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子向师长关书范反映完问题后,心里很不痛快,明明她说得有道理,但师长就是偏袒朴玉梅。从那之后,金顺子一直默默观察朴玉梅的一举一动,她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都一一记在心里。一天晚上,她看见,朴玉梅躲开所有人的视线,一个人偷偷走进了一片树林。金顺子稍加思索,便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走了会儿,朴玉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就一下躲在了一簇灌木丛中。金顺子也赶紧躲了起来。朴玉梅见跟踪的人不见了,就掉头返回了营地。

金顺子躲在一棵大树后,远远地望着朴玉梅,看她走进了女兵连住的地窨子。金顺子不知道的是,朴玉梅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她觉得,这个金顺子是她的心腹大患,便在心里酝酿了一个报复计划。今天晚上去小树林,就是朴玉梅精心策划的阴谋。她故意引金顺子进了小树林,之后,又返回营地,对女兵连连长张玉琴说:“连长,我这几天发现,金顺子有些神色不定,刚才她走进前面的一片小树林,好像还在什么上面写字。连长,我们女兵连可不能出个奸细呀!”

“玉梅,你没有搞错吧?金顺子怎么可能是奸细呢?”张玉琴听了大吃一惊。“连长,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她是不是奸细了吗?”朴玉梅一本正经地说。

“好,我们去看看。”

朴玉梅带着连长张玉琴走出了地窨子,正碰i:金顺子从外走进来,连长张玉琴见了,说道:“金顺子,你到哪去了?”

“我有些闷,到前面山坡上看了会儿月亮。”金顺子见朴玉梅在跟前,便搪塞着说。

张玉琴笑了声道:“那好吧,你赶紧把那几件棉衣缝好,战士们都急着要穿呢!”金顺子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朴玉梅,答应道:“好的,连长,我干活去了!”朴玉梅见金顺子进了地窨子,就带着连长张玉琴朝刚才的那片小树林走去:“连长,她刚才就在这里鬼鬼祟祟呢!”

张玉琴有些没放在心上:“玉梅,我知道你和金顺子不和,但是……”“连长,你看!”朴玉梅把一块桦树皮递到了张玉琴手里,“这上面有字。”

只见上面写着:“明天晚上十点钟,我们里应外合,金。”

张玉琴一脸疑惑:“哎,这还真像她写的字,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朴玉梅见张玉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便不失时机地说:“连长,我们把她抓起来吧,审问审问!”“如果她真是奸细,我也不能打草惊蛇,走,我们去找关师长!”说完,两人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关书范正准备睡觉,见张玉琴和朴玉梅急急忙走了进来,不由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师长,你看看这个!”张玉琴把桦树皮递到关书范的眼前。关书范一看桦树皮上的文字,大吃一惊:“内奸给敌人的密报?”

“师长,你说得对极了!这个人就是我们抗联的内奸!”朴玉梅平静地说。

“这个内奸是谁?”关书范闻言拍案而起。

“师长,是我们女兵连的金顺子。”朴玉梅赶紧说道。

张玉琴见师长发火,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关书范听完,大怒:“来人!”几个警卫员冲了进来,关书范大声道:“马上把金顺子给我抓来!”

张玉琴觉得这么处理有些仓促,便一旁提醒道:“关师长,我们是不是把情况搞清楚再说?”朴玉梅一瞪眼:“连长,搞什么清楚哇?这不是明摆着嘛!”

张玉琴接受不了一向机灵能干的金顺子是日本内奸的事实,但看关书范如此坚决,也再不吭声了。过了好一会儿,警卫员就押着惊慌失措的金顺子进来了。

关书范一见金顺子,怒容满面,大声喝道:“看你文文弱弱的样子,搞了半天,你居然是混进抗联队伍中的奸细呀!”金顺子看了眼朴玉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定了定神,冷静地说道:“关师长,真正的奸细不是我,是朴玉梅。”

关书范气得一拍桌子:“一派胡言!”金顺子辩解道:“关师长,她说她是朝鲜人,可是,她为什么怕我这个真正的朝鲜族呢?”关书范看了眼朴玉梅,见朴玉梅不吭声,便说道:“正因为你是朝鲜族,所以,你就妒忌朴玉梅同志!”金顺子冷笑一声:“师长,不是这样的,我前几天给你说过的话,你不会就忘记了吧?”

关书范气呼呼地拿起一支笔,递给金顺子,又把桦树皮上的内容读了一遍,让金顺子写下来。金顺子拿起笔,写下了关书范说的“里应外合”等几句话。关书范将纸拿过来一看,大由大怒,将纸和桦树皮一起甩到箱子上,用手狠狠拍着说:“你看看这两个字体,一模一样!还说自己不是奸细!”随即对身后的警卫大喝道:“把这个败类拉出去,枪毙!”

金顺子一听大惊:“师长,我冤枉!我冤枉……”连长张玉琴见此变故,一时吓蒙了,眼睁睁看着金顺子被警卫揪了出去。也幸亏金顺子命不该绝,关书范的警卫员里,正好有一个人喜欢金顺子。见关书范气呼呼地要抓金顺子,意识到今晚很可能会出事,便一路狂奔,跑去军部找到了周保中。

周保中听完报告,转身披上一件大衣,一路急忙往一师驻地赶去。几人刚到关书范的地窨子跟前,就听见关书范一声令下,要把金顺子拉出去枪毙。

周军长一把堵住了金顺子和警卫员:“都给我进去!”

关书范看见突然出现的周保中,愣住了:“周军长,您怎么来了?”

周保中一脸怒容:“你说我怎么来了?不调查清楚,就要对金顺子同志动手?”“军长,她是奸细!”关书范一脸尴尬,辩解道。

“军长,我不是奸细!奸细是朴玉梅!”金顺子一看来了救星,大声说道。

“证据就在眼前,还想抵赖!”关书范挥舞着桦树皮说。

周保中强压怒火,说道:“小关,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不分青红皂白了呢?”

“军长,你看看!”周保中从关书范手中接过桦树皮看了看,“小关,凭这样的‘物证’,就能定金顺子的死罪?”

“周军长,这上面的笔迹就是金顺子的!”关书范一脸惶恐。

“张玉琴同志,是这样吗?”周保中问张玉琴。

“军长,虽然字迹和金顺子的一样,但我总觉着这里面有问题。”

关书范两手乱挥:“周军长,这人证物证俱全,还能有问题吗?”

周保中逼问道:“人证是谁?”

“报告军长,人证是我!”朴玉梅向前一步。

周保中瞄了一眼朴玉梅,意味深长地说道:“噢,是朴玉梅同志……这样,你讲讲情况吧。”

“是!”

周保中用手势止住正要说话的朴玉梅,说道:“张玉琴同志,你带金顺子同志到外面转一转,过一会儿我叫你们。”金顺子满肚子委屈,扑在张玉琴怀里哭了起来。张玉琴把她拉着出去了。

周保中问道:“朴玉梅同志,你是怎么发现金顺子同志给敌人暗通消息的?”“报告军长,吃过晚饭后,我发现金顺子同志心神不安的样子,觉着她有点不对劲,就暗暗地观察她,没有什么发现。夜里,她又悄悄溜出去了,我就跟踪她。结果,我发现她在我们找到桦树皮的地方蹲下了……”

周保中冷笑一声:“由此你就认定,金顺子同志是奸细?”

“我也不想认定她就是奸细,可是,桦树皮上的字迹的确是她的。”

周保中轻轻点点头:“好,朴玉梅同志,你出去和张玉琴同志聊一聊,让金顺子同志进来。”

金顺子进了地窨子后,周保中问道:“金顺子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顺子眼圈一红,不禁流下两滴泪来,她哽咽着说了晚上的事情经过,听得周保中、关书范两眼发直。二人说的事情经过一模一样,但都指认对方是奸细。周保中想了想,说道:“金顺子同志不一定就是奸细,就连这个桦树皮——”

“这么说,是有人伪造的?”关书范大吃一惊。

“是,有人想陷害金顺子同志。”周保中轻轻放下桦树皮,不屑一顾地说:“什么里应外合?金顺子一个女兵娃娃子,能里应外合个什么?”

“这,不过,是谁这么歹毒哇?”

“不管是谁,这件事情我们只能暗中调查。小关,你得特別注意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说着望了望外边。

“好的,我明白。”

“一旦查清是谁干的,不管是什么人,我们决不能放过他!”

关书范看了眼金顺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金顺子同志,你可以回去了,通知张玉琴同志,到这里来一下。”

“军长,师长,谢谢!”

周保中见金顺子走了,对关书范说道:“对这个朴玉梅,你要留点心!”

关书范微叹口气,没有吭声。正说着,张玉琴进来了。周保中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关书范慢悠悠地说道:“我感觉朴玉梅同志是可靠的。”

周保中没有理睬关书范,对张玉琴说道:“张玉琴同志,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要注意女兵连的每一个人,包括朴玉梅和金顺子。”张玉琴点头道:“周军长,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