。”

“是,被关押在墨司彦在宫外秘密修葺的一个地牢里。”虞司默回了回神,目光哀怨而幽深,“只是,沈太后可能活不了了。墨司彦一心以为沈氏害死了他娘容皇后,给沈太后服食了慢性毒药。”

辛白筠点点头:“这当太后是挺过瘾,也没问题……但是我跟沈太后长得,是不是差距有些大?”

“这不有我呢嘛……我上妆的技术你还担心什么,莫说是沈太后,就算是妲己褒姒,也不是不行。”

虞司默佯装淡然地笑了笑,但是眼底一层难以言说的诡谲,被他的掩饰压了下去,

“我只要你的聪明才智,就够了。”

辛白筠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深刻信任,有些非同一般的意味,心中担忧不减:“你……真有信心夺回皇位?”

虞司默顿了顿,沉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辛白筠木讷地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要说没把握的事儿,之前也有——”虞司默对着辛白筠,看着她似乎若有所思的神色,“那就是,我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愿意帮我。”

“我愿意帮你。”辛白筠心中暗自思量了许多她自己前来秣陵的目的,“但是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