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之地。
三人站在干涸的血湖上。
楚云幕一言不发,垂在两侧的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范无救画阵的功夫,他已经想通一切。他不忍,但他确实无能力阻止。
或者说,沙沙已经参透他的棋局,她说得没错,虚心和酆都不过是在修正他的错误。不管虚心有没有异心,他都会杀掉拿回神识。而酆都大帝是他最后一步棋,也是唯一不会生异。所以,他把最重要的神力放在冥界。
黎舒的禁言符消失,他哭丧着脸:“世间神器能两次进入九幽地,怕是只有我了。”
沈曼沙:“那你该自豪啊。”
“呜呜呜,可我觉得出不去啊~”
沈曼沙柔声安慰:“放心,你会出去。”
黎舒哇地一下哭出来:“妈妈,你这个骗子。做鬼难道就能承受神力了,这根本说不通。你明明是怕我说出真相,根本不是嫌我吵。”
沈曼沙蹲下来耐心地拍着他,轻声哄:“有时候不需要说得太透。你主人不是傻子。”
黎舒撇着嘴吸着鼻涕:“妈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要在这里吞噬魑魅魉魍直到真身能承载神力给我,让我回去解决所有事情。失去真身,神力,留魂魄在九幽和这里的魑魅魉魍一样,修鬼道,成为真正的鬼。”
黎舒:“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出去,鬼道哪里不能修。”
楚云幕看了周围一圈因沈曼沙散发着神力而不敢靠近的鬼怪:“因为妈妈喜欢偷偷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
沈曼沙捏了捏黎舒的脸蛋,朝他嘿嘿一笑:“猥琐发育,掀大殿顶,捶死鬼火,抢黄泉丝。”
楚云幕眼眸一暗:“沙沙,在这里时间一长,或许会失去心智,忘了初衷,就会和它们一样。”
沈曼沙:“我知道,我宁愿在这里失去最后神智。也不会成为残废回去被打死,或者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藏。”
楚云幕叹了一口气:“好。”伸手揽过纤细的腰,往前一带,轻轻拥着:“我不会输。”
沈曼沙对上琉璃色的眼眸,一字一顿说:“输了也没有关系,这里跳脱三界,我总能活着,活着就有办法出去,再想尽一切办法复活你。实在复活不了,我把你的仇一起报。”
楚云幕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真是何其有幸,当初怎么就挑中这么一朵满身荆棘却有独特魅力的小花。
“沙沙,别拒绝我。”
咦~
小黎舒赶紧捂住眼睛,说着说着怎么亲上了。
他暗暗分开两指,露出一条缝,偷偷看,暗想到底是不是应该继续叫爸爸。
左等右等,他实在不耐烦了,轻咳几声,打断缠绵的两人。
楚云幕冷冷地扫过去。
为什么每次都有不识趣的打扰!
弥漫的黑雾,漆黑的土地,压抑的气息。
一株孤零零的曼珠沙华散发着微微的红光摇曳着,一滴滴血从花朵上慢慢凝聚形成血湖。
魑魅魍魉控制不住曼珠沙华的**,浑然不顾神力,纷纷朝血湖涌来。
飘**在血湖中的曼珠沙华不停地散发着神力,不断吞噬这些魑魅魍魉,花朵颜色越来越鲜红,如血一般。
远处站在结界内的一大一小静静看着。
黎舒轻声问:“妈妈这么好,你的心真的不会痛吗?你为什么同意她留在这里,她把神力还你,你明明可以不顾她的反对带她回去。”
“她手无缚鸡之力,回去第一个就会成为靶子,会是我的软肋。她不会愿意藏在戒指里,永远做一个废物。再说,我输给天道了呢?岂不是要连累她,目前这里是最安全的。她只需要守住初心,安心提升修为。而我知道她在这里,再也没有后顾之忧。这对我们两人是最优解!各自凭本事活下去,等待重聚。”
黎舒:“你俩理智得可怕。可如果你真的死了,她又怎么出得去呢?”
楚云幕眸光盯着残缺的小花,答非所问:“我来人界到底要干什么?”
黎舒:“不知。目前来看,你什么都没干成,白白浪费八百多年,还害人害己。”
楚云幕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小花。
“那我缺什么?”
“缺心眼。”
楚云幕一把拧起他的耳朵:“好好说话。我问的是我以前缺什么?”
“嘶~你放开我,现在就趁妈妈无暇顾及我,开始欺负我了吗?说好的一家三口,如今你就要抛妻弃子了?你还没重回神位呢,就领悟无情道了?”
楚云幕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
黎舒扯回通红的耳朵,大吼:“我说你无情!”
“我以前无情?”
“当然,你见哪个神仙有情。”
……
这小屁孩说得让他无法反驳。
楚云幕:“生、老、病、死、怨憎、求不得、爱别离、五阴炽盛,原来如此。”
黎舒:“什么意思?”
楚云幕:“既无情,怎么感受人生八苦,无法感受人间苦难,如何分辨是非善恶。确实说得通。”
天道会不会就是拿捏住这点,让他百口莫辩。
他不得不主动来轮回,才有这局棋。
黎舒:“这么来看,妈妈确实需要留在这里,你才算尝尽八苦。卧槽,这一切都是你的局。妈妈参透了。”
他跳远了一步,和楚云幕拉开一米远。
“你的心思太深了,可怕。”
楚云幕:“为什么天道要对付我?”
黎舒想了想。
“我觉得唯一说得通就是你的口碑太好,获得的信仰之力远远超过任何神位。”
楚云幕:“小黎舒,你觉得我会赢吗?”
黎舒摇头。
“我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