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被喜婆使劲拉着往外走,聚拢看热闹的人群,又纷纷让出一条道。

大门外,停着一顶红色轿子,却无轿夫。

新娘迈着小碎步,走得十分牵强。

经过沈子瑞身旁时,他听到轻轻的抽泣声。

他紧咬后槽牙狠狠道:“这特么确实太荒唐,你刚不是说她才十八岁。还没我大呢。”

抽他烟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有什么办法。你外地人可别乱来,村长都被锁起来了。我跟你说,”他凑到沈子瑞耳边,低语“这二爷在镇里有点关系呢。”

新娘上轿,道长拿出四个巴掌大的纸人,嘴里念着咒语,平扁的小纸人瞬间膨胀起来,化成真人一般大小,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个轮廓,四个纸人飘到轿子四个角。

喜婆尖声一喊:“起轿。”

唢呐又是一声响~

轿杆稳稳当当落到了纸人肩上,整齐划一地抬着轿子往张二狗的坟地走。

众人一见,觉得这道士确实有几分本事,看他的目光从质疑变得有些崇敬。

这时,张浩带着他爸张勇跑过来。

张浩看还聚在一起的人群,却没了新娘的影子,急着问:“彩霞呢,彩霞呢?”

沈子瑞憋着嘴指了指黑黝黝的小路:“说是去二狗坟的了。”

张浩转头看着自己爸,张勇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着头。

和沈子瑞聊天的大叔掏出一根烟递给张勇:“勇哥,别管了。走都走了,走我们去喝点小酒。”

张勇:“浩,你带着你同学回家去,这事不准再管。我和你民叔喝口老酒就回来。”

“爸~”

张勇皱眉:“听我的,赶紧回去。”

看热闹的人还不甘心散去,围着道士说长问短。

道长清了清嗓子:“各位,这场法还没完,我还得跟去看看。各位有需求的,明天一早可来找我。”

说完,对着二爷伸手:“二爷,请先走。”

张二爷嘿嘿笑:“道长,先请。”

两人一前一后也跟着轿子往坟地去。

“哟,这二爷是要去给他儿子闹洞房啊。”

“哈哈哈,怕是不放心吧。谁见过死人洞房的。”

“是怕被骗吧,听说请这道士花了五万块。”

“那不是给彩霞爹的钱还多?”

“可不是,这人啊,真不值钱。”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走,走,走,不白看不白。”

……

人渐渐散了,有回家的,有继续去看热闹的。

沈子瑞围着院子绕了一圈,小声喊着:“姐,姐,你在哪儿?”

他重回院门口,拉着发愣的张浩也往坟地走:“我姐肯定跟去了,我们也去看看。”

张浩小声问:“子瑞,你姐会救彩霞吗?”

沈子瑞想了想,实话实说:“大概率不会,我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鬼,要对付道士,可能她不会插手。”

张浩:“我们报警吧。”

沈子瑞狠狠敲了他头一下:“想什么呢,你以为报警有用,你爸怎么没做。我刚听民叔说,这二爷镇里有关系呢。不然,怎么敢关你爸呢。我们去看看,见机行事。你不去看,怎么救嘛。”

“对,你说得对,不能放弃。”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大队伍。

开始上山后,山路根本看不见,沈子瑞往哪里落脚都不知道,基本就挂在张浩身上,两人落到了最后。

锣鼓冲天,唢呐开路,远远地能看到前面轿子外挂的两盏灯笼朦朦胧胧地闪烁。要不是人多壮胆,沈子瑞觉得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确实挺恐怖的。心里有些发怵,他鬼王姐姐每天晚上就在这种地方游**呢,他还真是有点无福消受。

“后悔了吧?”耳边传来低低的嘲笑声。

“啊~”

沈子瑞下意识尖叫一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张浩身上。前面的几个村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呵斥:“大晚上瞎叫什么,怕就回去。害得老子差点滑倒。”

张浩:“叔,对不住,脚滑了。我们歇一会儿,你们先走。”

“小毛孩就是不懂事。走,走,走。轿子都走远了,咱们还没轿子走得快呢,等会错过洞房了。”

沈子瑞看了四周一圈,没见到沈曼沙,摸着突突的胸口,低声哀求:“姐,别吓我了,你弟弟快被你吓死了。”

沈曼沙笑着出现在两人面前。

沈子瑞把张浩抱得更紧了:“姐,大晚上能别穿红衣吗,还以为你是新娘。”

沈曼沙的极地寒衣其实无色,是她喜欢红色,就一直是红色,听到沈子瑞这么一提,好像从未变个颜色。她一转圈,红裙变白裙。

沈子瑞差点晕倒,声音打颤:“这像女鬼。”

脑门被重重一敲:“别得寸进尺,还看不看。”

张浩:“沈姐姐,你救她吗?”

“不救。”

沈子瑞:“姐,你刚藏在哪里呢?”

沈曼沙飘在两人旁边:“站在你们头顶上啊。”

沈子瑞:……

张浩:……

沈子瑞:“叫你,你不答应我。”

沈曼沙:“谁让你不听话。沈子瑞,这里不简单,今晚看过,明天一早你俩先回北水镇。哦,带上姨,你们镇上不是有房子,回去住几天。”

张浩:“我爸呢?“

“你爸一个村长会走吗?”

张浩想想也是。

沈子瑞:“姐,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出来的,我临阵脱逃算什么。”

沈曼沙嗤笑:“刚都怕成这样了,还要冲锋陷阵呢。我是怕你拖后腿。我速战速决,早点回华城。”

“太慢,真麻烦。”

沈曼沙一边提一个,下一瞬就出现在坟头高地上。

“趴在这儿,一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沈子瑞和张浩看着下面停着花轿,道士和张二爷,喜婆都站在坟头旁边,三人在说着什么。看热闹的人聚集在离他们十米开外的地方抽烟吹牛。

夜黑风高,荒山野岭,却这般热闹,真是让鬼都开了眼见。

而沈曼沙又消失了。

喜婆挺直背,突然张二狗坟头大喊一声:“洞房。”

她掀开轿帘,把新娘拉出来。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树叶横飞,空中传来几声惨烈的尖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