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初秋的一天,酷热刚刚褪去,凉风像母亲的手一样轻轻吹拂着革命圣地延安。此时,延安杨家岭的枣园窑洞内,烟雾缭绕,毛泽东坐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沉思。思考了一会之后,他对警卫人员说:“去请洛浦同志过来一下!”
一刻钟左右,洛浦来到了窑洞。他的目光落在了铺在桌子上的那种地图上,地图上毛泽东用蓝笔圈出的那个圆圈格外引人注目。洛浦问:“从目前的形势看,山西的正规战还能持续多久?”
“很短”,毛泽东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又加重语气地补充了一句“极短暂”。
中央命令一二九师出征
1937年初秋的一天,酷热刚刚褪去,凉风像母亲的手一样轻轻吹拂着革命圣地延安。此时,延安杨家岭的枣园窑洞内,烟雾缭绕,毛泽东坐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沉思。思考了一会之后,他对警卫人员说:“去请洛浦同志过来一下!”
一刻钟左右,洛浦来到了窑洞。他的目光落在了铺在桌子上的那种地图上,地图上毛泽东用蓝笔圈出的那个圆圈格外引人注目。洛浦问:“从目前的形势看,山西的正规战还能持续多久?”
“很短”,毛泽东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又加重语气地补充了一句“极短暂”。
“这是不是和阎锡山的要求有关呢?”洛浦问道。
“是的。早几天,阎锡山要求我们把一二九师拉上去,加入忻口正面作战。恩来回绝了。”
显然,从毛泽东、洛浦二人的谈话中可以知道,此时的八路军一二九师还没有奔赴抗战前线。而这个时候的八路军另外两个师,即一一五师、一二0师,都已经奔赴抗战前线,为何一二九师迟迟没有出发呢?
原来,在八路军完成改编、准备出动之时,围绕一二九师何时出动问题,各方面产生了争议。
有人认为,一二九师应该和一一五师、一二0师一起出征,便于便于展开,也便于八路军的进一步发展。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现在国民党政府对陕甘宁边区仍然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拒不发表两党合作宣言,且在陕甘宁边区四周布置了十余个师的兵力。国民党顽固派可能会对边区发动攻击,故而一二九师应该暂时留下来,以保卫陕甘宁边区。
在和洛浦、朱德、彭德怀等人商议之后,毛泽东对一二九师的两位首长,即师长刘伯承、政训主任张浩解释道,一二九师动不动?何时出动?按照形势来说,部队出动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暂时不出动,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一二九师暂缓出动,一方面是因为蒋介石这个人难缠,一个改编问题,便纠缠了半年之久。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二九师留在这里,就是要对蒋介石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另一方面,一二九师的主力大多是来自红四方面军,不少同志受过张国焘同志的蒙蔽,思想上有些含糊,精神上有些负担,现在要留下来进行整顿。
根据毛泽东的这一思想,一二九师在援西军驻地进行了学习、整顿。
在一二九师党代表大会上,刘伯承总结了组建援西军以来的工作,着重总结了抗战以来部队的政治思想教育和军事训练情况。党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了师第一届党的委员会,并召开了第一次党委会,明确了党委委员的分工,张浩任师党委书记,刘伯承任副书记。
为了使各项工作迅速走上轨道,刘伯承主持召开了一系列业务会议。在师参谋会议上,他作了关于司令部工作和参谋职责的报告,宣布了师司令部的组织编制,在参谋长之下设立机要、作战、侦察、通信、队务、训练、管理等7个科,一一规定了各科科长和参谋的职责。
作战科负责整理与估量当前情况,多方准备材料,以作首长定下作战决心的基础,并依首长的指示,编拟战斗战役计划和命令,还应组织好部队的行军宿营、警卫、通信和作战行动。
侦察科应多方搜集关于敌人的情报,并将所得的情报,加以必要的整理,报告给参谋长和首长,据此标绘出当日情况图。
机要科必须把下属部队发来的请示电报,先送有关部门主管参谋,由该参谋标出“晓示图”,提出处理意见,一并报首长审阅。
刘伯承指示司令部在援西军的基础上尽快把机构健全起来,选调一些有一定文化和军事素养的年轻干部充实参谋队伍。
在一二九师积极进行整顿的时候,国共谈判也在紧张进行。根据中央的指示,我党谈判小组明确向蒋介石表示:一二九师出动的条件,即由国民党当局发表《中共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承认中国共产党的合法地位。
9月下旬,蒋介石同中国共产党代表举行第6次谈判,继续商讨宣言发表问题。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蒋介石不得不于22日授意国民党中央通讯社发表了《中共中央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发表时,国民党当局将题目改为《中国共产党共赴国难宣言》。第2天,蒋介石发表谈话,承认共产党的合法地位。
至此,历时半年多的谈判终于徐徐降下帷幕,一二九师奔赴抗日前线的最后障碍消除了。
那么,一二九师将向哪里出发呢?本来,按照党中央最初的构想,八路军是打算以恒山山脉为依托,在晋察冀绥四省交界地区,建立根据地,进行持久的抗日游击战。
这个计划是毛泽东和洛浦在8月初提出的,并在洛川会议上得到了认可。但时局的变化令这一计划变得难以执行,因为如果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八路军将陷于日军的大包围圈中。
于是,毛泽东把目光从恒山山脉一带移开,顿时有了更为宽广的天地。在晋西北地区,有管涔山作为依托;在晋西南地区,有吕梁山脉作为依托;在晋南地区,有太岳山脉作为依托;在晋东南地区,有太行山脉作为依托。
因此,八路军三个师应该改变部署,以这几个山脉为依托,以保持八路军在战略上的主动地位。
那么八路军的这三个师该如何部署呢?不久前,第一一五师刚刚打赢了平型关战役,现在正在灵丘、涞源一带活动,依照战略部署,该师可以向南转移,展开于太行、太岳山脉之中。
八路军的另一个师,即一二0师,此时已经抵达宁武,可以继续晋西北移动,展开在太原、大同外翼,既可以驰骋于大同、太原之间,又可以借助管涔山落地生根。
一一五师、一二0师的部署解决了,那么一二九师这个“拳头”该伸向哪里呢?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让人请来洛浦,一同讨论时局问题和一二九师的出兵问题,这也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交谈完对时局的看法后,毛泽东对洛浦说:“恩来回绝阎锡山希望拉一二九师上战场的要求时,解释说我们只能在敌侧后协同游击。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如果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可以集中相对的兵力,配合阎锡山打一两仗,一则在晋军和当地民众中造成更好的影响,二则尽可能地延缓山西的陷落,有利于我们开展群众工作,为在山西开辟根据地打基础。”
洛浦立即说:“如此看来,一二九师出动是宜早不宜迟了!”
毛泽东回答:“不是宜早问题,而是立即出动。你以为呢?”
洛浦点头说:“我同意!”
9月20日,驻在富平县庄里镇一带的刘伯承,接到毛泽东的电令,要第一二九师进入晋东南地区,依托太行山,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
从这份电文可以看出,毛泽东给一二九师选择的地点就是太行山!
一二九师踏上抗日征程
1937年9月,一二九师终于要奔赴抗日前线了,全师上下士气高昂,大家摩拳擦掌,准备与日寇一决雌雄。然而,就在部队准备出发前,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原来,不久前在一二九师等待出征命令时,一二九师驻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40多岁,头戴礼帽,身着便服,自称叫乔茂才,是刘伯承师长的老相识,要求见一见刘师长。
负责接待他的参谋处长李达问道:“不知先生现在何处高就?”
“不敢,兄弟在蒋主任处当个参议。”乔茂才满脸堆笑地答道。乔茂才提到的蒋主任,即蒋鼎文,当时任国民党西安行营主任。
乔茂才接着说:“我过去在四川时,认识刘师长,兄弟此次来到贵师,是想拜望一下刘师长。”
李达心想,这可不是个普通朋友,我们没有请他,上级也没有通知说他要来,还是先去问一问刘师长。
听了李达的介绍,刘伯承说:“乔茂才我认识,可是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有来往了,他来干什么呢?在没有弄清他的意图之前,我暂时不好出面,你先去招待一下,跟他谈谈,就说我到前边部队去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李达出来后,对乔茂才说:“实在不巧,刘师长到外面视察部队,现在还没回来。”
“那么,刘师长几时才能回来呢?”乔茂才急切地问道。“现在还说不准。”李达说。
听了李达的话,乔茂才半天没有说话。沉默中,乔茂才几次欲说又止,最后,他终于沉不住气了,不得不对李达和盘托出他此行的目的,说:“李处长,兄弟此来,一是拜望,二是有公事相商。不知你可否转告刘师长?”
李达说:“这几天,刘师长正在前边忙于公务,行踪不定,一时难于找到他。乔参议如有公事,可以跟我说,刘师长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乔茂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李达,说:“请李处长先过目。”
李达打开一看,竟然是蒋介石亲笔签署的一个命令。蒋介石在命令中指示一二九师经陇海路转平汉路北上,加入石家庄方向作战。
在李达看信时,乔茂才在一旁假惺惺地说:“你们爬雪山,过草地,吃了不少苦,这回你们转至陇海路上,可以先休整几天。”
李达看完信,觉得这封信大有文章,他随即向乔茂才问道:“这封信朱总司令看过没有?我们怎么没有接到八路军总部的指示呢?”
“没,没有。”乔茂才尴尬地说。
李达这时已经完全弄清了乔茂才的来意,就对他说:“这是个大事,还是把这个命令先放在这里,等到刘师长回来由你自己亲自交给他为好。你先到房间里休息一下,我马上就派人去找刘师长。”
这是李达和乔茂才斗智的第一个回合。
李达随即就到了刘伯承处,将情况向刘伯承作了汇报。刘伯承也略感吃惊地说:“好家伙,还是蒋委员长的亲笔签字!”他考虑了一下,接着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是蒋介石的一个阴谋。”
说完,刘伯承走到了地图前,用仅剩的一只左眼仔细地察看起来。
刘伯承认为,此时,第一一五师已经到了灵丘、广灵、阜平、行唐一线,第一二○师正活动在神池、宁武、朔县一带。北路日军正跟国民党友军在内长城激战,东路日军旨在夺取石家庄,然后沿正太路西犯,威胁晋北友军侧背。
在这种情况下,一二九师如果按照蒋介石的命令,加入石家庄方向作战,不但对大局无补,而且很容易被日军隔在井陉要隘以东,失去与第一一五、第一二○师的联系,形成孤军失险之势。
“阴谋!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李达插了一句:“这么一来,我们师就得被迫孤军作战,不得不担任正面防御。而目前按总部的指示和我们的实际情况,应当尽量避开正面作战。”
刘伯承接着说:“对。蒋介石要借日本人的刀杀我们。我们不上这个当。马上将情况报告毛主席和朱总司令。”
李达转身刚要走,又问到:“这个乔茂才怎么打发呢?”刘伯承说:“他现在不是老朋友来叙旧,而是在给蒋介石卖命,我不能见他。我不能理睬他,让他等着,等得不耐烦了,他就回去了。”
果然,乔茂才一连等了几天,一直见不到刘伯承,他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好灰溜溜地向李达告辞走了。
乔茂才这个老“相识”可以不见,但前来一二九师驻地探望、慰问的老百姓,刘伯承却不能不见。
当时,部队出征的消息传开后,引出了人民群众强烈的反响。他们热切盼望八路军到前线狠狠地打击日军,煞煞日军狂妄的气焰,阻止日军长驱直进。
那些天,前来第一二九师驻地的老百姓络绎不绝。有送鞋、袜、毛巾、食物等慰问品的,有带牲口主动要求为部队驮行李的,有送锦旗表示钦佩和鼓励的。
西峰附近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先生,亲自带着一个写有“万民之师”的“万民匾”,外加烟、酒和鸡蛋等物,专程到第一二九师师部求见刘师长。
刘伯承热情地接待了他。老先生一见刘伯承布衣布鞋,裤子上还打着一个大补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刘伯承的手,连声说:“你们真是秋毫无犯,堪称‘万民之师’,真可谓尧舜之师不如也。”
在接见这些当地百姓时,善于抓住机会的刘伯承,抓住这些感人的事例教育部队,一方面以此激励指战员们的抗战热情,一方面要求大家继承和发扬红军的优良传统,做好宣传鼓动和助民工作,进一步密切军民关系。刘伯承明确指出“走,也要走得老百姓满意”。
为此,各部队采取与驻地老百姓谈心,贴标语、召开群众大会等方法,向群众宣传共产党、八路军抗日救国的纲领和主张。指战员们争相为群众做好事,扫院子、打水、干农活等。
所有这一切,使八路军更受到人民群众的爱戴。一位老大娘查看部队住过的房子,见满屋光亮,门板上得规规正正,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归放得整整齐齐,连喝水打碎的粗瓷碗也留下了道歉的字条和赔款,她十分欣喜,逢人便说:“你看看,这样的军队能不打胜仗吗?”
在积极出征的这段时间里,刘伯承师长一边抽出时间热情地接见前来驻地的百姓,还一边为一二九师的出征做准备。
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第一二九师将要东渡黄河,到晋东南建立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抗日根据地。
打日军逼近不同于打国民党军队,为了胜利完成中央军委的这一指令,刘伯承师长决定率先遣队先行,以便在师主力到达前了解和掌握敌、我、友三方的情况,保证及时进行作战和开展工作。
一二九师的先遣队,由师前方指挥所和第七六九团组成。鉴于师参谋长倪志亮还未到职,刘伯承把参谋处长李达留在后梯队协助张浩工作,师前方指挥所只有几名年轻的科长和参谋。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刘伯承师长抓紧时间给师司令部干部上军事课,讲战车、装甲车防御法。他从战车、装甲车的一般性能、作用讲起,讲到利用地形地物、破坏道路、埋设地雷以及伏击等防御方法。
刘伯承强调指出:日军的优势主要在武器,它是资产阶级的唯武器论。我们要树立敢打敢胜的思想。有了勇敢精神还要讲战术,敌人的东西只要我们把它研究透了,总会有办法对付的。
9月30日,刘伯承率129师先遣队从庄里镇出发,踏上抗日征程。刘伯承骑在一匹杂色大马上,战马或许是闲得太久了,出得镇来一溜小跑,马蹄“得得”,发出很有节奏的撞击声。
两名警卫人员纵马紧随在刘伯承后面。
再往后,十几匹牲口成一路纵队急驰着,上面有的骑着人,有的驮着行李。这就是第一二九师前方指挥所的全部人马。
此前,一二九师第七六九团的尖兵早已派出去了,负责侦察和警戒。团指挥所在团长陈锡联的率领下正从后面赶上来,他们将随刘伯承行动,团直和3个营按梯次跟进。
1937年10月,秋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田野里黄色正浓,翠色将尽。三三两两的马匹和成堆的羊群欢快地啃着牧草。长空澄碧,淡云悠悠。雁声阵阵,不断传向南天。
此时的刘伯承,无心观赏沿途的田园风光,晋北前线的战火已占据了他的思绪。日军突破内长城多处隘口,进逼忻口,太原会战将要进入艰苦阶段。
刘伯承明白,第一二九师必须争取尽早到达正太路南北,担负起侧击日军的任务。开展晋东南的游击战争,也必须赶在日军侵占以前,以争先机。
经过5天的夜宿晓行,过澄城,穿合阳,10月5日,刘伯承率先遣队到达黄河西岸的韩城县芝川镇。
芝川镇渡口是秦晋黄河的一处要津。八路军总部和第一一五、第一二○师不久前都是从这里渡河的。
刘伯承师长带着参谋到渡口察看,只见河面约有5里宽,湍急的水流夹带着泥沙翻滚直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仿佛是一条怒不可遏的黄色巨龙。
刘伯承命令参谋去找船。几个参谋顺着河岸跑了好远,连一条船的影子也没见着。
无奈之下,刘伯承让参谋去把芝川镇的国民党地方官找来。参谋从赌场里找到两个管渡口事务的官员。进得门来,这两个官员嘴里嘟嘟囔囔的,显出一付很不情愿的样子。
刘伯承劈头就问:“你们这里为什么不备好船?”
两人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们不知道贵军今天要过河,实在抱歉。明天一定想办法。”
刘伯承本来就痛恨这帮作威作福、为霸一方的国民党官吏,又见他们国难当头,仍一味醉生梦死,不由得火冒三丈,便使劲一拍桌子,厉声喝问:“你们认识我吗?”
两人不明所以,忙说:“不认识,不认识。”
“他就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师长刘伯承。”一位参谋从旁介绍。
“知道,知道。刘伯承将军大名,我们早有耳闻,今日得见,非常荣幸。”两人连忙点头哈腰地恭维着。
“啪!”刘伯承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声色俱厉地说:“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别给我来这一套。告诉你们,我们是奉了蒋委员长、阎司令长官的命令,要渡过河去晋北前线抗日的。我们大队人马必须明天上午全部过河,限你们两个小时内把船给我调齐。要是贻误了军机大事,我就把你们两个当汉奸论处!”
“是,是,是。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船按时找来了,刘伯承连夜安排渡河。根据船只数目和两岸渡口的容量,他决定先遣队分两批过河。
第一批由陈锡联带第七六九团两个营先渡,余下人员由他亲自率领第二批渡。他还规定了各部队上下船的次序,严令不准丢弃任何装具器材。
第一批过渡的船只从东岸返回来了。刘伯承赶紧指挥第二批人马渡河。当人马快要全部装完的时候,刘伯承才健步上船。
船到中流,刘伯承指着两岸耸峙的大山,对大家说:“祖国的大好河山,岂容日寇的铁蹄来践踏!我们出师就是要狠狠打击他们。”
在刘伯承率领先遣队出发后,陈赓率第三八六旅,于10月1日出发跟进;由政训处主任恢复政委职务的张浩,率师后梯队于10月2日启程。
就这样,耽误了20多天的八路军第一二九师,终于踏上了奔赴抗日战场的征程。
先遣队首战阳明堡
1937年10月的一天,三晋大地已进入金秋时节,秋风吹过的地方,树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飘落的黄叶,在风中无奈地到处飞舞,让人感到异常萧索。
此时,山西境内的战局,就如同秋风中的黄叶一样,岌岌可危。由于敌我双发实力悬殊较大,当时的抗战形势急转直下,到了10月上旬,日军突破山西北部国民党军的长城防线,在侵占代县、崞县后,继续向南进犯,攻击目标直指山西省会太原。
为保卫太原,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组织国民党军退守忻口,布设战役防线,阻止日军南下。
为协同配合国民党军作战,八路军一二九师刘伯承师长命令陈锡联所部的第769团为先遣团,单独挺进到代县东南地区,伺机侧击沿同蒲路进犯忻口的日军。
接到刘伯承的命令之后,10月中旬,陈锡联率769团乘火车抵达五台县河边村,下车后即组织行军。10月16日到达代县以南、滹沱河东岸的苏龙口、刘家庄一带。此地已经深入到日军后方50余公里,顺河南下便是忻口。
此时,忻口战役已经打响。八路军769团战士们看见日军飞机白天不断从滹沱河附近起飞、降落,轮番飞向忻口、太原轰炸。面对从头顶上轰鸣而过的日军飞机,战士们气得跺脚直骂:“别光在天上逞凶,有种下来和老子较量较量!”
同时,769团各营连长纷纷到团部请求:“团长,下命令吧!干掉它!”
此时的陈锡联也是怒发冲冠,但他还是感到,不能盲目打,必须摸清日军机场的敌情,再下决心。
“打,还是不打?”这个问题在陈锡联脑子里盘旋了很久,这时他想到了刘伯承师长的嘱咐。那是在一二九师北上途中,刘伯承师长曾专门向陈锡联等将领传达了平型关战斗的经验,刘师长再三嘱咐大家:“到晋北后,每战都应加倍谨慎。”
想到刘伯承师长的这些话,陈锡联立刻感到,必须很好了解敌情,然后才能下定决心。
要了解敌情,首先要找到和敌人作战过的人。最初,陈锡联打听到附近驻着一个晋缓军的团长,据说他和日军打过仗,是前两天才带着少数部队,从大同方面退下来的。
陈锡联决定去访问访问这位团长,一来听一听与日军作战的经验,二来了解一下周围的敌情。
寻遍了附近的大小山沟,陈锡联好容易才在一个偏僻的山脚下,找到了这位团长。
这位团长说:“日军实在厉害呀!天上有飞机,地下有大炮,他们的炸弹、炮弹都象长了眼睛一样,我们的电合刚一架上,就遭轰炸了!”
陈锡联强制住心头的僧恶,问他:“那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打敌人的呢?”
这位堂堂的晋绥军团长竟毫不知耻地说:“我们还没有看见日军,队伍就垮了下来,现在敝部只剩下1个连了。”
陈锡联自言自语道:“没有必要再向下去了。这家伙除了能散布一些恐日情绪以外,是不会再谈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于是,陈锡联便起身告辞。就在陈锡联刚转身要走,这位团长又嘻皮笑脸的轻声对陈锡联说:“抗什么战,抗来抗去只不过抗掉了我们的小锅饭而已……老弟,放明白点里看你们那副装备,和日军真干起来,还不是‘白送礼?’”
这位晋绥军的团长显然是被日军吓破了胆,所以陈锡联并没有从这位团长口中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陈锡联回来之后,几个营长都问陈锡联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情况,陈锡联就把和那位晋绥军团长谈话的大致内容告诉了大家。
听了陈锡联的复述之后,几个营长心里直冒火。3营长赵崇德同志唾口骂道:“孬种,简直不是中国人!”
1营营长不胜感慨地擂上一句:“抗战是全国人民的要求。不管他们怎么样,我们绝不能辜负人民的期望!”
是的,抗战决不能指望那些政治上腐败军事上无能的军队,挽救民族危亡的重担只有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及其他爱国志士来挑压我想到这里,顿时感到自己的责任更加重大。
既然晋绥军指望不上,陈锡联就决定亲自带着人,去现场侦查敌情。
第二天,陈锡联带着几个营长上路了,大家顺着一条山沟边走边谈,很快来到了滹沱河边。
登上山峰,大家立时为眼前的景色所吸引:东面是峰峦重叠的五台山,西边的管芩山在雾气笼罩中忽隐忽现,滹沱河两岸,土地肥沃,山河壮丽,只可惜,如今正遭受着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浩劫至……突然,2营长叫道:“飞机!”
大家不约而同地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对岸阳明堡镇的东南方有一群灰白色的敌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空地上,机体在阳光映照下,发出闪闪刺眼的光芒。
正当大家仔细观察机场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人从河边走来。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人蓬头垢面,衣衫槛楼,打着赤脚,情很紧张,看样子是个农民。
等这个农民走近一些,大家忙迎上去,向他喊:“老乡,从哪里来?”
那人听到喊声,身子一征,马上停住了脚步,两眼不住地四下观望。及至见到陈锡联这几个陌生的军人时,更是惊慌不安,两眼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锡联等人,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两个字:“老总!”
陈锡联说:“老乡,不要怕,我们是八路军,来打鬼子的。”
这个农民听到“八路军”三个字,马上“啊!”了一声,一下扑上来抓住陈锡联等人的手,激动地向大家诉说起他的遭遇。
原来,这个农民就住在飞机场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自从日军侵入山西以后,国民党军队的抢劫,日本兵的烧杀,弄得他家破人亡,一家3口,只剩下他孤苦零仃一个。
后来,日本兵又把他抓去做若工,逼着他整天往飞机场搬汽油、运炸弹。每天从早到晚,常常是饿着肚子干活,还得挨打受气。他受不了敌人的折磨,才由机场偷偷跑了出来。
最后,他指着敌人的机场狠狠地说:“去收拾他们吧,我给你们带路”
听了这位老乡的控诉,大家更加气愤。赵崇德同志握着老乡的手,恳切地说:“老乡,我们一定给你报仇,给所有受难的老乡报仇!”
接着,这位老乡又向大家详细介绍了敌人机场内外的情况。
经过观察,大家了解到的和老乡介绍的大体一致:平时,机场上飞机分3列停放,每死8架,计24架。白天轮番去轰炸太原、忻口,晚上都停在这里。日军的一个联队大部驻在阳明堡街里,机场里只有1小股守卫部队。
陈锡联等人非常兴奋,看来敌人正忙于夺取太原,根本想不到我军会绕到背后来揍它,这正是歼敌的好时机!如果我军出其不意,给它以突然袭击,胜利是有把握的。
于是,陈锡联等人决定马上下手。袭击机场的任务交给了3营,并以1、2营各一部破坏崞县至阳明堡之间的公路和桥梁,阻击崞县、阳明堡可能来援之敌;团迫击炮连和机枪连则在滹沱河东岸占领阵地,准备随时支援3营。
19日下午,整个苏郎口村都沸腾起来了。769团各营、连纷纷召开支部大会、军人大会进行动员,干部、战士个个斗志高昂,决心如钢,老乡们听说八路军要去打日军,几个钟头之内就扎起了几十副担架。
傍晚,陈锡联和几个团的干部一起来到了3营们连,战士们见到团长,都围了上来,争着表示决心。
陈锡联问大家:“准备得怎么样啦?”
“没向题,团长,只要摸进机场,保证把龟儿子的飞机敲个稀巴烂!”战上们纷纷回答。
陈锡联指着面前的一个小战士又问:“飞机全身包着铝皮,子弹穿不透怎么办?”
这个小战士毫不犹豫,举起右拳在空中摇几摇,干脆而响亮地回答:“我们研究好了,用榴弹捶它!”
这时,3营营长赵崇德同志向战士们说:“同志们,有人说我们拿着这些武器去打敌人是白送礼,这次我们一定打个漂亮仗给他们看看!”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粗壮的小伙子,手里提着机枪,气呼呼地用大嗓门说:“他们自己长了兔子腿,听见炮响就跑,还有脸耻笑人!我定要缴架飞机回来给他们瞧瞧!”
陈锡联一看,说话的正是769团全团有名的机枪班长老李。
有人笑着问:“那样大的家伙,你能扛得动吗?”老李辩解道:“扛不回整的,砸个尾巴也行!”战士们被老李逗得哄然大笑。
这真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虽然是第一次与侵华日军作战,而且又是去打从来也没打过的飞机,但谁也不把这些困难放在眼里。
夜里,部队悄悄地出发了。
3营在第2次国内革命战争中,能攻善守,以夜战见长,曾得过“以一胜百”的奖旗。今天他们继承红军时期的优良传统投入了新的战斗。战士们一律轻装,棉衣、背包都放下了,刺刀、铁锨、手榴弹,凡是容易发出响声的装具,也都绑得紧紧的。长长的队伍,顺着漆黑的山谷行进,神速而又肃穆。
向导就是先前陈锡联等人上次侦察敌情时遇到的那位老乡。他对这一带的道路了如指掌。在他的引导下,部队很快涉过了滹沱河,来到了机场外边。
此时,机场死一样沉寂。大概这时敌人睡得正酣吧?
我军部队爬过了铁丝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机场。赵祟德营长带着10连向机场西北角运动,准备袭击敌守卫队的掩蔽部;11连直向机场中央的机群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