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淑妃当了皇后,墨司彦就是根正苗红的嫡子。”回忆起往昔,虞司默心中也不免唏嘘,“以前的墨司彦,其实待我还是挺好的,该是他母妃挑唆的。”

“皇权真是会让一个人改变的。”辛白筠眼睑微垂,也是一脸怅惘。

“一旦一个妃嫔身后有母族的势力了,她必然就会扶持儿子,为母族效力。”虞司默倒觉她意识的太晚,天真了些,便含笑问她:“要不你以为,容氏现在这手中的大权是怎么来的?”

辛白筠却意不在此,而是突然舔了舔干裂的樱唇,认真朝虞司默问道:“你若得了皇权,会改变吗?”

“我不知道。”

虞司默被问到了这话,先是呆滞地怔住了,转而看着屋外不见星月的阴沉的天:

“但我,想做一个我母亲希望我做的,有情有义的人。”

“你会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的,我相信你。”辛白筠欣慰地点了点头,突似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只是,当年从弩山逃跑的梁秀儿呢,她后来去找你了吗?”

“秀儿姑姑来找我了,一直以嬷嬷的身份,在我身边伺候。”

虞司默提起梁秀儿,目光倒是柔和了不少,像是对一个敬爱的长辈,

“说起来,秀儿姑姑是个上妆的高手,她从前跟在母亲身边,父皇是认识她的。入宫后她一直行走在父皇身前,父皇都对她毫无察觉。包括,我这上妆的手法,一些是靠自己悟的,一些,是秀儿姑姑教的。”

辛白筠想着,还真是女子教的化妆,只不过这虞司默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辛白筠道:“秀儿姑姑待你,该是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吧。”

虞司默点点头:“嗯,秀儿姑姑像我的母亲,但是没有我母亲那么刚烈,柔婉很多。”

“怎么……不见秀儿姑姑呢?”辛白筠突然心生钝痛,想着这么久了,竟然从来没看见梁秀儿在虞司默的左右,一时瞠目道:“难道她也……”

“李县令,就是秀儿姑姑的儿子。”说到这里,虞司默难过地闭了闭眼:“李梁安。”

原是这样,难怪刚才辛白筠就觉得李梁安这个名字怪怪的,原来是因为父亲姓李,母亲姓梁,单名一个安字——也难怪李县令愿意为他冒险了,竟是梁秀儿之子。

提起梁秀儿之死,虞司默眼底更如一只被冰封的兽,随时准备破冰而出,用犀利的爪牙复仇:

“在我封王后的三日,父皇组织皇家猎苑狩猎,容氏和墨司彦设计让我死在虎狼之口,秀儿姑姑为了保护我,命丧虎口,临死前,不得已,告诉了我母亲和梁家军死亡的真正原因。”

这皇家之中的内斗,当真是惊骇人心——那些父亲看过的史书,诚不欺人。

不等辛白筠说话,虞司默就拍案而起,连带着一向警觉的他,都骤然提高了语调:

“是父皇——是墨允行,派人前往驿站在所有援军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拦住了使者向援军报信的路,导致援军出发晚了一日,后来又派人冒充狄阑骑兵挡住了援军驰援的进度,梁家军才会深陷山下,和狄阑骑兵同归于尽。”

辛白筠忙走过去把房门关了个严实。

只是在虞司默这一句话中,辛白筠竟然猛然回想到她父亲辛赋曾经和她说过的一些话。

起初她觉得莫名其妙的,倒不知为什么,在现在突然想到了父亲之前那些话——

“阿筠,父亲这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对得起列祖列宗,唯有一次因胆小懦弱而行差踏错,从此重病一场,好像很多事都记不得了,又好像很多事都记得……”

“人这一生,千万不能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不管是因为胆小还是懦弱,荣华还是富贵。”

“否则啊,每每午夜梦回时,那种滋味儿,钻心的难受。”

难道是父亲……

是父亲去了驿站吗……

想到这里,辛白筠瞳孔放大,整个杏核儿眼圆睁着,不断往咽喉里咽着口水。

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虞司默感到奇怪,凑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辛白筠突然六神无主,忙咕嘟咕嘟地饮了几大口凉了的茶,“有些吓到了。”

“噢……”虞司默也没深想,而是以为是自己方才声音太大了,垂首道:“许是我失态了,抱歉。”

辛白筠重复道:“真的没事,只是这些话,这些阴谋诡计,有些吓到我了。”

“还有事能吓到你的吗?”

虞司默看这氛围僵固,忙打趣她,

“这看似大风大浪的事情,而今在我心中,早已静如平湖,释怀了许多,因为我知道,墨氏皇族欠我的一切,终将在未来的某一日,重回我的手中。”

辛白筠看着虞司默眼底的坚定,好似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好似永远都是深思熟虑,密谋部署了每一件事,又能把每件事都恰如其分地做好。

他能妥帖地让所有事情的发展顺序,如他所料想的一般。

“不,不是未来的某一日,现在,该说是不久后的将来。”虞司默转过头,诚恳而欣赏地看着眼前的辛白筠:“我很有信心——尤其是认识了你。”

“那后来呢……”辛白筠倒是因为方才心中的想法而突然不想直视虞司默的那一双眼。

“父皇身子每况愈下,我知道夺嫡之战防不胜防,秀儿姑姑临死前要我好好活着,为了躲避墨司彦和容淑妃的追杀,我不得已去了塞外生活。”

虞司默说完血海深仇,倒是对自己的逃亡生涯而变得举重若轻了,

“我躲避了他们母子很多年的追杀。”

辛白筠道:“这事我倒是不曾听母亲说过,我母亲在出嫁给我父亲以前,是沈德妃的近身女官阿莲。”

“噢,原来你母亲是沈德妃的女官。沈德妃是个很好的人,沈氏一族都是很好的人。”

虞司默点点头,只是在他说到另一件事时,眼底似乎又浮现了许多的不甘与自嘲,

“在去年,父皇弥留之际,为了维系朝局不乱,还立了当今丞相沈氏嫡长女沈盼夏做中宫皇后,为了得到沈氏一族的支持。”

“这事我听说过!”辛白筠猛然想起当时在大宛茶楼之中,这个都被百姓们悄悄当成茶余饭后的奇闻异事议论的消息,“可是沈盼夏去年当皇后时,不过才刚及笄,先帝已经过了天命之年哎……”

虞司默眼底一阵讥讽之色,语气都变得不屑而轻佻了许多:“为了稳固朝政和他的权力,他没什么不能做。”

“所以……你是要我帮你吗?那你给我安排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你是宣王殿下,那我又是什么娘娘?”

辛白筠这才想到,原来一开始虞司默找她,目的就不纯粹,一想到他向李县令介绍的她的身份,突然惊异地后退了几步,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我是什么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