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子夜一如既往的对我的这些小手腕觉得不耻。但是也没有拒绝,转而便出去办我交代的事情了。
我闲来无事,顺手从瓜子盒里撩了一把瓜子,斜靠着门框,边磕瓜子,边望着隔壁顾少卿的房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顾少卿,你设无字牌是在祭奠我的家人吗?你是在忏悔当初?还是想告诉我说,你错了,求我原谅?
你知道,当初我哥哥们被腰斩前,我拉着你的衣角,跪在地上向你苦求,而你却无动于衷时,我有多恨你?
你知道,当我听说顾言归朝却第一时间向季成琪下跪,祝贺他登基时,我有多恨你们顾家?
你知道,当我听说你们顾家还在继续为季成琪向外拓张领土,为他卖命时,我有多希望你们全都死在沙场上?
你知道,当我听说顾言死了,你又瞎了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快?
我是多么的恨你们,每一次看到你和你的家人,每一次跟你们说话,我都从心底泛恶心!我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恨不得偷偷跑出来将你们一个个的撕碎!
可如今,你却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你一直念着我们白家那些死去的人?你在忏悔?
呵呵,我绝不接受!
吃得饱,穿的暖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的快,一眨眼居然已经是七天之后,要不是一大清早小丫鬟抱着嫁衣来敲我的门,我估计都要忘记今日是我成婚的日子了。
“子夜呢?”我在屋里任由丫鬟妈妈们摆弄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一向跟着我的子夜过来报到。
有丫鬟看到子夜在天亮之前独自出了将军府,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少爷来了。”有人在我耳边道了一声。
我缓缓回头,只看到一袭红衣的顾少卿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他的双目早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今日,他站在那里,却像是在深情凝望我?
“你们先下去。”他喝退所有人。
跟之前拄着盲杖截然不同,今天,他走进来完全不用任何工具,甚至双手负在身后,亦如往昔那般潇洒俊逸。
“今天不装了?”我笑他,自我来云间城,这个男人无时不刻的在演戏,一会儿演酒醉发疯,一会儿演行动不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瞎了,他很可怜。
“我来是要问你一个正经的问题。”他表情很严肃。
我却觉得好笑:“你也会有正经的时候?”
“你当真要嫁给我吗?”他问我。
我一愣:“你这是几个意思?”
是为那位陈楚楚姑娘抱不平,要跟我退婚?还是想试探我是否诚心嫁给他?
“你就算现在后悔,不想跟我成亲了,好像也说得晚了点吧?”我伸手拍拍他身上的这件红色嫁衣,“你我连礼服都穿上了,不是吗?”
谁知道我这边话音未落,那边他就一把抓住了我拍打他的右手:“你要明白,你如果正式入了我顾家的门,那么今后,你跟你的龄语哥哥就再无可能了!”
原本嬉笑的心突然就顿住,我望着他。
“之前不管你被怎么欺负贬低,至少你是清白之身,你的公主头衔也还在,季龄语要是以大皇子的身份强行要娶你,除了皇上之外,没人能说出半个‘不’来,但是如果你真的嫁给了我,那你就是有夫之妇了,他季龄语要是再想要你,就得先斗过满朝大臣的嘴,忍受世人的嘲笑。就算我死了,你成了寡妇,他娶你也是国之不幸,你们两个要在一起怕是这一生都要被人指着鼻子嘲讽咒骂,而且季龄语甚至可能因为你而丢掉他继承皇位的可能。”他的眼珠早就失去光芒,如死鱼一般突兀的点在眼眶之中,看得我很不舒服,“简单的说,你今天要是嫁给了我,那么你跟季龄语就再无可能了,你真的准备这样吗?”
天知道我多想也用同样嘲讽的口吻问问他,如果我说我不愿意,难道我就真的能跟季龄语在一起吗?有些东西,即便我再眷恋,再想抓住,它也会像流淌过指尖的雨水一样,再也无法握住。我很不情愿,但是,我也别无选择。
“说完了吗?”我问他,“说完了的话就赶紧出去吧,我可不想我第一次成亲就弄得狼狈不堪,世人不都说女子成亲那天是最美的吗?别影响我梳妆打扮了。”我用力将他往后推,催着他赶紧走,谁知道他却那么不经推,我稍一用力,他就猛地向后倒去,并在无意识中一把拉住了我,害得我也摔在了他的身上。
“啊?”门口有人低呼。
我趴在顾少卿的身上一抬头,却见子夜和秦霜两人正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
秦霜张大了嘴,惊讶的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而子夜却沉着脸冷冷的望着我,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哟,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啊。”有一个老婆子见他们两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好奇的探过头来张望,在见到我趴在顾少卿身上的一幕时,笑得嘴都快歪了,“今晚会让你们抱个够的,此刻啊,还是先分开一会儿的好。”她说着,上前将我搀扶起来,然后又扶起了顾少卿。
顾少卿理着自己的红色礼服,嘴里轻轻跟着“嗯”了一声,似乎还颇为责怪我,“夫人,你也太心急了,为夫早晚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噗!”惹的陆续进来的丫鬟妈妈们一阵偷笑。
他既然都这么臭不要脸了,那我也就干脆豁出去了,冲着他回到:“那夫君晚上可别软哟!”
“咳咳咳~”原本好端端往外走的顾少卿突然就猛地咳嗽起来,连带脚下也溜的更快了。
丫鬟们暗笑着走过来,将我围成一团,继续刚才的梳妆打扮,而门口,秦霜却轻轻叫了一声:“大人,你不进去了吗?”
“屋里闷,我还是站在外面的好。”子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