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福是民间对嗜好美食者的一种夸赞。
这个词,我觉得产生在北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为此,我觉得口福是兼具地域性的。
山珍海味是由于地方的物产衍生出来的美食珍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句话的由来,就说明了不同地域的人,口福的区别与差异化。
南方的汤圆、馄饨,北方的饺子、烙饼,都可以是饕餮者口中的口福。
这在民间老话中早有定论。那一句“南咸北甜,东辣西酸”虽然概括性很强、精准性欠妥,但这些都有对地域饮食味道的具体划分基础。
细品起来,这样的民间老话,流传颇广的谚语,都是值得回味和令人口齿生津的。
“饺子两头尖,吃了便是仙”“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沾”,一直到“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烙饼炒鸡蛋”,都是让美好的日子和美食衔接在一起,这便让人对口福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和认同。
沈阳这座老城,地处东北,口味自然对应的是北方地域性的饮食习惯。历史上,从游牧民族白山黑水的粗犷性格,到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到一朝发祥地的确立,及至清王朝历代帝王的东巡,都养成了粗犷和浑厚的饮食风格。自民国工业经济兴起,工业企业和商贸经济逐渐兴起,新中国建立后,共和国工业长子的身份对城市的多元赋能,都令这座城市的饮食文化逐渐厚重和丰富。
在沈阳,提及口福,自然有沈阳自己的独特地道之处。北方独有的杀猪菜、农家铁锅炖、饺子、熏酱与河鲜,带有宫廷民族遗韵的餐饮特色文化,都为沈阳的吃食增添了不少神韵。
对于口福的理解,各地的人都不一样。对沈阳的大众来说,亦有不同的选择和理解。不过,我不是专家,也不是专业的烹饪评委,只是一个民间美食的爱好者。
我所接纳和寄予希望的口福,当然是有着明显个人特质和个性的。
倘若我来筛选或推荐,我心目中的口福,对沈阳来说,要选的首先一个就是杀猪菜。这是非常符合地域文化饮食风俗的。
农家院,腊月一进,就到了预备杀年猪的时刻,每家每户养了一年的年猪,从小到大,膘肥体壮,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这是农家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了,年的味道也由此变得浓烈起来。
屯子里有专门的杀猪匠,一到这时候,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场面人,各家各户都要去请,除了一些必要的费用,都会用割肉,或是拿上下水,甚至是猪头作为酬谢。
几个壮汉捆住猪,好的杀猪匠只要一刀就能完成,主人拿着大盆接猪血,而蒸猪血是杀猪菜中不可或缺的一道菜,它鲜嫩爽滑,营养丰富。杀完猪,要把它抬到一口大锅前,用滚烫的开水褪毛,然后会按部位分好。
主人家一般都会摆下宴席,请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来大吃一顿。除此,还要让小孩子拎着猪肉给亲戚家送礼,表达对亲友们的尊重与祝福。
猪的各种部位都会派上用场,这边,一场地地道道的农家杀猪菜,上了席面。那边,杀猪匠一般要把猪下水给收拾干净。对于关外的民俗来说,这就是最上等、最有排面的宴席,比起海参、鲍翅的席面,也没有丁点儿的逊色。
农家杀猪菜指的便是白肉血肠酸菜,当然还要有炖猪血,炖到入味,上面点缀着葱花。其次才是各种溜炒烀炖。这是这个地域最丰盛的大席了。这样上得台面的美食,更适合用饕餮的快意来品尝,酣畅淋漓之后,没有任何的理由和心念可以抵御。
而猪头一般要挂在户外冻上,等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才能吃。先要用火燎,处理干净皮毛,再用火烧,扒猪脸。猪耳朵、猪口条都是上好的熏酱货,烀完猪头肉,最受人欢迎的就是猪拱嘴。猪头吃完了,这个年才算是彻底过完。
如果说什么能代表山海关外的民俗风情,在一顿饭中体验历史和文化的源流和传承,我想说,还是杀猪菜最直截了当,简单粗暴中,有着稳稳的厚重和踏实的感觉。倘若真说起来沈阳人的口福,我想,当然缺不了杀猪菜这一场重头戏。
自然,沈阳人的口福,跟我们的生活是密不可分的,并不仅仅局限于杀猪菜。倘若以个人视角来巡视一番,我自然会总结出我体验和感受到的口福。
从滑翔六小区开了二三十年的凯莱杀猪菜说起,康平卧龙湖的冬捕炖鱼、棋盘山的铁锅炖溜达鸡、新民的白肉血肠、大舞台的刘记肘子、老沈光的熏酱货——猪肘、猪蹄和鸡爪子、王记肘子、张久礼熏鸡、张拴记、那家猪手、重工熟食、满堂红、祥和炖肉馆、巢记炖肉等,鉴于还要有一篇文字专门讲炖肉,这里的叙述就点到为止了。
当然,最能在沈阳地域呈现“口福”的馆子,并不在少数。
有地域食材和烹饪技法的饭店和酒店,值得回味。肥鱼屯、靠山屯的炖菜因为鱼鲜味美而众口品评,点赞称道。位于怀远门的鲜渔鱻铁锅炖也是不少食客推荐的好去处。说到具体的菜品,铁锅炖(左鱼右回)鱼或是三道鳞、溜达鸡、排骨、大笨鹅,将东北炖菜的当地食材和烹饪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轰轰烈烈的炖煮之外,搭配的特色凉菜有小葱拌鹅蛋、芥味扇贝肉、榄椒鲍鱼片、冷串双拼等,有调和味蕾之功效。除此之外,还另有甜品桃胶银耳雪梨、椰汁杧果西米露、杨枝甘露等,更能适合当下消费者的口味和多元化的需求。而且,与典型的粗犷类型的农家炖菜馆子不一样的是,这家铁锅炖环境、装修不俗,有设计师的精心布置,有绿植的包房以及雅致小间。
当然,东北菜沈阳口福,不仅仅是原始的满族风情的炖菜,也有多元化发展的宫廷和民国时期的宅门菜,更有民间三春六楼的意蕴和传承。这几年风头正盛,在著名的美食街区文安路和大型高端商场开了数家连锁店的奉天小馆,也是值得推荐的名店了。奉天小馆走雅致简约的设计风,文艺与气韵超凡脱俗,一改东北菜主打的旧时样貌,菜品改良融合创新创意,经典菜品有奉天老式锅包肉、雪绵豆沙、小馆过年菜——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杀猪菜,杧果烧牛柳,水果的果酸让肉质更为嫩滑,我个人认为,这就属于是新派创意菜了。
当然,沈阳城之大,不仅仅这几家饭店有特色,能享口福的人,自然会关注更多的美食店家,也会关注性价比很高的特色店。就像一定要提前预约的家厨小馆,人均消费五六十元,特色菜肴令人回味,特色红烧肉肉质酥烂,肥瘦合适,是入味解馋的口福菜,制作精巧的牛肉炖山药、炒笨鸡蛋也都能突出地域文化的元素。
还有一些值得推荐的馆子,散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百富源·海鲜辽菜,菜品种类繁多,大连鲍翅汤酸菜,一下子就提升了东北酸菜的品质和卖相,从简单的大骨头、血肠加酸菜,创新出招牌菜——鲍鱼、虾仁与酸菜的全新组合,食材品质提格升级,有了新口味的拓展;石锅海胆豆腐,这个属于获奖菜品,海胆融入汤汁,豆腐马上变得不普通;金奖大丸子,更是将沈阳老菜的底蕴承袭,突出了丸大、汤鲜,搭配娃娃菜,比大白菜更加鲜香入味。海鲜和东北菜完美地结合,将酒店的品质带上了特质化品牌之道。
这类菜品突出的饭店、酒店颇多,随意列出来都是让人有对口福沉迷的感觉体验。百福老丁头菜馆,据说是新民很火的一家店,特色菜品有香叶焗鸡脖,也是招牌菜,香脆可口,肉质细嫩厚实,他家的老式麻辣烫、孜然煎鳕鱼、丁福记极品肝、招牌锅包肉,也都令人赞不绝口。这是典型的特色小馆儿,而大酒店里,这种东北菜的规格,自然有另外一番景致风光。君悦的新奉天中餐厅,人均消费高,就餐环境优美,菜品有老式做法、酸甜可口、香脆在外香嫩在内的锅包肉,以及老北京果木烤鸭、蓝莓山药——山药类似凉糕,一改传统打成泥的旧模样,还有石锅土豆焖鲍鱼、脆烧绿茄子等。
位于皇姑区国奥现代城附近的东北大院,价格亲民,招牌菜品有老式锅包肉、酱香十足鱼肉肥嫩的地锅三道鳞,令人口齿生津,吃客品尝后频频称赞。大院拉皮、雪绵豆沙更是有沈阳传统老菜中的神韵。
当然,百家菜有百种烹饪手法,也兼容了服务和综合考量,同样是东北菜,主打的方向、客层都有所不同。位于嘉里城的鸿堂,那里就属于比较精准定位于高端消费市场。鸿堂的精致菜肴中,食客们会看到,薄薄的饼皮中夹着红糖豆沙馅的鸿堂饼、功夫鱼丸汤、油焖雷竹笋、老奉天熏拌百叶等菜品。
自然,也有传统老菜中的翻新创意菜,比如,秘制老式锅包肉、芝士黄金虾球、颜色黄金有招牌美誉的醋烹大黄花。鸿堂的雅致不仅仅是菜品,也有名字的由来。有食客品鉴后,赞不绝口,讲述出店名的由来,说“鸿堂”二字,出自“鸿宴风立,香溢满堂”。这样看来,名字取首尾二字,当真有高雅深意。
而相较于前者,我对位于三好街南面、五里河附近的七菜馆更有情有独钟的感觉,当年,没少和朋友在这里小聚。我在电视台参加活动或是在三好街附近有一些商务活动时,经常会把这地方作为中午简餐的打卡地。经常看见附近吃腻了单位食堂的媒体人、金融科技公司的员工们,在此出入。自然,这样的店,靠的是持续久远的老菜味道。菜品样式不花哨,实在、味道好,其实这附近和他家比较相近的还有膳之坊老菜馆。一般来说,单位食堂之外有特色的馆子,都会选这两家。
特色菜中,纸包羊肉是由羊肉裹面炸,一块豆腐竟然能做出肉的口感。七菜馆的菜品和味道始终保持得不错,特色的菜品还有:锅包肉、私房白菜煲、半肉段烧茄子等,这些也都是脱胎于东北菜的老味道,有创意。
不过,说到沈阳人的日常口福,自然也离不开以饺子著称的这座城市的主打饺子的餐馆和酒店。南鹿饺子馆、王厚元饺子馆、老洪记、新洪记饺子馆、百富源海鲜饺子等。
这些酒店餐馆中,海鲜高档食材和亲民的东北菜兼容并蓄,海鲜系列鲜活味美,各式融合南北菜系的做法,老式传统东北菜和不断翻新的新式口味,逐步提升改良,新派和老派锅包肉、焦熘红烧肉段、雪绵豆沙,或是烤后凉拌、口味微辣、瘦而不柴的凉拌牛肉,主角是荤素搭配不一样食材的饺子,都能让足够贪恋口福之人大快朵颐。
倘若要简单一点儿,中街的李连贵熏肉大饼、马家烧麦(卖)则是传统老字号中的优选。一张大饼,酱香浓郁;一笼烧卖,吃出沈阳前世今生的风华与年代感。一想到吃食所在的这一条几百年历史的商街,不免有沧桑于过眼云烟的心旷神怡。
故宫的凤凰楼,紫气东来的牌子还是那样的沉稳,第一百货和头条胡同、总督府和张学良年少时出没的宅院,都在无声中静静地屹立,无言无语。这时候,口福和心神相互交融,也是一种令人怀念的心情绽放。
自然,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值得一吃,有口福的馆子,不止一家。
那家老院子、东北大院、八大碗,这些也都是沈阳人所熟悉的、解馋的地方。不过,解馋这个意思似乎是沈阳人都懂的,只是,一般人都把解馋叫白了,叫“改馋”。
口福,有浅到深,食材和烹饪技法,则是现实中最能打动人心的。
行走在美食的行旅中,我们怀着对沈阳景致和人文历史的怀远与凝视,低头时,深思味蕾的精致。这时候,加入一壶他们自己熬制的冰糖酸梅汤,身心融入天地间的空灵与想象,更接近于食材的本味与时光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