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唐太宗的公主,高阳的运气不算太好。她是唐太宗李世民第十七女,生母不详,就是说,她出生时,李世民已经有一堆孩子,而她的母亲也不显贵。但高阳公主有自己的优势,不但貌美,而且冰雪聪明。众多姐妹中,她显得很出众:

高阳公主站在牡丹丛中,亭亭玉立,她那头比黑夜更乌黑细密的秀发挽成堕马髻,鬓边斜插着琉璃牡丹点翠金步摇,珠光宝气映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映入比星辰更明亮的眸子里,足以入画。红襦裙上酥胸半掩,腰间鸳鸯白玉佩,绣花鞋上珍珠点,她轻盈的步伐宛若壁画中的飞天。

即便是这样的公主也难逃“被指婚”的命运,李世民将她嫁给“房谋杜断”中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爱,在父亲的眼中,这是一桩好婚姻。或许,与那些被嫁到北风呼啸、荒凉落寞的塞外公主相比,高阳还算幸运。但遗憾的是,这位名臣之子并没有继承父亲的优良品质,史书上评价他是:“诞率无学,有武力。”放诞粗野,只会舞刀弄剑的一介武夫。

《旧唐书》中记述:“初,主(高阳公主)有宠于太宗,故遗爱特承恩遇,与诸主婿礼秩绝异。”意思就是,因为高阳公主受到唐太宗宠爱,所以房遗爱待遇更为优厚,和别的驸马受到的礼遇都不一样。

辩机15岁剃度出家,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玄奘法师最早的一批译经助手中,辩机以高才博识、译业丰富,又帮助玄奘撰成《大唐西域记》一书而名噪一时,而他取得这一切成就时,才26岁。

面对公主的追求,辩机没能像《西游记》里的师父唐僧那样守住佛心。在后人演绎的《大唐情史》中,高阳问辩机:“我爱你,辩机。我爱你!你爱我吗?”

辩机说:“不!”

高阳:“我知道你永远会说不。可是,我爱你。”

辩机不爱高阳吗?

高阳问:“今天的太阳和昨天的有什么不同?”

辩机答:“昨天的太阳照耀我,今天的太阳燃烧我。”

他已经爱上了她。

明凌迪知《古今万姓统谱》中有一句:“唐,辩机,婺人,高阳公主。”这里面说,辩机是金华人(金华在唐初期称婺州),与高阳公主存在某种关系。对于辩机这个人,房遗爱清楚吗?应该是清楚的吧。玄奘法师取经归来后,辩机是最早的一批译经助手。当时的大臣许敬宗曾“奉诏监阅”,而辩机和尚能够居住寺外,多半是许敬宗同意了的,否则,以唐代和尚出入寺庙需要登记的管理办法看,辩机如何敢独居在外?

从高阳对房遗爱的态度上看,她并不喜欢武夫,辩机这样的文人,会讲故事会讲经,又有学问,高阳觉得很新鲜。对辩机来说,性情奔放、没有三从四德约束的高阳也是新鲜的。

英俊饱学的辩机,成就了浪漫热烈的高阳公主的爱情梦,几年之后,一直在自我情感中四处逃避挣扎的辩机,被选去译经,没有再见到高阳公主。但他藏匿的公主赠送的玉枕,被小偷盗走,在销赃时被官府逮获。唐太宗大怒,下诏将辩机处以腰斩极刑。

辩机的死,让高阳的世界崩塌了。后来,她找和尚,找道士,找自称能见鬼的“奇人异士”,但再也找不到可以代替辩机的人了。而辩机却以最污浊和最惨烈的方式终结了生命。在佛教史上,以至在中国古代史上,辩机是一位功罪难评、聚讼纷纭的人物。他被讥为**僧、恶僧,名列正史,千百年来受到正统封建士大夫的口诛笔伐。但也有一些学者十分赞赏辩机的才华,对他早死十分惋惜。

在较早成书的《旧唐书》里并无提及高阳与辩机的事情,而是记载了高阳公主在房家搅和、与丈夫参与谋反等事情。宋太宗时期的《太平御览》中也没提及“私通”一事。第一次把这件事情摆到台面上来的是宋仁宗时编成的《新唐书》:“主负所爱而骄。房遗直以嫡当拜银青光禄大夫,让弟遗爱,帝不许。玄龄卒,主导遗爱异赀,既而反谮之,遗直自言,帝痛让主,乃免。自是稍疏外,主怏怏。会御史劾盗,得浮屠辩机金宝神枕,自言主所赐。初,浮屠庐主之封地,会主与遗爱猎,见而悦之,具帐其庐,与之乱,更以二女子从遗爱,私饷亿计。至是,浮屠殊死,杀奴婢十余。”从史料看,起因是房遗爱和房遗直争嗣,直接导致高阳公主失宠。玉枕被盗,高阳与辩机的事情被唐太宗知道,震怒下旨处死辩机,杀奴婢十余。《新唐书》乃正史,但也是一本被公认糅杂了许多野史杂记、笔记小说的史书,这也是高阳化为****史料形象的开始。到如今,因为没有更为翔实的史料佐证,尽管研究者提出种种考证质疑,但仍不足以推翻《新唐书》为高阳的定位。

我心疼高阳,虽然她被归类于唐代臭名昭著的三大公主——高阳公主、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之一,只因为辩机的缘故。高阳的眼光还是蛮好的,也因为她选择了辩机。但她蠢得可以,招摇得可以,送什么不好非送玉枕?我们无法穿越历史直观现场,或许我们也永远无法解开高阳辩机之谜。但可以肯定的是,要拒绝这样一个充满体温又热情的任性公主有多么艰难。

辩机死后,高阳突然地改变了性子。辩机死后半年,唐太宗驾鹤西去,高阳未落半滴眼泪。这个时候,如果她能选择安稳度日,仍可以享受富贵人生。但她没有,她已经丧失了理智,她觉得既然权力可以让人生,可以让人死,那我也要这样的权力。于是,这位任性的公主开始筹划谋反。她甚至怂恿房遗爱准备另立新君,把与自己不亲近的异母哥哥从皇位上拉下来。然而,扳倒一个江山哪有那么容易,在顾命大臣长孙无忌的彻查下,房遗爱等人谋反的计划败露。

高阳的结局是:赐死,抄家;褫夺封号,不得陪葬昭陵;诸子流放岭南,贬为庶人,彻底被清洗出皇族。

高阳公主的一生备受争议,后人说她是唐朝最多情的公主,一生为爱绽放,也为爱凋零,在大唐历史上留下了一段凄美的情史。

高阳曾说:“辩机是我的骄傲,房遗爱才是我的耻辱。”我相信,高阳心里想的是我爱上的人是个和尚,仅此而已。

她死的时候,应该面对着寺庙正殿吧,层层阶梯,步步见佛,佛祖慈悲,仿佛能饶恕世上所有罪恶。但无论如何,世上再无辩机,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