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30日,陕西大地送别了酷暑,迎来了习习凉风。位于黄河岸边的陕西省古镇芝川镇,这一天突然热闹了起来,因为有一支抗日雄狮——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刚刚抵达这里。
部队驻扎下来之后,师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同志和三四三旅旅长陈光,立即派人把六八六团团长李天佑和独立团团长杨成武叫了过来。
罗荣桓一脸关切地问:“渡口设有国民党检查站,未经改编的红军一律不许过河,你们是不是都彻底换装了?”
独立团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8月30日,陕西大地送别了酷暑,迎来了习习凉风。位于黄河岸边的陕西省古镇芝川镇,这一天突然热闹了起来,因为有一支抗日雄狮——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刚刚抵达这里。
部队驻扎下来之后,师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同志和三四三旅旅长陈光,立即派人把六八六团团长李天佑和独立团团长杨成武叫了过来。
罗荣桓一脸关切地问:“渡口设有国民党检查站,未经改编的红军一律不许过河,你们是不是都彻底换装了?”
那么,享有“抗战第一师”的一一五师是怎么来的呢?此时,八路军的另外两个师还没有举行誓师大会,一一五师第三四三旅怎么就开赴到了黄河岸边呢?罗荣桓为何会对渡河充满关切呢?
原来,根据中央的改编部署,一一五师主要是红一军团、十五军团及第七十四师合编而成。
8月25日,中共中央军委正式下达命令: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一一五、一二○、一二九三个师,每个师下属两个旅。
其中,一一五师由林彪任师长;聂荣臻为副师长,对内为师政治委员。此外,还任命周昆为参谋长,罗荣桓为政训处主任,肖华为副主任。
一一五下辖三四三旅和三四四旅。三四三旅旅长陈光,政委周建屏;三四四旅旅长徐海东,政委黄克诚。另编有独立团和骑兵营,独立团团长杨成武,骑兵营营长刘云彪。一一五师全师总人数一万五千五百人。
根据与国民党政府达成的协议,八路军开赴阎锡山负责的第二战区作战。当时,整个华北战场,是一片失败景象,形势异常危急。日军轻取平津,气焰更为嚣张,以三十万兵力,由北向南,沿交通要道**,妄图“速战速决”,三个月内灭亡中国。
就在这种战局十分混乱的形势下,八路军各个部队出师抗战了。
一一五师是分两个部分出征的,其中这支部队出发时,国共谈判还没有结束,南京国民政府还没有发布红军改编命令。
早在8月10日,鉴于华北局势危急,毛泽东就致电正在太原与阎锡山接洽的彭雪枫:“因局势紧急,红军不待改编即拟出动,到大同后再行改编。”
毛泽东还说,如果红军部队抵达时,阎锡山问及为何没有改编,就据实回答“是南京方面的拖延”。
就这样,中共中央以红一军团为组,组建了一支抗日先遣队,提前开赴抗日前线。先遣队由红一军代理军团长陈光、政治部主任罗荣桓率领。
8月底,天公不作美,忽而烈日暴晒,忽而倾盆大雨,沿途还遭遇了山洪爆发,甚至还遇到几次泥石流。但这些都没有阻挡住先遣队前进的步伐。
8月30日,已经由红一军团改编为一一五三四三旅的这支抗日劲旅,终于抵达了黄河岸边的芝川镇,准备东渡黄河。为了保证顺利渡河,陈光、罗荣桓才叫来李天佑、杨成武,询问部队换装情况。
得知部队已经完成换装之后,罗荣桓继续说:“你们是第一批过河的八路军,要提高警惕,渡口两岸都驻有国民党的重兵,如果他们只是一般的刁难,你们则要沉着、镇定,忍着,争取安全地渡过河去。”
停顿了一下,罗荣桓一脸凝重地说:“如果他们背信弃义,有预谋地制造争端,发生了意外事情,你们就要立刻向总部和师部报告。过了河以后,你们把队伍拉往侯马一带,如果途中发生了意外事件,你们两个团就要合起来,李天佑同志负责军事,杨成武同志负责政治,共同应付突然情况,要尽量减少损失,把部队带上抗日前线。”
罗荣桓的这个担忧是原因的,自1927年国共合作失败之后,国共已经斗争了十年,现在迫于抗战压力,蒋介石虽然同意国共合作,但他会不会命令国民党军队,突然袭击八路军,谁也无法保证。
所以听了罗荣桓的话后,杨成武认真考虑了很久,他明白,渡口一带情况比较复杂,一定要小心谨慎,争取不要在这里引起事端。
为此,杨成武回去之后,就通知独立团要严守纪律,不理睬国民党军的刁难,一定要防止枪走火,同时也要提高警惕,切不可麻痹。
到达渡口时,独立团就地待命,团长杨成武率数人踏上了黄河西岸的石砌大坝。透过蒙蒙细雨,只见黄河水由北而南,沉重地呼啸着奔腾而去,河水混沌,水势浩大,浪头上翻滚着一块块烂木板和一堆堆灰黄泡沫,黄河发出震耳的吼叫,脚下的大坝也似在微微抖动。
杨成武四下望望,发现渡口设了严密的检查站,河岸上筑有不少掩体,大堤上有荷枪实弹的囤民党兵巡逻;泊船处的守卫们为了加强对渡船的警戒,扯起了一根根铁索。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头戴雨帽,手上拿着个大纸夹子,在渡口处来回踱步。一打听,原来他是国民政府派驻这里的口岸检查官。
杨成武知道,如果要从这里过河,非得他那个大纸夹子里有我军部队番号才行,否则,他是不会放行的。
然而,在国民党政府规定的那个编制序列里,八路军一一五师不设独立团,如果直接去交涉,肯定不行。
为了避免麻烦,杨成武没有把队伍带上大堤,而将独立团带到黄河西岸数里远的一个小树林去了。
就在这时,李天佑团长率领的六八六团,在小树林里与独立团会合了。杨成武把情况告诉李天佑,两人当即商量决定,把两个团混编起来。
下午,混编在一起的两个团,来到渡口。此时,岸边正停靠着20多艘人渡船,战士们一拥而上,先把它占住了。
因为六八六团在“政府规定的八路军编制序列”内,所以那位检查官未加阻拦。
但一个团为何会多出近一倍的兵力,这个检查官也感到很奇怪。但为了让更多的部队开赴抗日前线,所以他只好佯装不知了。
渡过黄河,来到黄河东岸之后,独立团冒雨行军几十里,抵达晋南万荣城,在那里休息了半天,起火造饭。饭罢,又顶着夜风急雨,踏着泥泞小路,进入黝黑的中条山脉,向同蒲铁路急进。
这天中午,雨停了。部队踩着一滩滩积水,走进曲沃县南面的侯马车站。杨成武立刻派人去找国民党驻侯马的办事处交涉火车,安排各营在车站跗近就地休息,等候登车。
安排好一切之后,杨成武和团参谋长熊伯涛,沿着石板铺砌的小街向城里走去,想察看一下侯马的地形和驻军情况。
途经一家小酒馆,熊伯涛忽然碰了杨成武一下。杨成武随他视线望去,见几个国民党军官正围着一桌酒菜吃喝,还醉醺醺地议论新来的独立团。
“又撇下来一群死鬼,在车站上扎营了。”
“你认错喽,那是八路军。呃……就是老共!不是从前面撤下来的,是从陕西往河北前线奔的,向我们要车皮。呃……”
“老子家眷往南走还没车坐呢。你们还能有车皮装他?”“想打仗,自己跑着去嘛。”
“对对,他们跑路那可是有名的……”
杨成武对这些国民党军官非常反感,啐了一口,九愤愤地走开。
在侯马,独立团被那群饱食终日的国民党办事员留难了两三天,经过一而再再而三地交涉,有时竟拍着桌子吵起来,最后才得到十多节敞篷车厢。
杨成武赶去一看,竟是运牲口用的,两边钉着厚栏杆,一头一尾用铁索连绞,地板还残留不少牛羊粪便和杂毛,一股刺鼻的臊臭味。
对此,杨成武倒并不在意,有车皮能够送部队上前线就行。接下来,杨成武组织部队,匆匆把车皮洗刷一遍,就开始登车了。
由于车皮太少,每节只好挤进一百来人,列车一开,两边栏杆象要裂开似的咔咔作响,车身抖动得使人站不住。没开出多远,天又变了,急风裹着大雨劈啪打来,头顶没有遮蔽物,战士们紧紧靠在一起,任凭身下污水横流。许多人是头一回坐火车,兴奋极了,在大雨中仰天高歌: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
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
走出工厂田庄课堂,
到前线去吧,
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
列车载着独立团在晋中汾河平原上奔驰,铿锵有力的车轮转动声,向铁路沿线,向整个华北,乃至全中国传递出了一个讯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已经向抗日最前沿挺进了!
六八五团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9月16日,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以其第21联队主力由广灵西进,占领浑源县城。
同日,第5师团的第9旅团主力由蔚县南下,占领涞源。20日,第21旅团以两个大队兵力南下,占领灵丘县城,向平型关逼近。
与此同时,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也以两个旅团的兵力,由大同、怀仁南下,协同第5师团向国民党军的内长城防线进攻。
在日军向平型关、茹越口的内长城防线进攻的同时,国民党的第2战区调整了兵力部署:以第6集团军(辖第15、第17和第33军)和第77集团军(辖第34、第35、第19和第61军)分别部署于平型关、茹越口和雁门关一线,企图凭借长城一线山地有利地形和既设阵地,阻止敌之进攻,保卫山西腹地。
在八路军总部方面,朱德等人分析认为,灵丘一失,日寇必将兵围平型关。平型关一旦失陷,太原必然难保。把守边关的蒋阎20万军队惶惶不可终日,直退至“两关”一线。
我党以民族利益为重,决定援助他们作战。朱总指挥和彭副总指挥号召八路军全体指战员以“与华北共存亡,的决心,兵分两路迎战日军,一路由贺龙、关向应同志率领120师,驰援雁门关,另一路就是一一五师,从侯马乘阎锡山派出的接兵车,沿同蒲路日夜向平型关急进,迎击进犯之敌。
早在9月初,罗荣桓率领343旅从韩城芝川镇渡过黄河,进入山西。部队刚到侯马,就接到了上平型关的命令。侯马在山西西南,平型关在山西东。也就是说,从侯马到平型关几乎要穿越整个山西南。
不过这次部队行动,阎锡山派出了接兵火车,准备沿同蒲路上,把一一五师的官兵运到平型关。在乘火车上途中的所见所闻,使广大指战员非常感动。在列车经过洪洞、临汾、霍县等车站时,成千上万的群众,携带着慰问品,在风雨中迎送一一五师的出征将士。车站两旁贴有很多标语,人们喊着很响亮的口号:“热烈欢迎抗日的八路军将士上前线!”“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万岁!”
“用鲜血保卫我们的每一寸土地!”“抗战胜利万岁!”
广大人民群众的抗日热情极大地鼓舞和教育了指战员们。民族的需要,人民的希望,自己的重任,一切的一切都摆在了眼前。
那些在列车开动时一闪而过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战士们的记忆中。有的战士开玩笑说:“谁说洪洞县里没好人?胡扯,好人多得很嘛!
好人当然是多得很,但是我军在洽途也看到一些令人气愤的现象:大批溃逃的国民党官员,置人民群众生死于不顾,带着搜刮来的财物,你拥我挤,仓仓皇皇地爬上南去的列车。
群众骂他们是民族败类。我军战士气愤地说:“要不是‘联合’了,非毙了他们不可!”
部队抵达介休车站时,685团团长杨得志接到通知,要他在车到太原后,进城去师长林彪处接受任务。当时林彪住在太原阎锡山的1个招待所里。
午夜,车到太原站,杨得志便带着两个警卫员往太原城内赶去。在城门外,杨得志见到许多穿着破衣烂衫的群众聚在风雨中。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从大同、广灵、蔚县、灵丘一带逃难出来的。然而,城门紧闭,不许他们入内,他们只好忍饥挨冻,盼着天明,再想法子。
杨得志的警卫员向门卫说明了情况,门卫才放杨得志等人进了城。
由于不认识路,杨得志等人只好雇了人力(黄包)车。这种1人坐l人拉的车,杨得志还是第一次也是最后1次坐。看着骨瘦如柴的人力车佚在风雨中拉着自己,杨得志心里真不是滋味。
车夫听说杨得志是八路军,高兴地说:“先生,拉你们我欢喜,你们不来我们就要当亡国奴了!”
车到招待所门口,杨得志等人先后下了车。可是两个门卫硬是不让杨得志等人进。
车夫急了,高声喊道:“他们是八路军,打鬼子的,你们咋不让进?开门卫不但不理,反而举起枪托要打车夫。
杨得志和警卫员一边拦阻,一边说明情况,特别是警卫员告诉门卫杨得志是团长,门卫才不发横了。
林彪见了杨得志,问了一下部队的情况,交代杨得志要加快北上的速度,把部队开到赶回太原车站。
天刚亮,风停了,雨也住了。杨得志等人又乘火车急速前进。谁知列车离开太原才三四十公里,日本飞机就来轰炸我军了。
敌机扫射把列车车厢穿了不少洞,我军有多位同志负了重伤。动员他们下车转后方医院休养,他们怎么也不听。有个战士甚至哭着对我喊:“团长,还没见着鬼子的面你让我有什么脸回后方?不丁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前线上。”
时间紧,任务急,杨得志只得命令他们留在后方。其实,杨得志当时心里也很矛盾:这样的好战士,自己舍不得离开他们,但又必须离开他们。
列车继续奔驰着。傍晚,进入原平车站时,由于前边的铁路被炸毁,无法通行了。这里离平型关大约还有100多公里,为了抢时间,我军奉命改乘汽车前进。
这时,全团上下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天塌地陷,也要及早赶到平型关。
担负输送任务的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汽车团。这个团全是美式装备,连卡车也都一律带帆布篷子。条件虽不错,但考虑到前面道路险要,又是夜间行车,而且随时会有敌倩,杨得志不禁对这个汽车团能不能安全、迅速地把我们送到目的地感到担心。
部队上车前,杨得志对团里的干部交代,一定要做好司机的工作,防止发生意外。
杨得志正要上车,一个司机走到杨得志面前说:“首长,这一带全是山路,颠得厉害,您到驾驶室里坐吧。”
听他叫“首长”,杨得志感到很奇怪,国民党士兵对上级从来是称职务或“长官”的,这个司机却非常自然地用了我军上下级之间的称呼,不知为什么。
杨得志说:“你的驾驶室里还有副手哩,我坐后边可以。”“不,不。”那司机急忙解释说。“副手已经到另一辆车上去了。您来坐吧,不会出事的。”
这后一句话显然是怕杨得志对他不放心。杨得志看这司机近40岁的样子,长得粗壮结实,比较纯朴,没有老兵油子的味道。汽车开动后,杨得志问他:“你是哪里人呀?"“河南。”
杨得志看他的车开得很稳,便说:“是个老把式了吧?”他打着方向盘,叹了口气,说:“摆弄这个‘圆圈圈’,13年了。”
“到过不少地方吧?”杨得志又问。
“怎么说呢?”他燃上一支烟,猛吸了两口,没头没尾地说,“你们到过的地方,我也到过一些。”他见杨得志不解,惨然一笑,“最后一次‘围剿’你们,我就开车到了江西,后来,你们长征——我们长官说叫‘西窜’——我又开车跟过你们,不久前才调到山西来的。我开车,没打过仗,可见过你们。我曾想跑到你们那里去,可又一想:共产党没有汽车,我又不会打仗,去送死呀?你想,我被抓来当兵,家里上有爹娘,下有老婆孩子,我死了,他们咋活了?现在,我虽然活着,但也不知道他们还喘不喘气哩!这回好了,共产党和国民党不打仗了,大家一块打日本鬼子,打完日本鬼子我就可以回家了。我不是当着您说好听的,要真的正儿八经打鬼子,还得靠你们呀!要是我跟着你们,让鬼子打死了,那也不屈。中国人嘛,还能让个小东洋欺负着!”
黑夜里,杨得志看不见这司机的表倩,但他朴素、真诚的语言使杨得志很感动。杨得志知道,这名司机当了多年国民党的兵,对国民党的本质认识不清这是难免的,但他仍有一颗爱国之心应该说这是可贵的。
杨得志由这名司机,想到了自己之前接触过的东北军、西北军的普通官兵,庆阳县的县、镇长们,特别是从侯马到太原一路上见到的人民群众。
是呀!偌大的一个中国,拥有4.5亿同胞的伟大民族,只要真正团结起来,日本侵略军还够打的吗?
天明,杨得志率领部队,抵达了离平型关不远的大营。在从大营转赴平型关外东南边的冉寨、上寨一带的途中,杨得志等人遇到了从灵丘败退下来的国民党官兵。他们只顾向平型关内债逃。有些逃兵竟跑到我军的驻地,来抢老百姓的东西。
杨得志问他们中的一个老兵:“你们为什么不在前方打日本?”
那个老兵魂不附体似地说:“日本人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你们打上了吗?”杨得志又问。
“没有。”那老兵摇晃着脑袋,“连鬼子的影儿还没见着,上头就命令我们撤了。”
杨得志感到,这些国民党军队真是可耻、可悲、可气!
日军侵华精锐部队坂垣师团占领灵丘不几天,便向平型关扑来。平型关位于山西东北部古长城上,自古以来是晋,冀两省的重要隘口。
关内关外,群山峥嵘,层峦迭嶂,沟谷深邃,阴森幽静。关前有一条公路,蜿蜒其间,一直通向灵丘、涞源,地势煞是险要。
这是坂垣师团21旅团侵占平型关的必经之路。从关前至东河南镇之间的公路北侧山高坡陡,极难攀登,路南侧山低被缓,易于出击。
一一五师师长林彪三次来平型关考察地形,最后决定在这一带伏击日军。
根据师部安排,杨得志率领的685团,李天佑率领的686团,以及隶属于三四四旅的六八七团,都将埋伏在南侧一线,参加对日寇的伏击。
其他部队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9月初,军用列车吼叫着,日夜不停地沿着同蒲路向北急驰。八路军一一五师六八六团的健儿,坐在敞篷车厢里,任风雨吹打,任困乏袭扰,慷慨高歌奔赴抗日前线。全面抗战爆发后,日本帝国主义疯狂地叫嚣“三个月内灭亡中国”。华北日军在侵占了北平、天津、张家口、保定等地之后,气势汹汹地一面沿津浦、平汉两条铁路节节南下,一面兵分两路进逼山西,如入无人之境。
在这国家民族的危难关头,国民党主力部队节节败退,只有三万余人的八路军,背负着人民的希望。东渡黄河,以大无畏的精神向敌后英勇挺进。在贺龙率领一二0师开往晋西北的同时,我一一五师六八六团于晋西南侯马市登车,向晋东北疾进。
一路上,有多少事情使人激动不已啊!六八六团每到一地,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老大娘、怀抱婴儿的母亲,热血沸腾的青年男女,就悲喜交集地围拢来,询问六八六团是不是上前线打日本的队伍。
当六八六团战士回答说:“我们是八路军,是上前线打日本侵略者的。”
他们便转悲为喜,脸上立刻露出希望的微笑,接着便把大量的食品、香烟塞到六八六团战士的手里。
尤其使人感动的是那些东北流亡学生,他们一群群,一队队,冒着风雨挤在月台上,彻日彻夜地唱着悲愤的歌曲,欢送六八六团上前线。每逢火车进站,不等车停稳,他们便拥上车厢,拉住战士的手,哭诉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仇恨。
这些远离家乡、到处流浪的青年人,生活本已濒于饥寒交迫,但是他们还要把自己仅有的一件大衣、一条围巾或一副手套送给战士。
有的搜尽腰包,尽其所有,买了馒头、烧饼送来,表示自己对抗日战士的一片热忱。
目睹国家受辱,同胞流离失所,谁不义愤填膺啊!战士们挥舞着拳头高呼:“头可断,血可流,宁死不做亡国奴!”团长李天佑看到这一幕,眼睛开始湿润起来,生死已到最后关头,八路军和人民的悲愤融合在一起了。
部队在原平下车后,沿途所见,却又是一番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溃退的国民党军队洗劫了这一带地方,搞得大小村庄冷冷清清,真是侵略军还未到,百姓先遭殃。
六八六团急急忙忙往前线赶,蝗虫般的国民党溃兵却枪上挑着包裹、小鸡,撵着驮有箱笼的牲口,慌慌张张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叫:“厉害啊,鬼子厉害!”
“恐日病”已是国民党文武高官的不治之症。他们不仅到处大谈其“打不得”的亡国论调,而且当我军战士挺胸阔步向前奔进时。
更有甚者,他们还瞪着眼睛,讥讽地说:“你们背着吹火筒、大刀片,真的要去送死吗?”
“呸!脓包。还有脸说得出口!”心里早就气得发顫的我军战士,真想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但是,为了团结抗日,大家只好忍受了这种讽刺。
的确,我军的装备不仅远不及日寇,也远不及国民党军队,有的战士连土造步枪都摊不上,只是背着大马刀。在懦弱者看来,我军未免太不自量了。然而,我军的战士都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子弟,在这强敌面前,他们有勇往直前的英雄气概。
在雪片般飞来的求战书上,战士们纷纷写下钢铁般的誓言。有的表现了视死如归的精神,给父母妻儿写下了最后一封信;有的准备好了最后一次党费。千万个人一个决心:誓与侵略者决一死战,为保卫祖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9月下旬,六八六团进到灵丘以南的上寨地区时,传来了灵丘失守的消息。
接着,得知日军板垣师团在侵占灵丘后,正蜂拥西进,直取晋东北边陲重镇平型关。
23日上午,六八六团忽然接到师部通知:连以上干部到师部参加战斗动员会。由于形势紧张,工作繁多,六八六团已经几天儿夜未休息了。但是,一听说要和敌人交锋。大家就立刻振奋起来。
团长李天佑和团政治委员杨勇,并肩走向师部。他们一面走一面淡论:“国民党溃兵留下的影响太坏了!”
“是啊,他们宣传敌人硬,咬不动。这真是长敌人威风,灭同胞志气!”
“敌人再硬,我们也要咬!”
“不仅要咬,而且要咬烂它!我们要让全国同胞知道:我们能够打败侵略者;我们耍让敌人明白: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领导下的中国人民是不可征服的!”
二人很快来到了上寨村小学校的土坪上。动员会上,师首长分析了战局,介绍了敌情,激动而有力地号召:中华民族正在经历着巨大的考验!我们共产党入,应该担当起,也一定能够担当起这救国救民的重任!
接着,师首长下达了任务:我们要在日军进攻平型关时,利用这一带的有利地形。从侧后猛击一拳,打一个大胜仗!
最后,师首长还把这次伏击敌人的具体打法,向到会干部作了详细交代。
黄昏时分,六八六团部队出发了。部队连夜赶到距平型关三十余里的冉庄,在这里进行战斗准备:召开党委会、战斗动员会,组织干部列前面观察地形,派侦察部队到各要路口,断绝行人,封锁消息。
战士们忙着擦拭武器,分配弹药.每个人不过一百多发子弹和两颗手榴弹。但谁都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为什么必须打好这一仗。要是随便问一个战士:“你准备怎样打这一仗?”
他就会这样回答:“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这是党对共产党员的要求,也是全体指战员的共同决心。
24日傍晚,师部接到了晋绥军从乎型关正面出击的计划,计划中别有用心地要求我军加入他们正在溃乱的战线,替他们正面堵击敌人。
师首长洞察了他们的阴谋。决定仍按原计划。在平型关至东河南镇沿二十华里的山沟伏击日寇,并命令部队当晚二十四时进入阵地。
原想在出发之前,六八六团抓紧时间睡一觉,但是,激动使人无法平静下来。杨勇开玩笑地对李天佑说:“嗬,老战将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李天佑说:“不是紧张。头一回和日本侵略军交手,生怕哪里想不到,误了事!”
杨勇说:“是呵,全国人民都在等着我们的胜利消息呢!”
午夜24时,队伍向前运动。夜里,平型关一带下了一场大雨,六八六团冒雨行军,终于在25日清晨,抵达预定阵地。在六八六团开赴抗日前线的时候,徐海东率领的三四四旅,也开始踏上了征程。
9月初,三四四旅冒着大雨,向晋东北地区挺进。
这时,天气刚刚入秋,越往北走,寒风越劲。战士们忍着饥,耐着寒,马不停蹄,人不歇步。一路上,常见逃难的老百姓抱着小的,扶着老的,哭天喊地。
到处是国民党的演兵败将,他们还没有见到日军的影子,就谈虎色变地说:“哎呀呀,日本鬼子好厉害哟!他们的枪法好,闭着眼睛也能打断电线!”
“坦克车更不得了,浑身是轱辘,翻过来,倒过去都会跑呀!”
“中国完了,亡了……”
这些混话,传到三四四旅的队伍里,传进徐海东旅长的耳朵里。“恐日病”也在八路军中蔓延,军心惶惶。
行军路上,徐海东碰到一个连队集合在野地里,大概是一个指导员正在讲话。说什么“小日本不可怕呀”,“小日本一定要完蛋呀”,“中国不会亡国呀”等等,尽是一些大话、空话。
徐海东走过连队,挥挥手,让讲话的人收了话,站立一边。
“同志们,我问问大家,你们哪一个见过日本鬼子?”徐海东站在队前问。
队伍里没有人答话,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旅长。
“我再问大家,你们谁看见过坦克?”
队伍里还是没有人答话。
徐海东的大手在身前一挥说:“笑话,现在许多人还没看见鬼子兵,就胡说他们有多厉害。别信那个坦克车,什么浑身轱辘,鬼话!你要是给它点上一把火,它轰隆一声就完蛋了!”
战士们向来爱听徐海东的讲话。听他讲话,往往累的不觉累,困的不打吨,饿的忘了肚子饥,总是一片哄笑声。
“同志们,”徐海东继续说,“现在有一种流行病,叫做‘恐日病’,你们要当心,不要传染上了。说是日本鬼子厉害,我们八路军比他们更厉害。我们红军改编的八路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个个都是硬骨头,不是反包、脓包,看见一条蛇都会被吓跑。你们谁是脓包?”
野地里,又是一片哄笑声。
徐海东摘下自己的帽子,指了指那上面的帽徽说:“这玩艺儿看着不顺眼,不如红五星好看。有人说,戴着它,就变成白军了,哪能这么软骨头,这小小一个铜钱大的铁牌牌,就压得你变了样,这不是笑话吗?”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阵笑声,跟随徐海东的马信小侯在一边拉着马,听着,也笑出声来。
部队的士气被徐海东调动了起来,于9月25日拂晓,三四四旅和三四三旅一起,出现在平型关的战场上。
一一五师第一次分兵
1937年9月25日晨,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一部偕同大批辎重车辆,沿灵丘至平型关公路西进。晨7时许,该部日军全部进入一一五师主力预伏地域。
一一五师师长林彪采取“避强击弱”的战法,放过要伏击日军的先头部队。平型关道路狭窄,该地区道路狭窄,雨后路面泥泞,日军机动性大减。
一一五师以枪械突击,日军虽属于非战斗的辎重运输兵,但仍派出一部企图抢占公路西侧制高点“老爷庙”,掩护突围。一一五师一部越过公路,占领公路东侧伏击部队两面攻击日军,将日军压制于“老爷庙”至“小寨村”的狭谷之中。被围日军向老爷庙反复“猛烈冲击”,遭击退。
平型关战役是中国抗战以来中国军队的第一个大胜仗,它振奋了抗日军民的士气,并为尔后太原以北的保卫战,赢得了准备的时间。
在平型关战斗中,一一五师共歼灭日军1000余人。计有:第六兵站汽车队300余人,步兵第21联队的大行李等共计300余人,腰站、东泡池击毙日军300余人,其他外围战斗击毙敌人未计算。击毙日军中佐二人。
缴获了日军汽车六十余辆、小摩托车三辆外(全部烧毁),九二步兵炮一门(无炮弹)、七三、七五山炮弹2000余发、步枪300余支、机关枪20余挺,大衣数千件,此外还有部分马匹、弹药、粮草等军用物资。还包围了敌之高级司令部,缴获秘密文件甚多,其中有敌整个华北作战计划及标示目的之日文地图。
此战八路军685团伤亡223人,686团伤亡286人,687团伤亡200多人,合计约700人。
在国民党军队一败涂地的混乱战局下,平型关大捷雄辩地说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确有战胜任何敌人的勇气和力量,使全国人民看到了民族希望之所在。
平型关大战之后,一一五师转回到五台。八路军总部也来到五台,总部驻在五台山下的南茹村。我们的师部设在五台城东的一个小村子里,准备在这里略事休整。
就在这时,一一五师却得到消息,刚刚成立的、被誉为抗战第一师的一一五师要“分家”了。大家都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一一五“分家”是有背景的。早在8月召开的洛川会议上,中央就分析了由于抗日战争爆发,国内外出现的新形势,通过了《抗日救国十大纲领》,指出了抗日战争的持久性,明确提出我军的作战方针,基本的是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
这次会议还决定,把党的工作重心放在战区和敌后,在敌后放手发动群众,开展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开辟敌后战场,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
国共抗战开始后,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国民党主力部队节节败退。随着华北地区抗日战局的急转直下,9月21日,毛泽东发电指出:“今日红军在决战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而有一种自己的拿手好戏,在这种拿手戏中一定能起决定作用,这就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不是运动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