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樱子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打入抗联会这么容易。她只是假扮成了一个被日本人强行掳去的花嫁娘,就让抗联五军救出了。她不但打入了抗联部队,而且还和一师的师长关书范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她之所以取得了关书范的信任,这取决于朴玉梅这个假身份。
在来抗联短短的一个来月里,哪里有脏活累活,哪里就有这个叫朴玉梅的朝鲜人。尤其是在护理那些伤病员的过程中,更让周围的同志们对她刮目相看了。她不但给那些行动不便的伤病员端屎端尿,洗衣服擦身子,而且还主动地认他们为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哥哥,这样一来,伤病员的康复情况大大好转了。关书范见这些伤病员整天都乐呵呵的,就问,你们为什么怎么快乐呀?伤病员就说,是因为我们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姐姐朴玉梅呀。
关书范就问女兵连连长张玉琴,同志们说的是不是真实的呀?张玉琴就把大家如何对她刮目相看的原因说了一遍。一句话,大家都说,这个朴玉梅是一个好同志。这样一来,正在谈恋爱的关书范就不怎么理睬自己的心上人顾秀兰了。关书范虽然战场上是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可在男女问题上却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几年前杜雪颜来抗联的时候,他就要死要活地爱上了她。杜雪颜也非常喜欢关书范,他不但英俊潇洒,而且还是英雄,是抗联五军的创始人之一。杜雪颜虽然一气之下离开了曹家,离开了曹子轩,但曹子轩在她心里,还是有一定的位置的。再加上她还没有和曹子轩离婚,所以,她在关键时刻停住了脚步。也就在这个时候,上级派她去了苏联,这一别就是好几年。要不是上级又一次把去佳木斯卧底的艰巨任务交给她,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回到曹家的。因为,她从离开曹家的那一天起,就发誓,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家里去了。到后来,她就更不想回曹家了,因为,离开关书范的这几年,她的心中只有他。然而,造化弄人,她却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得已重新回到了曹家。
杜雪颜离幵抗联后,关书范就把眼光瞄向了顾秀兰,因为顾秀兰是抗联五军继杜雪颜后的美女。现在,女特务朴玉梅来了,他之所以喜欢上了朴玉梅,就是因为朴玉梅比顾秀兰漂亮……时隔不久,关书范就和朴玉梅勾搭到一起了。
整个五军,除了女兵连以外,只有两个人对朴玉梅有看法。第一个人是军长周保中,他多次提醒关书范,要他注意与朴玉梅的关系,但关书范这个时候的眼里,没有其他,只有美女朴玉梅。第二个人是朝鲜族战士金顺子。连长张玉琴说,金顺子,朴玉梅是朝鲜人,你们就互相帮助吧。可金顺子发现这个朴玉梅对谁都夸夸其谈,唯独对她一句话也不说。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自称是朝鲜人的朴玉梅,居然连一句朝鲜话都说不利索。于是,她就对这个朴玉梅怀疑上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连长张玉琴,张玉琴觉着非同小可,就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了关书范。可惜的是,这个时候的关书范已经陷进朴玉梅的温柔乡里,所以他不但没有对朴玉梅提高警惕,还批评金顺子多事。
关书范见金顺子不服,就带着张玉琴和金顺子走访被朴玉梅护理过的那些伤病员。这些伤病员都对朴玉梅有好感,把朴玉梅大大夸奖了一番。其中一个小战士还说:“师长,这个新来的朴玉梅可真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好姑娘。你下去到各处转一转,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
关书范有些出乎意料:“是吗?”
“是啊,尤其是护理我们这些伤病员,那可真是没的说!她不但给伤病员端屎端尿,而且还给我们洗脚、擦身子呢!所以,大家都喜欢她。现在……有个情况已经很突出了……给她写情书的战士,已经有好几十个了。”
关书范听了后,非常惊讶:“啊?你说什么?”
张玉琴接上说:“关师长,大家说的都是实情。每个战士都以见一见她为荣,不过……我们女兵连的战士们都不喜欢她。”
“怎么回事?”
“可能是她在男兵那里红得发紫的原因?所以……”
关书范笑笑:“所以,女兵们都吃她的醋了,是不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报告”声,二人一看,朴玉梅高高兴兴地进来了:“师长……哦,连长也在呀?”
关书范看着聪明伶俐的朴玉梅,猛地想起了杜雪颜当初在医护队护理他的情景,不觉对她又多了一分好感,便说道:“玉琴,你先回吧,我和朴玉梅同志谈谈。”
张玉琴听师长如此说,便转向朴玉梅:“玉梅,你要好好地向师长汇报一下思想,深刻反思一下,为什么你和姐妹们搞不好关系!”
“是!”
其实,朴玉梅在进地窨子的时候,早已听到了关师长和连长的几句对话,现在她有机会单独和关师长相处,自己异常高兴。如果能进一步取得关师长的好感,那对她的帮助可就太大了。她便假装诚恳地说:“师长,我觉得可能是我太勤快了,其他人看我不顺眼吧!”关书范笑笑说:“噢?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我想,你们女兵连的战士们会想得通的。”
“师长,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关书范笑眯眯地问:“玉梅同志,我听说,很多男战士都给你写情书呢,有没有这回事?”朴玉梅笑着说:“师长,我刚参加部队,哪里会想这些事?男战士们可能都在和我开玩笑吧!”关书范一挥手:“我认为,他们不是和你开玩笑,而是真心想和你搞对象。玉梅同志,你要学会处理这些事情,不要影响了战友之间的感情哟!”“好的,师长,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大不了,我一概不理就是了!”
关书范起身笑道:“真是个机灵鬼,这是个最好的办法!”
朴玉梅把该说的问题也说完了,就靠近了关书范。关书范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注意隔墙有耳……这样吧,我们晚饭后老地方见。”朴玉梅点点头在关书范腮帮子上亲了一口,大声说:“是,师长!”朴玉梅敬了个礼,转身跑出了地窨子。
朴玉梅刚走,又有一位女战士喊报告。他转过身,看见朝鲜族女兵金顺子又来了。金顺子一见到师长,立马敬了个礼:“报告师长,金顺子还是不服。我们女兵连的战士们都让我来找师长,反映朴玉梅同志的问题。”
“噢?你不是反映过了吗?怎么还有问题?”
金顺子一板一眼地说:“师长,朴玉梅才进部队一个来月,就把我们部队的所有首长都认识了,我们觉得,这不正常!”
关书范轻轻摇摇头:“唉,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你不也认识我吗?”
“那不一样,我们见了首长,都是一本正经的,而她呢,嬉皮笑脸的。她只是一个山村里来的普通姑娘,我们觉得,她胆子那么大,一定有问题!”
关书范不耐烦地说.?“嗯,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我当兵都三年了,枪法都没练好,五十米开外,我根本没把握打中敌人。可朴玉梅呢,摸枪才几天?前两天,我们女兵连到山上挖野菜,碰上四五个伪军和日本兵,她一个人开枪就打死了三个,有一个伪军才十几岁,那么小,吓得都尿裤子了,被我们抓住以后,一个劲儿地喊饶命。连长还拿不定主意咋办呢,就让她一刀给捅死了,我们觉得,她的心太狠了!”
关书范不耐烦起来:“金顺子同志,对敌人,对日本人,不能有丝毫的仁慈,就像我给你们讲过的蛇与农夫的故事,农夫把蛇救活了,却被蛇咬了一口,送了命。我们是革命队伍,不能有这种妇人之仁。朴玉梅同志对待敌人特别凶狠,这点,你们还要向她学习呢!至于她的枪法,我问过她,她说是从小跟着爸爸打猎练的,所以,你们就不要再胡乱猜疑了。”
听到师长这么说,金顺子的脸上涌现出无奈的神情,她又说道:“师长,还有,我是朝鲜族,她也是朝鲜人,但当我问她家具体在哪儿时,她总是不正面回答我,有时把我瞪一眼就走开了,好像故意在躲我。你说,这不令人怀疑吗?”
关书范挥了一下手,说道:“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这四五十号女人在一起,就是十几台戏一起唱,我怎么听得过来呢?这样吧,你先去吧,你反映的情况我记住了,我会放在心上的。”
金顺子也明白,师长这么说无非是在敷衍她,但话都已说完了,她又没什么确实证据,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轻轻叹了口气,敬了个礼,无精打采地走了。
关书范虽然不相信朴玉梅是奸细,但金顺子说的话,他静下心来一想,还确实有些令人生疑。为了消除心里的疑问,他前往女兵连的次数增多了,无非是想多了解一下朴玉梅。但这么一来,也给了朴玉梅很多机会,能够更多地和他来往。一次次交谈下来,关书范觉得,眼前的朴玉梅聪明伶例,明辨是非,对日本人的仇恨显而易见。而且关书范发现,朴玉梅老把一支长枪背在身上,只要有空儿,就会举起来,对着一处地方练瞄准。不用问,他也能想到,她的枪法之所以那么精准,除了从小随父打猎,与她刻苦练习也是分不开的。
随着与朴玉梅交往次数的增多,关书范与女战士朴玉梅谈对象的消息迅速在部队传开来,甚至都传到了军长周保中的耳朵里。起初周保中还不相信,直到有一次他去一师检查,发现关书范和朴玉梅两个人在山间小路上散步,才觉得真有问题了。关书范看见军长到了,便打发朴玉梅回营地,自己则一路迎了上去:“周军长,到我们一师来了?”
周军长看了眼警卫员,警卫员朝一边远远地走开了。周军长看见左右无人,便说道:“小关,我听说你经常和那个朴玉梅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在谈对象?”
“军长,哪有的事嘛!”
周保中指了指朴玉梅消失的方向,气呼呼地说:“哪有的事?这不刚还在一起,被我撞见了都不承认?我问你,你是不是带着她到山里去抓过野味?而且还不止一次?”
关书范一脸尴尬:“这个有……”
“她还经常到你的地窨子里去坐,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对不对?”
关书范有些难堪起来:“这是谁说的呀?夸大其词!”
“我看一点都不夸大!女兵连的同志找你反映朴玉梅的问题,你置之不理,还认为她们是妒忌她!对不对?”
“军长,她本身就是一位好同志嘛!”
“听说你们女兵连的战士出外挖野菜,居然碰上了日本兵,有这事吗?”
“有啊,幸好女兵连的战士们多,日本兵才五个人,才没发生危险。”
“那些日本兵怎么跑到这么远的深山里来了?”
“本来抓住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伪军,连长张玉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抓回来,结果朴玉梅报仇心切,一刀把他给杀了。”
周保中听了非常惋惜:“唉,要能抓回来,该多好哇!”
“是啊,那样的话,我们就能知道日军的意图了。我为此事,还专门批评了朴玉梅同志,让她以后不要太冲动,要一切行动要听指挥。”
周保中两眼看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道:“没想到俊俏的朴玉梅会这么狠!”
“军长,您到我们一师来,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重要指示倒没有,只是来告诉你,最近雪蚕同志的电报很少,所以,我们自己要加强侦察和戒备,绝对不能马虎大意!”
“军长,这个我知道,我早已给侦察连的金大成同志安排下去了,让他把侦察员放出去,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就能提前知道。”
“如果发现什么敌情,像上次的花嫁娘那样,绝不能不经请示就出击!幸亏队伍没有受到太大损失,陈堂同志也没有大问题,不然的话,后悔莫及呀!”
“我知道了,军长,今天中午,我要好好招待你。”
周保中一听,转过身来,笑眯眯地问:“噢?怎么招待?”
“我昨天和朴玉梅出外打猎一一”
周保中虎着脸说:“你还说没有和她在一起。”
关书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打到了一只山羊,我正准备打发人去请你和吕参谋长去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周保中高兴地说:“那你赶紧叫吕参谋长去,我们好好吃一顿,这肚子呀,可是好长时间没见油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