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缓缓走进来,她是我一会儿的领路人,会在我盖上红盖头后,带我步入礼堂,助我完成整个婚礼仪式。

“我美吗?”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问秦霜。

秦霜点头:“美。”

我从众多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支凤钗递给她:“你以后成亲时一定会比我更美的。”

秦霜呆呆的望着自己手里的凤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却无端说了一句:“只是不知道屋外的人是不是也跟屋里的人一样欢喜。”

“时辰到了!”喜婆掐着点冲进来,将红盖头给我一盖就催促着秦霜将我带出去。

我是公主,要嫁的又是左将军,来参加我们婚礼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

我在一片嘈杂之中缓缓步入礼堂,嘴角在笑,可心里却酸的就跟被浸泡在了老醋里一样。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成亲的场面,只是没有一场像现在这样,成为了别人安排好的一出戏。

“一拜天地!”

这世间所有的成亲仪式大多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就是见过父母,拜过天地,喝过阖情酒,听着满场来宾拱手祝福。心中是否真的觉得幸福,其实,并不重要。

“挑红盖啰!”

伴随喜婆一声叫,顾少卿用一根特制过的金秤杆挑起我的红盖头,寓意称心如意。

台下一片掌声,唯独在所有人的最后,子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无喜无悲。

“你果真是个木头。”我用口型嘲笑他。

而他的眼中却是半丝波纹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就看懂了我的唇语。

也就在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冲我说吉祥话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高声道:“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公主!”

陈楚楚穿着一身跟我一样的大红色长裙缓步从人群之后朝我走来……

一般人去参加婚礼,不太会选择大红色的衣服,因为大家都知道大红色是成亲那天新人们专属的颜色,就算一定要穿件红衣,也必然会以其他颜色搭配穿,不会一身都是红的。

可陈楚楚显然不是一般人,她就是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若是头上也跟我一样插满金银钗子,画上浓妆,怕就又是一个新娘了。

大夫人一个眼神,即刻有小厮跑过去拦住她向前的步伐。

“我只是想给公主送一件礼物而已。”她说话时,嘴角带笑,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威胁性。

满堂宾客面前,大夫人自然不能做的太绝,在微微思考之后,还是同意让她走向我。

“公主殿下。”陈楚楚先向我行礼,而后又冲顾少卿行礼,“少卿。”

一句少卿,似一阵暗风,于人群中不知道掀起多少的闲言碎语。

我听到有人说:“这个就是传闻中顾少卿养在外面的那个小妾吧?”

“什么小妾,不过就是睡过而已,什么都不算的。”

“她今天怎么来了?”

“怕是有好戏看了。”

我想这个时候就应该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手里都发一把瓜子,看八卦要是没有瓜子在手,那必定是种深深的遗憾。

“你不该来的。”顾少卿站在台上,居高临下,说话语气就像是一个神在给仰慕他的凡人下旨。

“平日里你与我最亲,今日你娶妻,我又怎么能不来呢?”陈楚楚笑。

她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并不怎么样,五官生的都没秦霜好看,但这一笑起来却在脸颊两边露出两个漩涡来,显得特别的俏皮。

果然,这世上的女子都是千娇百媚,美得各不相同的。

“你要送什么?”大夫人只求她能赶紧送完礼物,赶紧让人将她送走。

陈楚楚空着双手,身上也未曾带着什么包裹,她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也不急,慢慢悠悠的摘下发髻上插着的一支步摇。

那是一只蓝蝶步摇,做工和材质也都一般,若是摆在摊子上,我估计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这是少卿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她望着这支步摇,就如同在望着她跟他的往昔,“那时我正孤苦无依,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而他却将这支步摇插上我的发髻,说不管今后如何风雨飘摇,他都会守在我的身边,与我共赴未来……”

“我就知道,一定是顾少卿辜负了人家的!”有人窃窃私语。

而大夫人则沉了脸:“来啊。”她说,“将这位姑娘请下去!”

她说“请”,还是勉强维持着顾家的体面的。

可还不等小厮们靠近,陈楚楚却先一步大叫起来:“你们不是在问我要送给公主的究竟是什么礼物吗?”她瞪着我,“我这就告诉你们,我要送给公主的是——我的这条命!”

“噗!”

蓝色的蝴蝶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幻的弧线,然后便落在了陈楚楚的胸前,紧接着,一朵鲜红花朵便应运而生了。

“啊!”

有胆小的女眷在尖叫。

小厮们慌忙上前,却都只是围着陈楚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本喜气洋洋的婚礼突然就乱成了一团,有人说要报官,有人说要叫大夫,,就连大夫人都呆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完全忘记了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就站在我身边的瞎子顾少卿忽然就往前迈了一步。

我早说过,这个瞎子能听风辩路,他一步又一步的走下高台,来到了陈楚楚的面前。

陈楚楚并未倒下,即便她胸口的血已经淌的满地都是,但是她却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倔强的看着顾少卿走到自己面前。

“要我祝你们白头到老吗?”陈楚楚幽怨的问顾少卿,但随即却自己给出了答案,“永远都别想!”

“快把这个女人拖下去!”大夫人开始明白如果再拖下去,事情就会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但顾少卿似乎跟他母亲想得完全不一样。

只见他一把横抱起陈楚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丢下他身后的新娘,快步奔出了礼堂,仿佛这世上一切都没有他怀里的那个女人来得重要。

我心下叹然,这才是真爱啊!

也果真如季龄语所说,顾少卿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他娶我不过是迫于无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