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行进到了三国,在群雄割据的乱世中,有大乔和小乔这样的国色流离,在金戈铁马的岁月,多少会添上几笔暖色。相传,她们是乔公之女,庐江郡皖县(今安徽潜山)人,有倾国倾城之色、沉鱼落雁之姿。

东汉建安四年(199年),孙策将传国玉玺作为抵押物,从袁术那里借得千余兵马,在周瑜协助下,攻克皖城,恢复了江东祖业。乔公和他的两个女儿当时正住在皖城东郊。孙策慕名前来求亲,周瑜和他一道前来。陈寿《三国志》之《吴书·周瑜传》中说:“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孙)策自纳大桥,(周)瑜纳小桥。”大桥、小桥即大乔、小乔,二人都美若天仙,常常让人分不清,孙策和周瑜也一样。孙策对周瑜说:“我娶大乔,你娶小乔。”周瑜欣然同意。乔公看到这两位将军战功赫赫,神采飞扬,也有意将这双女儿嫁给他们。

这事儿悄悄传扬开来,甚至连远在洛阳的曹操、曹植父子都听说了江东二乔的美丽。

南朝宋裴松之注引《江表传》中有一句:“(孙)策从容戏(周)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乔公二女虽然光彩照人,不过,得到我们两个人做女婿,也算快慰了吧。)孙策解嘲说。

《三国演义》中,孙策的绰号是“小霸王”,被封吴侯。周瑜也是盖世英雄,精于音律,至今还流传着“曲有误,周郎顾”的民谚。《三国志》记载,孙策“美姿颜”,周瑜“有姿貌”,可见都是美男子;一对姐妹花,嫁给两个天下英杰,一个是威震江东的“孙郎”,一个是文武双全的“周郎”,按照传统看法,也算得美满姻缘了。

然而,翻阅历史,我们看到,大乔出嫁后,孙策仍东征西战,四个月后,孙策被前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成重伤,生命垂危,回到吴国,派人寻请华佗医治。不料华佗已去中原,只有徒弟在吴国。徒弟说:“箭头有药,毒已入骨,其疮难治。”孙策去世,时年26岁。

死讯传到巴丘(现在的岳阳一带),周瑜星夜赶回来奔丧。吴太夫人领着二乔和孙权出来,当面将孙权托付给周瑜。当时,大乔也就20岁吧,一代佳人从此朝朝啼痕夜夜孤衾。清代薛福成《庸盦笔记》中说,大乔在孙策死后哭泣数月而卒,这大概只能是后世传说而已。

发生在东汉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孙权、刘备联军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大破曹操大军,奠定了三国分立的基础。而孙刘联军的统帅,就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赤壁之战后,周瑜又率军攻破曹仁军,占领江陵,控制了长江中游地带;他还曾向孙权提出软禁刘备,夺其地盘、部属的建议,只是未被采纳。建安十五年,在准备征伐益州途中,周瑜新旧伤并发去世,时年36岁。

这一年,小乔不过30岁。周瑜留下二子一女,是否皆为小乔所生,已不可考。但由于周瑜的特殊功勋,孙权待其后人也特别优厚:其女嫁给孙权的太子孙登;长子周循,取了当朝公主,拜骑都尉,颇有周瑜遗风,可惜“早殇”;次子周胤,亦娶宗室之女,后封都乡侯,但因“酗**自恣”,屡次被废爵迁徙,不过最终仍被孙权赦免。

周瑜故去600多年后,诗人杜牧在七言绝句《赤壁》中,对小乔的命运有了另外一种暗示:“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三国演义》也根据这段传闻,这样描述:

孔明曰:“愚有一计:并不劳牵羊担酒,纳土献印;亦不须亲自渡江;只须遣一介之使,扁舟送两个人到江上。操一得此两人,百万之众,皆卸甲卷旗而退矣。”

瑜曰:“用何二人,可退操兵?”

孔明曰:“亮居隆中时,即闻操于漳河新造一台,名曰铜雀,极其壮丽;广选天下美女以实其中。操本好色之徒,久闻江东乔公有二女,长曰大乔,次曰小乔,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操曾发誓曰:吾一愿扫平四海,以成帝业;一愿得江东二乔,置之铜雀台,以乐晚年,虽死无恨矣。今虽引百万之众,虎视江南,其实为此二女也。将军何不去寻乔公,以千金买此二女,差人送与曹操,操得二女,称心满意,必班师矣。此范蠡献西施之计,何不速为之?”

瑜曰:“操欲得二乔,有何证验?”

孔明即时诵《铜雀台赋》云:“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瑜曰:“吾与老贼誓不两立!”

赤壁之战,也为二乔吗?

实际上,赤壁之战发生在建安十三年,而铜雀台则是赤壁之战之后的建安十五年所建造,就算曹操俘虏了二乔,又怎么可能出现“铜雀春深锁二乔”?杜牧不可能不了解这段历史,他也并非故意歪曲史实。这就是历史与文学的区别,文学有感于历史却不受史实的束缚,不被历史的细节限制了想象力。罗贯中也是基于文学的需要,对史实进行演绎的。

《三国演义》里这样描述铜雀台:“却说曹操于金光处,掘出一铜雀,问荀攸曰:‘此何兆也?’攸曰:‘昔舜母梦玉雀入怀而生舜。今得铜雀,亦吉祥之兆也。’操大喜,遂命作高台以庆之。乃即日破土断木,烧瓦磨砖,筑铜雀台于漳河之上。”这个情节大概是罗贯中虚构出来的吧,他用文学的手法塑造了一个活色生香的铜雀台。

铜雀台位于河北临漳县境内,初建于建安十五年,后赵、东魏、北齐的时代,屡有扩建。建安十八年,曹操在铜雀台南建造了一座金虎台,后来改名金凤台。第二年,又在铜雀台北面建造了一座冰井台,合称三台。三台之间用阁道式浮桥相连,其中,铜雀台最为壮观,台上楼宇连阙,飞阁重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据史书记载,铜雀台最鼎盛时台高10丈,台上又建5层楼,离地一共27丈。按汉制1尺合市尺7寸算,也高达63米。

铜雀台也是建安文学的发源地,曹操、曹丕、曹植、王粲、刘桢等,经常聚集在铜雀台上吟诗作赋,直抒胸襟。相传,曹操曾在铜雀台上接见并宴请才女蔡文姬,蔡文姬就是在铜雀台演唱了著名的《胡笳十八拍》。

有关二乔和孙策、周瑜的故事,很大程度上源于后人的美好愿望。有人认为,从史书的“纳”可以看出,二乔在家中的地位仅仅是妾。也有人认为仅凭一个“纳”字不能推断二乔的身份为“妾”,因为《三国志》里同样有娶妻用“纳”字的记载。《三国志·蜀书·二主妃子传》记载:“先主既定益州,而孙夫人还吴,群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也就是说,不要怕,晋文公连亲侄子的老婆都娶了,你娶的就是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同族弟媳妇而已)?’于是纳后为夫人。建安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

无论如何,在战乱频仍的时光里,能与英雄相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都说文史不分家,中国人观察浩瀚的中华文明,向来用的是历史和文学这两只眼睛。我们读这些诗词歌赋:

铜雀台赋

曹植

从明后而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扬仁化于宇内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

休矣美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王。

赤壁

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念奴娇·赤壁怀古

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是文学还是历史,谁能分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