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道:“你说,酬金多少?”

“这与钱无关。”辛白筠突然严肃了起来,“因为先帝去世,墨司彦登基,必定是墨司彦发动了宫变,我父母死在宫中,对外说是殉先皇而去,但是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虞司默看着辛白筠眼中坚毅之色,问道:“你想要我帮你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

“对。”辛白筠字字铿锵地回答他,“还有那个,关于烧鸡的秘密。”

“没问题。”虞司默唇齿一契,语调平缓而有力。

“还有,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辛白筠突然抬步上前,离虞司默的距离更近,两个人说话之间气息的温热都在对方的鼻翼间盘旋。

只是在越近的距离之间,突然问出的话,就像是直击心灵的拷问与质询。

“不是之前回答过你了。”

虞司默觉得这样的距离和辛白筠这样的口吻和语调,令他周身感到不适,他的眼神想躲避,但他的肢体想逃离,只是长靴往后迈了一步,却是展颜笑了,

“明媚。”

还是那句看似答了,其实啥也不是的回应。

辛白筠觉得无趣极了。

“……我跟你真是无效交流。”辛白筠无奈地转身,给了他一记白眼,就转身要往外走,“我去睡了,合作愉快。”

“等下。”虞司默下意识夺步上前,一把拉住辛白筠的衣袖,又有些窘迫和犹豫地松开了她的手。

她滑溜溜的衣袖从他粗粝的手里滑了下去,他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辛白筠反客为主地训他:“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冒犯和唐突?”

“抱歉……”虞司默也有些哽咽,却指着辛白筠的额头,“你戴我这纶巾,反而还蛮好看的。”

辛白筠一时怔住了,抬手摸了摸那绣着虞司默本来的名字的纶巾,竟一时不知该不该取下来了。

辛白筠眼波澄澈又明亮,却偏偏在虞司默说完话以后,她有了些忧虑。

她垂头,顿了顿,又呆呆地摸了摸额上的纶巾,又问他道:“这纶巾,可是什么人送给你的吗?”

虞司默稍显愕然地怔住,好像没想过辛白筠会问他这话。

虞司默垂了垂目,抬头道:“哦,是秀儿姑姑送给我的。”

他神色的犹疑和心虚,正纤毫毕现地展露在她的眼前。

聪慧如她,她自然知道,虞司默这话在骗她。

“……噢。”辛白筠自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扭头这下是真的走了,“早些休息,宣王殿下。”

辛白筠走的时候,她身上披着的属于他的长褙子骤然滑落到了地上。

看着辛白筠离去的背影,虞司默倒是有些站不稳了。

门外的风驰和辛白筠打了招呼,却看见辛白筠面色不太好看地离去了。

风驰忙跑进来:“主公,二小姐好似有些不悦地走了。”

虞司默不答风驰的话,只是瘫坐在案边的矮榻上,只字不语。

“主公,属下从未见你如此疲惫过。”风驰换了碗滋补的汤药递给虞司默,毕竟虞司默近日好像常常失眠多梦,风驰也知道他因为何事,便道:“是不是今日经历之事太多了,主公该是累了。”

虞司默的唇越发干裂,好似秋燥下枯槁的叶。

虞司默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你说,如果以后,辛白筠发现了我骗她,她会原谅我吗?”

“主公先把药喝了吧。”风驰踌躇了片刻,劝道:“主公有情有义,她不会怪你的。”

虞司默看着地上杂乱地铺着的、方才从辛白筠身上滑下来的长褙子,他心中生了些歉疚来。

他不敢想方才的辛白筠,好似眼底有一丝孤寞和失落之色。

可是有些事,他真的还不能告诉她啊。

虞司默突然道:“只是这样,我们的这个计划,或许待白筠……不公平。”

风驰垂首拾起了那个掉落在地的长褙子:“您是觉得,置辛二小姐于险境了吗?”

虞司默不说话,仰头一口把整碗补药都喝了,唇角余下黑棕的药汤渍。

他还是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其实,沈太后和主公同心同德,主公何不直接求沈太后相帮?”

风驰从未见过虞司默如此烦忧,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何一定要再找这辛二小姐,来扮一个假的太后?”

“盼夏太柔婉,容易被人欺骗,不比辛二丫头,古灵精怪。”

虞司默神情淡漠,理智的思绪渐渐被他找了回来,

“发号施令和未雨绸缪这两件事,白筠要更合适些。”

风驰笑道:“属下看这辛二小姐也是挺聪明的,对答如流,又知道随机应变,和沈太后倒是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我不想对比她们两个,两个人都好。”

虞司默心烦地闭了闭眼,他却知道最近累日心绪不宁,大多是因为至今还没找到沈太后的下落,便又问道:

“你们查到墨司彦究竟把盼夏关到哪里去了吗?”

风驰也是低声一叹:“去的探子一班又一班,派的暗卫一茬又一茬,都没人知道沈太后的下落。”

“该死的!”墨司域一拳击在案上,又压抑着怒火,喝道:“墨司彦这卑鄙小人是要拿盼夏逼我就范吗!”

“若是主公当真想找沈太后,其实不妨问问辛二小姐可有办法。”风驰却凑近虞司默,指尖往辛白筠所在的南风阁指了指,“二小姐鬼主意最多了。”

“也好。”虞司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改天,我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