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震霆也不恼,继续说:“我听说,林家出事,林立转了林氏股份给沈子瑞。我又听说,沈曼沙去医院接你回家。我还听说,你又是陪逛街,又是送机场。”

楚云幕掀眼皮看着自己爸爸一副等瓜吃的表情,有些无语。

这老头从十八岁开始,对自己的事巨细无遗,恨不得知道一天自己上了几趟洗手间。资金太大,沈曼沙又要得急,他知道瞒不过。

楚震霆笑笑:“你不是说你命短,不耽误别人。怎么,临死又想通了。她是你侄子未婚妻,但这事呢,也不是不能变。不过,你这命不久矣,一年后就让人家守寡,不太好吧。”

死老头真会戳人心窝子。

楚震霆摸着自己胡子,盯着楚云幕的脸,不放过他任何细微表情。这小子不激他不会说实话。

他顿了顿,突然开口:“还是说,她看到你的灯,这是笔封口费。”

楚云幕嘴角微微一动。

楚震霆心下了然,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嘴角咧得很开,脸上的皱纹更加深邃,看得出他非常高兴,发自内心。

过了一会儿,楚云幕实在受不了,温声道:“别晃了,做了一天手术,眼睛疼。”

楚震霆兴奋地搓着手:“还做什么劳什子手术,赶紧把工作辞了。”

楚云幕:……

“还有,和楚赫的婚姻先取消。不,不,不取消,换成你不就成了。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楚云幕无语,这是买东西呢,还搞换货。

“你能不能别瞎搞。”

楚震霆吹着胡子,瞪他:“给你点灯的虚诚道长怎么说的,你忘了?见灯者能救你命。”

楚云幕嗤了一声:“这你都信,只不过是善意的谎言。我是第三个点灯的人,第二个成功点燃的人,你觉得我还不够幸运,我还能再点一次?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楚震霆摆着手,不想听他这一套:“我怎么不信,十七年来,只有她见到了。”

楚云幕太了解自己爸爸,那志在必得的样子。

此刻,他完全相信沈曼沙能救他命,只怕是怎么改婚约,怎么撮合两人都想了好几版。要不是沈曼沙不在京城,这老头怕是已经迫不及待去见人了。

“老爷子,你能别瞎掺和,行不?还有别告诉我姐。”

“不好意思,晚了。不然你以为她回来得这么突然呢。”

“我真是服了你们父女俩。”

楚云幕很无奈,起身往外走,他还是去机场接楚云雅,他真怕楚云雅火急火燎的性子直接杀到北山镇去了。

楚震霆叫住他:“臭小子,你姐这十几年为了让你继续活下去,拜遍了全球的佛。你知道,当科技和医学不管用时,求神拜佛是人坚持下去的唯一信仰。我们求的不过是想你活下去。”

楚云幕握住门把手,背着楚震霆,沉声道:“爸,我们都尽力了,顺其自然吧。沈曼沙,她不退小赫的婚约,我尊重她的决定。你别再多事,没有人该为我的命去付出什么。”

楚云幕走到院门口,看着满月,无论月亮是圆是弯,只将其发光的一面朝着世界。

他知道即将结束的人生肯定会有遗憾,但有些事坚持本身就没有意义。

一定要拥有吗?或许失去更轻松呢。

他何尝没有努力过,只是累了。

不是她说,到了冥司包他吃香喝辣的,希望到时候别食言。

此刻张二狗家院中聚集着无数看热闹的人,堂中绯红的嫁衣上锁着杂乱的眼光。

新娘头顶盖着大红布,藏在嫁衣里瘦小的身躯隐隐发抖,一双粗糙结实的手紧紧拽着自己袖口。

“张二爷,你这哪里找来的道士,人死了还能生崽。”

“哈哈哈,就是说,我们听都没听过。”

“赶紧让我们开开眼,这死人怎么搞?”

院中一阵哄堂大笑。

这一场荒唐的冥婚定义着女孩的一生。

张二爷大手一挥,昂着头洋气地说:“你们连北水镇都没出过,有什么见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就赶紧让开始吧,让我们看看。”

“对啊,对啊。”

张二爷喝了一声:“吵什么吵,时辰还没到。这一点点都不能搞错,都得按大师算的时辰来,是吧,大师。”

身穿道士服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院门口最角落站着压低鸭舌帽,遮住半张脸和村里的人穿得格格不入的两小伙子。

沈子瑞没张浩高,他扒着张浩的肩,垫着脚努力让视线穿过前面的人头:“看到你爸没?”

张浩:“没有,估计走了。”

沈子瑞又问:“新娘呢?”

张浩张望了一圈,小声回:“看到个大概,在堂屋中间站着。你姐我也没看到。”

沈子瑞暗想,我姐你肯定是看不到,指不定隐在哪,猫着呢。都怪她,只搞自己的幻术,阿姨还以为炕上的是他姐呢,殊不知是个枕头。害他们只能等阿姨睡了,偷偷溜出来,错过好位置。

道长抬头看了看月亮,大喊:“时辰已到。拜堂。”

“赶紧让开,别挡道。”

沈子瑞身后传来一声吼,把他吓了一跳。张浩拉着他,和其他人一起让出一条道,这人拧着公鸡走向堂屋。

“新娘和公鸡拜堂,这特么也太搞笑了。”

“可惜彩霞这姑娘,被她爹三万块就卖了。”

张浩一愣,“彩霞,张彩霞?”

他前面的人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哟,这不是浩吗,放假回来了。你也来看热闹呢。你爸被二爷关在后面柴房了,你还不去看看。”

“啊~”

张浩一听,也不顾不上新娘是彩霞,“子瑞,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我爸放出来。”说完拔腿就往后跑去。

说好的兄弟,说丢就丢。

那人又扫了沈子瑞一眼:“外地来的?”

沈子瑞笑笑:“浩儿的同学,来玩。叔,来抽烟抽烟。”乖巧地递上烟。那人接过,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娘的头被喜婆使劲按下去,和公鸡对拜。

“礼成,送洞房。”

锣鼓喧天,唢呐一声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