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赤水是公开的,是不怕敌人知道的;四渡赤水是秘密的,是不让敌人知道的。红军这次东渡,组织工作非常严密细致。
毛泽东在刚刚渡过赤水河时,就已经进行了详细布置。当时毛泽东率队走过浮桥后,在一个小树林开了个会。他们摊开大比例尺军用地图,研究下一步行动,设计四渡赤水的方案。
当工兵连长王耀南走过来时,毛泽东对刘伯承说:“总参谋长,把那个事给他讲讲。”
刘伯承说:“毛主席交待我两项任务,一是派一个团伪装成主力,大造北上渡江的舆论。第二个是派我把太平渡和二郎滩的浮桥控制起来。”
拉开四渡赤水序幕战
1934年10月,由于博古、李德等人“左”倾冒险主义的错误领导,以及敌强我弱,中央革命根据地第五次反“围剿”战争遭到失败,红军第一方面军主力开始长征,同时留下部分红军就地坚持游击战争。
1934年10月21日,中央红军从赣县王母渡至信丰县新田间突破国民党军第一道封锁线,沿粤赣边、湘粤边、湘桂边西行,至11月15日突破了国民党军第二、第三道封锁线。
然而李德等领导人一味退却,消极避战,使红军继续处于不利地位。中央军委决定从兴安、全州之间抢渡湘江,经浴血奋战,于12月1日渡过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湘江,由于连续苦战,红军由8万余人锐减5万余人,剩余3万余人。
12月中旬,抵达湘黔边时,毛泽东主力军队放弃了原定进入湘西与第二、六军团会合的计划,接受了毛泽东的主张,决定向以遵义为中心的川黔边地区前进,使红军避免了覆亡的危险。
1935年1月15到17日,中共中央在遵义举行了政治局扩大会议,着重总结了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经验教训,纠正了王明“左”倾冒险主义在军事上的错误,确立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共中央的正确领导,制定了红军尔后的战略方针,从而在最危险的关头挽救了红军和中国共产党。
这次会议是中国共产党和工农红军历史上一个伟大的转折点,是中国共产党从幼稚走向成熟的标志。
不久,又组成了实际上以毛泽东为首,周恩来、王稼祥参加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他们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的名义指挥红军的行动。
遵义会议期间,蒋介石对红军的围追堵截又作了新的部署,调集40万兵力,企图将中央红军围歼于乌江西北地区。红军周围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了。
在这种情况下,中革军委决定,部队从1月19日开始逐次向北转移,在川黔交界处的赤水、土城地区集中。
1月19日,中央红军离开遵义,以红一军团为右路纵队,从松坎出发向西,直奔赤水;以军委纵队和红五、九军团为中央纵队,经官店向赤水挺进:以红三军团为左路纵队,从懒板凳出发,直插江安。
1月20日,中革军委制定了《渡江作战计划》。计划规定:我野战军目前的基本方针,在由黔北地域经过川南,渡江后转入新的地域协同四方面军由四川西北方面实行总的反攻,而以二、六军团在川、黔、湘、鄂之交活动,来钳制四川东南“会剿”之敌,配合此反攻以粉碎敌人新的围攻,并争取四川赤化。夺取和控制长江各渡河点,为实施此计划之最后关键。
计划还规定:在沿长江为川敌所阻,不得渡江时,我野战军应暂留于川南地域进行战斗,并准备渡过金沙江,经叙州上游渡河。
当天23时,朱德又致电各军团首长:迅速向赤水城及其附近地域集中,以便争取渡过赤水河的先机,必要时,在赤水城以东地域与追击和截击的敌人中的一路进行决战。
为了进行战略协同作战,1月22日,中央政治局和中革军委发出的《为红军主力入川给四方面军电》指出:“你们宜迅速集结部队,完成进攻准备,于最近时期实行向嘉陵江以西进攻。”
为了迷惑敌人,中央红军一面放出“红军将攻綦江、重庆”的“谣言”,一面遵照中革军委的命令,分三路纵队向赤水方向疾进。
右路纵队红一军团于1月23日进占东皇殿,24日进抵土城,随后向赤水城挺进。左路纵队红三军团从懒板凳出发,经李梓关、花秋坝、兴隆场等地,于1月27日抵达土城。
土城位于贵州西北,是赤水河畔的一个小镇。一溜木板房依山临水,错错落落,沿着一条石板路逶迤到河边。土城虽只是赤水河边的一个小小码头,然而由于其东、南、北三面山岭连绵,地势险峻,居黔北大道要冲,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中革军委对攻占并巩固土城非常重视,把它作为实现北渡长江、进而“赤化四川”的战略计划的首要步骤。
当红一军团进入土城的时候,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为了夺取北上渡江的渡河点,必须攻占已被川军占领的赤水县城。
1月26日,红一军团从旺隆场等地向赤水城进发。但当红一师前进到离赤水城15公里的黄陂洞时,与南下的川军遭遇,陷入敌人的三面包围之中。激战至下午,川军增援部队赶来,红军坚持战斗到黄昏,仍撤回旺隆场。同一天,红一军团第二师也在距赤水城10公里的复兴场,与川军展开激战。敌增援部队赶来后,与红军展开肉搏战,红二师只得撤出复兴场。当夜,林彪向中革军委报告了前进遇阻的消息。
1月27日6时,朱德致电各军团首长:甲、川军第五师陈率其达旅约三团,昨二十六日早抵赤水,其前卫刘团协同张旅约三团在重盘与我第一师激战五小时,敌占旺龙场。我一师以一个团监视该敌,主力撤至白坎、小官地域,一军团部及第二师则由贝站渡河抵丙滩、风溪口之线并占取丰〔风〕溪口浮桥,一部向复兴场前进。乙、长沙坝之川敌约三团于昨十八时占习水,其一部向葫芦脑前进。我九军团已转移至习水南岸,以一部在鸡飞岩扼守,其先头团则进占葫芦脑。丙、川敌廖泽部约四个团,昨日追我五军团至木兰坝,我五军团在三元场与敌对峙。丁、判断川敌计划,系由赤水、习水、温水三方向土城、猿猴地域实行分进合击。习水距离葫芦脑六十里,川敌有可能以其在赤水之两个团钳制我第二师。而以其前进之四个团及习水之三个团夹击我一师及九军团,以便得手后再配合廖敌向土城进攻,但习水之敌当被阻止于鸡飞岩东北地域时,有转向廖敌方向增加可能。
当天中午时分,红军中央纵队后卫红五军团又与从綦江赶来尾追的川军王牌郭勋祺部在良村以西的梅溪河打了一仗。
红五军团撤退之后,川军紧追红军不放,敌郭勋祺部还抢占了土城北面青杠坡和石恙咀东南端,截断了红五军团与红四师十一团的联络。
情况十分危急,1月27日下午,红军总部召开了会议,毛泽东、周恩来、刘伯承等不顾疲劳,着手研究行动方案。
毛泽东见青杠坡这一带道路两旁皆是山谷,便提议围歼孤军深入的川军郭勋祺旅。以便在林彪率领一军团夺取赤水后北渡长江,然后与张国焘所领导的红四方面军在川陕根据地会师。
青杠坡是大娄山的一支山脉,山势陡峭,是土城通往东皇店镇的交通要道,过去是川黔步行大道。这里地形如同一个平放的葫芦,是一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毛泽东在会上说:“现在敌人有几路来迫击我们,我们要消灭他们,但不是一下子能消灭的。我们吃东西要一口一口地吃,先吃少的,后吃多的。胃口大大了,想一口是吃不下的。”
根据当时所了解的敌情,红军总部下了决心:红一军团第二天继续北上,夺取赤水城;以红三军团和红五军团占领土城镇以东二至四公里处两侧有利地形,给川敌先头部队以迎头痛击。
当天20时,朱德致电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罗炳辉、蔡树藩、陈云、刘伯承:甲、川敌潘文华二十六日令郭勋祺指挥官、廖泽指挥官、穆旅、潘旅各部速向东皇场猛追。依此判断,今日进占枫村坝、青岗坡地域之敌约四团,或有后续四个团左右兵力于明后日赶到的可能。其他敌我情况见另电。乙、我野战军依军委本二十七日五时半电令所规定任务,定明二十八日行动部署如次:一、我三、五军团及干部团应以迅速干脆的手段,消灭进占枫村坝、青岗坡之敌,其具体部署及战场指挥统由彭、杨指挥令行。二、我九军团及第二师应担任这一战斗预备队的任务,九军团最好于明日经大金沙、浊风开至三角堂、荣华坝地域待令,并向习水及青岗坡、枫村坝之线严密警戒。万一此路过长或过小不便运动队伍,则九军团可沿河开至猿猴地域待命。一军团之第二师应开至水石坝地域待命,并限十三时前赶到。三、一军团之第一师仍继续担任钳制赤水、旺龙场之敌的任务,敌如向我猛进,应利用葫芦老至猿猴之间隘路,节节阻敌,直至二十九日,使敌不得占领猿猴地域。四、军委纵队仍留土城、猿猴地域,野战司令部指挥所于蓝坳头附近,与一、三、五军团保持电话,与九军团保持无线电联络。
28日清晨5时,战斗打响。在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的指挥下,红三、五军团奉命在青杠坡阻击郭勋祺部,计划先吃四川军阀刘湘“一口”。
出乎意外的是,这“一口”却很难吃下。因为郭勋祺部已占领了青杠坡东西两面的一些制高点,红军处于仰攻的不利境地。
战斗打响不久,川军分三路抢占了靠东皇一面的高地。红三、五军团在尖子山等靠土城一面的山头上与敌对峙。红军接连数次向川军主要阵地银盆顶发起进攻,双方展开肉搏,互有伤亡。
当红军浴血奋战,一鼓作气拿下银盆顶,并乘胜直追之际,川军增援部队赶到。红军立刻处于不利的境地。红三、五军团与川军激战半日,未能歼敌,反受敌所制。
红军在战斗中抓住了敌军一批俘虏。毛泽东发现俘虏中有四个以上团的番号,对敌人兵力的判断有错误,原来以为敌人是两个旅4个团,约六七千人,这时发现是六个团一万多人,而且增援部队陆续到达。
同时发现对川军的战斗力估计不足,原来以为川军的战斗力与黔军“双枪兵”的战斗力差不多,实际上川军的武器装备和战斗力都比黔军强得多。并且红一军团已于上午沿赤水河右岸奔袭赤水城,分散了兵力,没有形成打歼灭战的拳头。
28日下午1时左右,敌人向红五军团阵地轮番进攻。敌人依仗兵力优势和武器精良,采取小正面、多梯次、连续冲锋的战术,步步进逼,企图动摇红五军团阵地。
敌人猛烈反扑,红五军团阵地被敌军突破,敌人抢占山头,步步向土城镇进逼,一直突进到镇东面白马山的中革军委指挥部前沿。
前有敌人猛攻,山后就是赤水河彼涛滚滚,若不能顶住并击退敌人进攻,将面临严重后果。
毛泽东发现问题后,立刻通知红一军团急速返回增援。朱德决定亲临火线最紧张地段指挥作战。毛泽东没有立即表态。
朱德诚恳地说:“得罗,老伙计,不要光考虑我个人的安全。只要红军胜利,只要遵义会议开出新天地,区区一个朱德又何惜!敌人的枪是打不中朱德的!”
毛泽东终于点头了。朱德来到了前沿阵地亲自指挥,红军指战员士气大振。
下午,敌人向红五军团阵地发动了连续猛攻,战斗更加激烈。红军子弹和手榴弹即将告罄,战士们拣起石头砸。连续击退了敌人的多次冲锋。
在情况最紧急的时刻,毛泽东立即命令军委干部团发动反冲锋,团长陈赓和政委宋任穷临危受命,率领干部团投入战斗,顶住了敌人的疯狂反扑,朱德赶到干部团亲自指挥。
干部团是从江西出发前由公略、彭杨两个步兵学校和红军大学一部分合并而成,成员都是富有战斗经验的连排以上干部,以能打硬仗而著称。
干部团除了配备大量冲锋枪外,还人手一柄雪亮的马刀,头上都扣着一顶德式钢盔。接到命令后,干部团上好刺刀,在特科营营长韦国清指挥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掩护下,一路呐喊向川军发起迅猛反击,几经短兵相接的残酷肉搏,终将敌军逐退。
苦战中的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得此鼎力一助,士气大振也趁势发起反冲击,又将双方战线反向递推。地处低洼地带的郭旅唐团阵地再次动摇,郭勋祺派来助阵的手枪营第三连连长王清泉等数名官兵也被红军俘虏。
毛泽东在白马坳前沿指挥所闻讯后,赞扬说:打得好!打得好!陈赓可以当军长!
这时,陈光、刘亚楼率红二师部队赶到了水狮坝,中革军委立即通报前指并电令:我二师准14时加入红五军团方面的突击!
军委决心以红二师、红五师、红五军团及军委干部团消灭当面之郭敌并乘胜向东追击,尔后与红四师配合解决潘敌并追敌至东皇殿。
14时,中央红军主力发起全线攻击,冲击狂潮一浪高过一浪,设在官坟嘴东侧永安寺的袁团指挥所也被生力军红二师攻占,川军全线动摇,不得不向枫村坝附近收缩,红军阵线完全巩固并继续反击,战至黄昏又相继夺回了几个失守的山头。
毛泽东及时掌握战场形势的变化,鉴于在战场的敌人比原来侦察的要多,而且援军即将赶到,在战场阵地巩固以后,决心撤出战斗。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毛泽东当即立断,于当天晚上结束了土城战役,准备率大军渡过赤水河,四渡赤水由此拉开了序幕。
土城战役虽然没有达到歼灭敌军的预定目标,但其战略意义和对红军四渡赤水的影响依然是巨大的。
对于土城战役的意义,毛泽东曾经有过一段精辟的论述。他说:“土城这一仗,由于及时渡过了赤水,摆脱了尾敌,改变了被动局面。部队果断地变为轻装,甩掉了包袱(笨重物资),行动更自由了,更能打运动、游击战了。这又为后来三次渡赤水打胜仗,创造了有利条件。”
一渡赤水摆脱敌军追击
1935年1月28日下午,毛泽东紧急召集政治局主要领导同志开会,讨论战场形势,决定我军行动。
毛泽东认为,根据当前敌憎,原计划由赤水北上,从沪州至疽宾之间北渡长江的方案已不可行。因此他在会上果断提出:“为了打乱敌人尾击计划,变被动力主动,不应与郭(勋棋)师继续恋战,作战部队与军委纵队应立即轻装,从上城渡过赤水河西进。”
政治局同志一致赞成毛泽东的主张,并按他提出的意见进行了任务分工。
根据部署,朱德、刘伯承仍留前线指挥,周恩来负责在第二天天亮前架好浮桥,陈云负责安置伤员和处理军委纵队的笨重物资。
1月29日3时,军委作战科根据毛泽东的指示,拟定了《一渡赤水河的行动部署》,由朱德签发给所属部队。
《部署》规定:
(一)昨二十八日与我军对战之敌为川敌郭勋祺旅三个团、潘佐旅三个团,廖旅则已至习水,穆旅尚未到,有向郭、潘两旅靠近可能。赤水方向之章旅昨日进到离葫芦脑五里处。达旅则进迫丙滩,范子英旅有由叙水开古蔺讯,刘旅则由泸州开大石母。(二)我野战军拟于今二十九日拂晓前脱离接触之敌,西渡赤水河向古蔺南部西进。(三)诸兵团部队区分及今二十九日行动如次:一、一军团,九军团,军委二、三梯队,干部团上干队,统归林(彪)指挥,为右纵队,由猿猴渡河,渡河后可取道黄泥硬转向古蔺以南前进,并自定警戒之设置。但九军团在川风坳向赤水方向的警戒,须二十九日晚始行撤收。二、军委直属队(第一梯队)、干部团及五师为中央纵队,五师仍归彭、杨指挥,由土城下游浮桥过河,取道角子头、三角塘、头场坝前进,从撤动时由四、五两师共派出相当兵力为掩护队,以掩护中央纵队、左纵队的行进,并须至迟今日十二时渡过赤水河。三、五军团、三军团直属队及第四师为左纵队,统归彭、杨指挥,由土城上游浮桥渡河。取道头场坝向太平渡前进,从撤动时即由第四师派出一营为掩护队。(四)诸纵队在由西进路线折向古蔺之东南行进时,其转折处以距赤水河边较近为要。(五)各纵队渡河后,浮桥之破坏由一、三军团后卫任之。(六)诸纵队须在行进中调查通古蔺南部的路线,具报。
部署既定,红军各部立即开始行动。朱德、刘伯承迅速重返前线指挥。
这时,红四团奉命到青杠坡阻击气势汹汹的川敌模范师的尾追,以掩护红军主力安全渡过赤水河。敌我相距仅数百米,战斗形成了胶着状态,红一军团组织部长肖华奉命来到红四团加强战时政治工作。
肖华对指战员进行了战斗动员,特别强调这次掩护军委纵队和红军主力渡过赤水河西进的重要意义,号召大家下惜一切代价完成阻击任务。
肖华的动员,大大激发了红四团指战员的高度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不达目的决不休止的钢铁意志。这时,朱德来到了红四团前沿阵地后,指战员们更是精神大振,斗志立增。
朱德一连指挥战斗,一连仔细观察敌情,见撤退时机已到,果断下今后撤。
红四团以一个营坚守阵地,两个营相继后撤。敌人子弹横飞,情况相当危险,肖华等同志一再请求朱德先走一步,朱德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行!”
最后,部队全部从前沿撤下来了,朱德依然在阵地上观察敌情,非常沉着。
杨成武率红四团从前沿阵地撤下后,忽然发现朱德总司令还没有回来,于是立即带领20多名指战员又冲上了山坡。
杨成武来到山坡一看,朱德还站在赤水河畔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于是立即命令部队吸引敌人火力,掩护朱德转移。敌人把密集的火力转向杨成武等人。作战中,杨成武左手负伤。
这时,红六团团长朱水秋、政委王集成等也闻讯来到了阵地上,他们都盼望朱德快点回到安全地方去。
然而,朱德不慌不忙,又手持望远镜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才收拾起地图和望远镜,从从容容地回到阵地后面去了。
朱德一到阵地后面,杨成武就开口了:“总司令,我们在掩护你,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王开湘和朱水秋紧接着说:“我们急得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朱德看着他们开心地笑着说:“急什么,诸葛亮还摆过空城计哩!”
与朱德的从容相比,他的夫人康克清要紧张得多。康克清在红军中素有“女司令”的威名,是个身经百战的神枪手。她毕业于瑞金红军学校,在红军大学里和男学员一起考试射击,她考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当时天正下着雨,道路泥泞不堪,在地势狭窄的山坡上,身为司令部直属队指导员的康克清掩护部队撤退。
从听到枪炮声到听到脚步声,敌人越追越近了。康克清在队伍的后面一边组织战士们撤退,一边顽强地阻击敌人的进攻。
子弹呼啸着从她的头上掠过,康克清拼命射击,最后子弹打光了。这川军也太猖狂了,像是打仗打红了眼,紧追不舍。有几次,康克清险些由于脚下湿滑而摔倒,但她摇晃了几下身子又继续向山下猛跑。
正当康克清不顾一切地加快步伐的时候,突然身后的背包好像是被人一把抓住了。她回头一看,一个大个子长着满脸胡茬的敌军,一只手正紧紧地抓住她背在背上的背包,另一只手挥舞着要来夺她的手枪。
康克清可是经历过沙场的女人,别看她长着圆圆的脸盘,一双典型的南方杏仁眼,笑起来嘴角上翘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平时总是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可在对敌作战中却沉着机智。
情急之中,只见康克清双肩一收,就势将双臂向后一伸,背包落在了胡子兵手里,她自己却挣脱了出来。正当敌人发愣的时候,康克清早跑出几十米远了。
后来,当康克清神情自若地向朱德讲起此事,朱德不禁哈哈大笑,既为康克清的机智脱险而高兴,也在嘲笑敌人的贪婪和愚昧。
在朱德指挥前线红军战士进行有序撤退的同时,周恩来则承担着组织在赤水河上架设浮桥的紧迫任务。
赤水河因河流含沙量高、水色赤黄而得名。赤水河为中国长江上游支流,古称安乐水,在云、贵、川三省接壤地区。发源于云南省镇雄县,上游称鱼洞,东流至川、滇、黔三省交界处的梯子岩,水量增大,称毕数河,经贵州省赤水市至四川省合江县入长江。两岸陡峭、多险滩急流。
土城位于赤水河东岸,这一带河面窄处也有一二百米,宽处更是达到三四百米,水深处有10几米。要在一夜之间在这条桀骛不驯的赤水河上架设能渡过3万多人的浮桥,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幸运的是,这时红军手里已经有了一座桥,这座桥是土城伪区长范小赖为了接应四川军阀郭勋祺的部队,强拉了老百姓十二只盐船,在赤水河浑溪渡口上架起来的。
土城之战中,尽管郭勋祺的部队使尽全力,死守硬拚,妄图阻滞红军前进,但朱德胸有成竹,在指挥部队同青杠坡敌人激战的同时,早已派出一支轻装部队绕道插入敌后。
青杠坡战斗尚未结束,这支部队就已占领了赤水河上的浑溪渡口。敌人强拉老百姓架设的浮桥,就这样回到了人民手中,为人民军队服务了。
不过,只有浑溪渡口这一座桥是不行的。按照中央部署,红军大部队要分左中右三路,从猿猴场、土城两个地段的渡口西渡,向川南古蔺、叙永方向前进。所以必须得再搭两座浮桥,才能不影响三路人马的渡河。
周恩来迅速召集各军团工兵连干部开会,下达架桥任务,规定完成任务时间,提出了严格要求,架设浮桥,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要水流平稳,河面不宽,两岸有整齐的道路和阻敌尾追的有利地形;二是要有船只;三是要有木板、门板、竹杆和绳索等。
周恩来命令各工兵连立即到赤水河上下游沿岸收集船只,收买架桥器材。各工兵连迅速行动,在当地居民的热情帮助下,很快收集到十几只帆船及其他架桥器材。
周恩来亲自带领作战参谋和有经验的工兵干部到赤水河畔勘察架桥点。最后,选定在猿猴渡口和土城西南不远的一处河滩架设浮桥。
工兵部队抓紧施工。他们把收集的十几只帆船,编排在河面上沉锚固定,然后用竹杆把各船连接、绑牢,再在上面铺上一块块门板、木板。
拂晓前,架桥任务如期完成。这三座浮桥的架成和夺取,保证了三路大军的及时顺利渡河。
在渡河时,军委纵队政委陈云进行了紧张细致地工作,他带领卫生、供给部门的同志,奋不顾身地从阵地上把全部伤员抢运下来,逐个进行妥善安置;还督促部队进行轻装,把笨重物资机器投入赤水河中。
月29日凌晨4时,任务全部完成。拂晓前,各路纵队开始西渡赤水河,当天中午,三万余红军全部渡到赤水河西岸。
为了防敌尾追,指导员征得老乡们的同意,对包括伪区长范小赖强拉的12只盐船在内的所有架桥材料作价赔偿后,炸沉了盐船,破坏了浮桥。等到尾追的敌人赶到赤水河畔,看到满江的碎木破板,只好望水兴叹,无可奈何了。
扎西缩编红军轻装上阵
1935年2月,中央红军在一渡赤水后,进入了四川南部。准备在古蔺、叙永地区机动作战,从宜宾上游过江,实现遵义会议确立的北渡长江、建立川西北根据地的计划。
可是这个计划在当时无法实施,因为它与川军的作战原则冲突。
当时川军刘湘的原则是:红军只要不入川或者入川只是借道,就虚与周旋,保存实力,决不硬拼;如果红军想深入四川建立根据地,则拼死相搏,在同归于尽中求生存。
刘湘见红军在江边徘徊不去寻找渡江地点,大有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的意图,川军也只有硬拼了。刘湘立即以8个旅分路追截,并以4个旅沿长江两岸布防。
与此同时,薛岳兵团和黔军从贵州分路向川南追击;滇军3个旅向贵州省毕节和云南省镇雄急进,再次形成对红军的包围。
经过一系列的战斗,红军很快明白,川军的战斗力绝对不弱于中央军。面对川军的顽强阻击,毛泽东和中革军委已经意识到北渡长江的计划暂时不太可能实现。2月5日,军委纵队到达云南威信县水田寨附近叫做鸡鸣三省的地方,张闻天提出变换中央领导的问题。于是,在中央政治局常委分工时,由张闻天代替博古在党内“负总的责任”。从此,开始了张闻天在党内“负总责”的时期。
2月6日1时,朱德电令红一、三军团向扎西靠近,指出:“根据目前敌情及渡金沙江、大渡河的困难,军委正在考虑渡江可能问题,如不可能,我野战军即应决心留川、滇边境进行战斗与创造新苏区。”
不谋而合的是,在前线作战的彭德怀、杨尚昆看到部队落伍者较多,于2月7日向中革军委提出:目前须争取一两天整理休息,然后向扎西转移,并建议在川黔滇边建立根据地。这是彭德怀在遵义会议后,第二次向中央提出的战略性军事行动建议,建议被采纳。
2月7日,军委纵队到达大河滩。在这里,中共中央鉴于国民党军队已经加强长江沿岸的防御,并以优势兵力分路向中央红军进逼,北渡长江计划已不可能实现,毅然决定暂缓执行北渡长江计划,改取“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以战斗的胜利来开展局面,并争取由黔西向东的有利发展”。
这一决定改变了原定会合红四方面军、赤化四川的战略方针,从而及时摆脱了不利局面,争取了主动。
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同时命令各军团迅速脱离四川追敌,向川滇边的扎西地区集中。
2月8日,红军各部主力先后到达滇东北扎西地区集结。中共中央政治局当天召开会议,通过了张闻天根据遵义会议精神起草的《中共中央关于对敌人五次“围剿”的总结决议》,即通常所说的《遵义会议决议》。
为了尽快向各级干部传达遵义会议精神,张闻天又写了一个2000多字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总结粉碎五次“围剿”战争中经验教训决议大纲》,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遵义会议决议》的大意和要点,于这一天以中共中央书记处的名义发布。然后,中央政治局常委张闻天、毛泽东、陈云等,就分别到军委纵队和各军团干部会议上传达决议。
2月9日,军委纵队从大河滩进至扎西镇。10日上午9时,冒着蒙蒙细雨,军委纵队在操场上召开营、科长以上干部会议,由张闻天作《五次反“围剿”的总结和目前任务》的报告。
这是第一次传达遵义会议精神,干部们在细雨中聚精会神地听着。传达报告之后是自由发言,李维汉第一个跳上台发言,表示拥护会议决议,并不点名地批评了凯丰的错误态度。凯丰也在会上作了初步的自我批评。红军突然改变方向进入扎西地区,大出敌人意外。
蒋介石和川敌顿时失去目标,一时不明红军去向,不敢贸然动作。这样,使红军又赢得了一些休整时间。
2月9日晚,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红军总部及部分军团负责人在扎西举行会议,研究部队暂缓渡长江后新的战略方针及部队缩编问题。
毛泽东在会上作了重要发言,他总结了土城战斗的主要教训,分析了当前敌情,指出要用敌变我变的原则指导红军的行动,提出了中央红军当前应取的战略方针。在总结土城战斗失利的基础上,党中央和中革军委根据当时红军的实际力量和处境,重新确定了避强击弱、以高度机动的运动战术调动国民党军的新决策。
根据敌我态势的变化,确定了新的战略部署,决定放弃遵义会议上提出的由川南北渡长江的原计划,回师东进,二渡赤水,重占遵义,以大规模的运动战调动敌人,实现新的战略转移。利用敌人的错觉,寻找有利的战机,集中优势兵力,主动消灭敌人。
为此,党中央决定中央红军“应以川滇黔边境为发展地区,以战斗的胜利开展局面,并争取由黔西向东的有利发展”。
新的战略行动方针的确定,成为中央红军在遵义会议后军事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它对扭转红军的被动局面,并对后来建立川滇黔游击根据地,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会议赞同毛泽东的主张,作出了中央红军在川黔滇边实行机动作战,回师东进,重反黔北的决策,还决定整编机构,加强基层连队的工作。
中央之所以决定在扎西进行整编,是因为在扎西会议召开之前,遵义会议的决议还没有能够贯彻到红军各部队之中,中央红军仍然没有有效地摆脱被动状态。
由于长征中减员严重,各军团、师、团、营、连的番号虽然存在,但有的军团的实际兵力不及以前的一个师,有的师的实际兵力还不如以前的一个团,有的连队才几十人,有的连队甚至只有干部没有战士。
单位多,层次多,机关人员臃肿,战斗部队人员缺乏,作战能力下降,形成了“头重脚轻”的局面,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机动性。
为适应高度灵活机动的运动战战略战术的要求,对部队进行整编势在必行。
经过2月9日彻夜讨论,第二天一大早,中革军委主席朱德,副主席周恩来、王稼祥就签署了《关于各军团的缩编命令》。命令中指出:为适应目前战斗的需要,并充实各连队的战斗力,以便有力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便于连续作战,军委特决定实行缩编各军团的战斗单位。
《命令》要求红一、红三军团撤销师级指挥机构,各以新颁布的编制表编足4个团;红五军团由3个团缩编为2个团;红九军团的五分之三作为1个团编入红五军团,五分之二编入红三军团;红一、红三军团军团部多余人员充实到战斗连去,其余人员可组成游击队在地方活动;红五军团军团部依照师部的编制改编,多余人员充实战斗连。
部队缩编时,敌军正从各处向扎西逼近,军情紧迫,加以各个军团的具体减员情况不同,因而并未完全按照《命令》进行整编。
红三军团取消了师级编制,红一军团则保留了师级编制。红五军团仍下辖3个团。红九军团并未撤销,军团部留了下来,全军团缩编为3个团。整编之后,中央红军由30个团缩编为17个团,含干部团。在扎西,还扩大红军3000余人,补充到战斗连队。
在整编中,机关和后勤人员被大幅度精减,都充实到战斗连队中去。运输队、掩护队、保卫局、供给部等机构的大部人员,以及司号员、理发员、炊事员、通讯员等等,大都编入了作战连队。整编后的一个团兵力达2000多人,相当于整编前的一个师。连队人员充实了,基层的战斗力明显提高了。
缩编后,各级干部层层下放。师长、师政委下放当团长、团政委,团长、团政委下任营长、教导员,营、连干部下放到连、排。
红三军团的整编最彻底,红四师师长张宗逊和政委黄克诚到第十团任团长、团政委,红四师政治部主任张爱萍到第十一团当政委,第十一团政委王平改任第十一团政治处主任;红五师师长彭雪枫成了第十三团团长,原红五师师长李天佑改当军团司令部作战科长,红五师政委徐策留在川南开展游击战争,原红五师政委钟赤兵改任第十二团政委,红五师第十四团政委谢振华下到第十二团第二营当教导员。
在基层,甚至出现了连长下班当战士的情况。原红三军团红四师第十团在长征中损失很大,连队大量减员,在整编过程中许多连队被撤销。
当团政委杨勇找他第九连连长黄荣贤谈话时,他已经做好了降职的思想准备。但当杨勇告诉他第九连解散,把他调到团部新组建的通讯班当班长时,黄荣贤还是大吃一惊,有些想不通。
可是到了新组建的通讯班,见到班里的战士后,黄荣贤才明白,通讯班的9位战士,都是各连的连长,加上他这个连长,通讯班刚好10位连长,是个名副其实的“连长班”。
虽然降了职务,但是大家的情绪都很高,爱开玩笑的一连侯连长还编了个顺口溜:“精简大整编,连长下到班。班长黄荣贤,率领一个团。”意思是说黄荣贤领导10个连长,像一个团长。
为了部队轻装上阵和有利于作战,中革军委规定,凡是两个人抬不动的东西都要甩掉。对于作战不必要的而且早已成为部队转移中的沉重负担的各种笨重机器和器材,例如X光机、造币机、造弹机、印刷机、磅秤、铸银模子等等,则一律就地处理掉。
“轻装”的消息传到部队后,指战员们无不拍手称快。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所携带的包裹和箱子打开,却见里面装的是印刷机、修理器械、医疗器械,还有许多废旧的枪支、子弹壳、钢条等,最可笑的竟还有扫帚、擦机布、破工作服、烂手套,真是应有尽有。
见到这么一大堆破烂东西,大家对“左”倾指挥者真是义愤填膺。回想出发以来,这些破烂东西把红军指战员拖累的够苦了。
许多指战员没战死在敌人枪炮下,却为搬运这些破烂东西而丧生,怎能不叫人痛心呢?就是这些东西,拖累得一个有6000人的教导师只剩下2000余人,而为掩护这个教导师和这些物品而牺牲的两翼部队的战友们,更是不计其数。
扎西整编后,中央红军丢掉了“包袱”,实现了“消肿”,大搬家式的艰难跋涉的长蛇阵队伍没有了,大大加强了部队的机动灵活性,充分发挥了红军运动战的特长,部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毛泽东指出,它改变了“叫化子打狗,边打边走”的局面。红军战士还编了一首歌谣:“二月里来到扎西,部队改编好整齐;发展川滇黔游击队,扩大红军三千几”。部队士气空前高涨,为长征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二渡赤水打乱敌军计划
1935年2月,蒋介石获悉中央红军西进扎西的消息后,急忙调整战略部署,任命湖南军阀何键为第一路军总司令,刘建绪为前敌总指挥,主要负责“围剿”红二、六军团,而以部分兵力参加对中央红军的“追剿”;任命云南军阀龙云为第二路军总司令,薛岳为前敌总指挥兼贵阳绥靖公署主任,专门对付中央红军;以甘肃军阀朱绍良为第三路军总司令,陕军杨虎城为副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负责对付红二十五军和红四方面军。
蒋介石对第二路军的作战序列也重新作了划分:以嫡系吴奇伟部为第一纵队,周浑元部为第二纵队,滇军孙渡部为第三纵队,黔军王家烈部为第四纵队,湘军李云杰部为第五纵队,川军郭勋棋部为第六纵队,湘军李锡珩部为第七纵队。
蒋介石的企图是:将中央红军包围和压迫在长江以南、横江以东、乌江以北和以西地区,“聚而歼之。”
蒋介石追剿长征红军,怀有一箭双雕的目的:既要剿灭红军,又要排除异己。地方军阀对蒋介石这一手是有警惕的。
蒋介石与地方军阀之间各怀鬼胎,矛盾重重。这是一些可供红军利用的矛盾,而毛泽东也就是在巧妙地利用了这此矛盾。在蒋介石的命令下各路敌军纷纷向滇东北杀奔而来。
为了迅速脱离川、滇两敌之侧击,2月10日,中央红军在扎西地区进行集结缩编的同时,朱德即代表中革军委致电林彪、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罗炳辉、蔡树藩:(甲)目前川敌以其主力由长宁、琪县向西南攻击并困守金沙江两岸,另以其三个旅在大坝至两河口之线向滇边布防并以一部入滇追击,滇敌三个旅将集中在大湾子至镇雄之线向我进逼。薛后兵团主力及黔军仍在赤水河东地域。
(乙)军委认为,我野战军目前在扎西地域伏击安旅一部是不可能亦不适宜,而应迅速脱离川敌与滇敌之侧击,决于明十一日起转移到雪山关及其以西地域,争取渡河先机,并准备与薛岳兵团及黔敌为主要作战目标,在转移中应力求避免川滇之侧击,但在逼紧与阻我前进的条件下应击退之。
(丙)依此目的我野战军前进的区分如下:一、我三军团及一军团一部为左翼队,经扎西、双河场向摩泥前进。二、军委纵队及一军团主力为中央纵队,经大河滩、石坎子向石厢子及其以东地域前进。三、五、九军团为右翼队,担任佯攻和迷惑滇敌,以掩护我野战军主力向东南转移,然后向水田寨、水潦前进。
(丁)望各军团首长依此决心进行一切准备,明日行动命令另下。
根据军委的指示,2月11日,中央红军分左中右三个纵队开始东进。
国民党川军三个旅慌忙由扎西向东追击;黔军一部从遵义向娄山关、桐梓增援;吴奇伟部两个师由黔西、贵阳地区向遵义开进,准备围歼红军于娄山关或遵义以北地区。
当天晚上,朱德致电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周昆、黄苏、罗炳辉、蔡树藩:(一)综合目前敌情:一、川敌追击部队大部集中高、珙、长宁之线及其以南地域。其达、袁两旅十号抵高县,刘旅由珙县向筠连,范、章两旅在珙县,章旅将向安边前进,潘旅主力在长宁,一部在兴文,郭旅十号在罗表,廖旅缺一团在罗海,郭、廖均拟向王场前进,穆旅向屏山前进,蒋旅布防滩头、安边之线,另二、三两旅前在永宁,目前行动不明。二、滇敌安旅今十一号仍在大湾于子并筑工事,鲁旅主力今日可到大湾子,龚旅昨到毕节,有续向大湾子前进的可能。三、黔敌何、柏、侯三师似仍在赤水右岸,驻地不明。四、薛敌之“追剿”队约两个团,由二都向叙永前进。周敌率两个师十二号集中黔西,有经毕节向叙水前进模样。吴敌两个师似仍在黔西、大定。其余不明。据此判断:四川追敌几全部西向,滇敌则堵我入滇,黔敌尚未参加“追剿”,而薛敌追我行动亦不迅速。
(二)我野战军为准备与黔敌王家烈及周浑元部队作战,并争取向赤水河东发展,决改向古蔺及其以南地域前进,并争取渡河先机,在前进中应准备与薛敌“追剿”支队遭队并相机占领古蔺城。
(三)依此目的:一、我三军团应立即侦察由分水岭直经站底向古蔺前进之道路、里程、人家及永宁方向敌情。二、一军团应准备于明十二日前进至分水岭及其以东地域后,侦察向营盘山、回龙场的前进道路。三、第五、第九军团应准备经石厢子、摩泥向养马嘶的前进道路。四、军委纵队拟在一军团及五、九军团之间前进。
(四)明日行动另电告。
按照中央部署,2月13日,红军主力迅速脱离川滇军的侧击,主力东进,红军各部相继抵达古蔺、营山、摩泥、黑尼哨等地。
2月15日,中央红军来到古蔺县白沙镇。张闻天、周恩来、毛泽东、朱德、博古、王稼祥在白沙塘湾崔家祠堂召开会议,研究东渡赤水河的计划。
在白沙驻扎时,红军以鱼塘湾崔家祠堂为总司令部。闲暇之余,毛泽东在召开会议的崔家祠堂院坝种下了一棵香樟树。中央红军走时,毛泽东特意叮嘱当地人代为照料,一定要让这棵香樟树成活并茁壮成长。
当天晚上,朱德代表中革军委致电林彪、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罗炳辉、蔡树藩,发布了《二渡赤水何的行动计划》。计划规定:(一)我野战军以东渡赤水河消灭黔敌五家烈军为主要的作战目标,决先由林滩经太平渡至顺江场地段渡过赤水,然后分向桐梓地域前进,准备消灭由桐梓来土城的黔敌,或直达桐梓进攻而消灭之。
(二)基于上述作战目标,决区分三个纵队向桐梓地域前进:其一,第三军团为右纵队,由回龙场经亚铁厂到太平渡上游的顺江场地段过河,准备取道回龙场、江场(赤水右岸的)直往桐梓。其二,军委第五、第九军团为中央纵队,由白沙经丫叉、鱼岔到太平渡,渡河以后,东岸的取道看情况决定。其三,第一军团为左纵队,由松林经白沙、锅厂坝、镇龙山、石夹口到悦来场、林滩地段渡河,并相机占领土城以后,则取道东皇殿、温水、新站迂回往桐梓。
(三)明十六日各兵团行动:一、第三军团集结于回龙场附近休息向古蔺警戒。二、第一军团应取道白沙、回龙场进到锅厂坝、新寨地带,向古蔺警戒。三、第五、第九两军团当各由现地进到白沙地域,分向古蔺、永宁及来路警戒。
(四)我们率军委直属队明日在白沙休息。
(五)各军团执行情形电告。以后并由军委逐日命令指导上述计划的实施。
为了把党中央的战略意图变为全体红军指战员的自觉行动,党中央和中革军委于2月16日发布了《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
文告指出,现在我们需要在云贵川三省的广大地区中,创建新的苏区根据地。过去党中央与中革军委为要赤化全四川,同四方面军取得更密切联系与配合,曾决定中央红军渡过长江向川北发展,故当时决定放弃遵义为中心的川黔边地区,向长江继续前进。然而由于川滇军阀集中全力利用长江天险布防拦阻我们,更由于党中央与中革军委不愿因为地区问题牺牲我们红军的有生力量,所以决计停止向川北发展,而最后决定在云贵川三省建立根据地。
在阐述了中央在云贵川三省地区中创立苏区根据地的意图后,军委指出:“打大胜仗消灭大量的敌人,缴他们的枪与于弹武装我们自己,井武装云贵川数千万工农劳苦群众,是我们目前最中心的任务”。
如何实现胜利呢?中央指示:
“为了有把握的求得胜利,我们必须寻求有利的时机与地区去消灭敌人,在不利的条件下,我们应该拒绝那种冒险的没有胜利把握的战斗。因此红军必须经常的转移作战地区,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走老路,有时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
为了求得有把握的胜利,我们更必须求得部队的休息与整理,百倍的加强我们的政治工作,提高我们的战斗力,巩固我们建立新苏区的决心与信心。充实连队与加强连队的战斗力,是我们目前的迫切任务。缩编我们的战斗单位,也正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
最后为了求得有把握的胜利,我们必须取得云贵川广大群众的拥护。千百万云贵川的工农劳苦群众正在饥寒交追的中间过着非人的生活。拯救他们,发展与组织他们的斗争,号召他们起来,加入红军,扩大红军,发展游击战争,建立工农兵的苏维埃政权,是我们全体同志的神圣任务。严肃我们部队的纪律,加强我们在地方居民中的工作,是争取广大工农群众的重要条件。”
根据中央和军委的指示,在以后的六周里,红军忽而前进,忽而后撤,令人难以捉摸。蒋介石和他的指挥百们对此困惑不解。共产党军队行踪的情报往往过了近一个星期国民党才收到。
2月17日19时,朱德、周恩来致电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甲)敌情另电台,判断何知重所指挥之六个团在赤水、土城,其警戒部队或在太平渡。
(乙)我第一、三两军团以到达顺江渡至林滩地段渡过赤水河东之目的,明十八日行动应如下:A、第一军团应进到太平渡及其以东源河岸地域并在太平渡、林龙河,如太平渡确有黔敌一部则消灭之,乘势夺取渡河并特别注意捉拿俘虏,查明土城敌情,其先遣团须预先控制渡河点进行架桥,参昨十六日二十四时电示架桥法,向土城方向严密警戒,该团最好先渡过东岸,一军团主力则准备于情况紧急时于明晚赶到河岸渡河,万一因敌情变化不能在上述地段渡河时,则应迅速向顺江渡移动,立选渡河点架桥并控制渡河点。B、第三军团应进到顺江渡附近,其先遣团应预先到顺江渡控制渡河点并于明架好浮桥,三军团主力则于今晚赶到渡河。
(丙)第一、三两军团均须明日白天完成渡河准备并侦察东岸敌情,限于明十八时前告军委。
(丁)军委明日前进方向另告。
根据中央和军委部署,2月18日下午2时,红一军团前卫二师抵达赤水河太平渡、沙溪渡口,控制了渡口及船只,并以一个团迅速渡过赤水河,控制东岸贵州渡口一侧高地。
林彪同聂荣臻则在走马坝召开红军第一军团直属队排以上干部会议。毛泽东在会上报告了扎西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精神。
我军在积极行动的同时,敌人也没有休息。不过由于他们战线过长,黔北兵力薄弱。中央红军进入扎西地区后,黔军王家烈为红军离开黔境暗自庆幸,他命令副师长魏金镛、侯汉佑各带一个团,至二郎滩东岸布防,防堵红军重返贵州。而在太平渡方向则没有派兵防守,这为红军渡河敞开了大门。
当天17时,林彪与聂荣臻致电朱德:太平渡无敌,我二师已于本(日)十四时占领太平渡,并有一个团渡过赤水河向土城侦察警戒。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21时,朱德、周恩来发出了《关于我军速渡赤水的指示》,电告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罗炳辉、蔡树藩,准备二渡赤水。
指示中说:(甲)四川“剿匪”军后方驻赤水城,有拒黔军入该城模样,敌何知重所率李旅之三个团十二号尚在复兴场,目前可能在复兴场、土城一带。(乙)川敌回追我们的部队,今十八日大概潘旅已到古蔺,郭旅到两河口,廖旅向黑泥哨前进中,距我五、九军团约三天路程,距一、三军团四天路程。(丙)周敌肖谢两师十七日已到毕节,其十三师先头旅今(十八日)明两天可到仁怀。薛敌已知我东移,其向威信前进的部署必在变更。(丁)我第二师对太平渡黔敌动作及如何控制渡河点尚无报告来。(戊)现在我军处此各方有敌的河套中,急须远离追敌,迅速渡赤水,争取有利阵势,以便集中全力消灭黔军一部,开展战局。我各军团首长必须认识这一战役的严重性,须在明(十九)后两天以最迅速坚决行动确实取得并控制渡河点,架好浮桥,最迟要在二十夜及二十一日上午全部渡河完毕,以利时机。
为了尽快实现二渡赤水,当天24时,朱德、周恩来再次致电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董振堂、李卓然、罗炳辉、蔡树藩,详细布置第二天的军事行动。
电文中说:(甲)太平渡无敌,我二师今十八日十四时已由该地开始渡过一团。(乙)我野战军以在现在地段渡过赤水东岸之目的,各兵团明十九日行动应如次:A.第一军团缺一个团应于明日在太平渡渡河完毕,进到林滩、坪上地域,占领掩护阵地并侦察土城敌情,如土城系敌少数部队则袭取并消灭之,以便取道枫村坝、东旦皇殿东进。其另一个团则留太平渡左岸向上城警戒,掩护浮桥,待五军团一个团赶到接替任务后再渡河归还主力。B.第三军团应于接到此令时派出先遣团附工兵,先到顺江渡附近架桥并向仁怀方向警戒,三军团主力则跟进。限于十九晚除一营外全部渡河完毕,此一营即顺江渡左岸掩护浮桥,待九军团之先头团于二十号上午赶到接替任务后渡河归还主力。C.军委纵队应分由石夹口及高泥坝进到太平波、九溪口,准备二十号渡河,看情况到仙人凹、窑场地域或到林滩地域宿营。D.第五军团应进到走马坝,向古蔺、土城两方面警戒,准备二十号在太平渡渡河,并顺派出先遣团,限明十九日十四时赶到太平渡掩护浮桥,并向土城警戒,该军团在石夹口如遇军委纵队,则应让其通过。E.第九军团应进到大村附近向来路警戒,准备出先遣团,限于十二时以前到顺江渡掩护浮桥。(丙)各兵团执行情形电告。
2月19日,林彪、聂荣臻根据中央指示,指挥红军第一军团从太平渡、九溪口东渡赤水河同时派出掩护部队涉过古蔺河口,经贵州习水县醒觉溪于土城附近东渡赤水河,对土城、元厚地域之黔军侯汉佑部进行侧击,掩护红军主力东渡赤水河。
同一天,红三军团两个先锋团红十二团和红十三团到达赤水河畔二郎滩,征集船只,架搭浮桥。二郎滩东岸把丝垇制高点有黔敌两人团把守。
红军迅速渡过了一个营,又渡过了后续两个营,这是一个背水阵。红军向敌人发动了冲锋,两团敌人似惊弓之鸟,仓皇逃窜。红军牢牢地控制了二郎滩渡口。
在红军前卫部队抢占赤水渡口的同时,张云逸指挥的工兵连赶到了太平渡、二郎滩地区,开始准备架桥,保障部队东渡赤水河。
根据张云逸的指示,工兵连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二郎滩架桥,一部分在太平渡地区架桥。
太平渡位于赤水河西岸,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有四五十户人家,是川、黔交界地区的一个小镇。
工兵连赶到太平渡后,只见镇上空空****,大部分人家是铁将军把门,人早走空了。很难见到的几个老乡,不是小孩就是老人,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寒冬腊月,不少人还穿草鞋,甚至打着赤脚。
工兵连沿河搜寻了一下,只找到两只摆渡用的小木船。没有船,架桥肯定是不行的。这么一个几十户人家的镇子,又没有桥通向河对岸,怎能就只这么两只小船呢?人都上哪儿去了呢?
原来,当时横行在贵州的几个军阀,为了扩大各自的势力范围,同地主豪绅勾结一起,你争我夺,整得老百姓苦不堪言。由于这些军阀有权、有势、有枪,穷苦老百姓奈何不得,只好像对待瘟神一样避而远之。
工兵连来到太平渡,老乡们以为又是军阀要来敲诈勒索,于是全都来了个溜之大吉,把船也撑到河汊里藏了起来。
弄清情况后,军委工兵营营长王耀南立即派战士分头深入群众,一方面宣传革命道理,告诉他们,红军是工农自己的军队,是专门打蒋介石、王家烈反动军队的。一方面把打土豪得来的部分粮食、衣物分给贫苦老百姓。
不少同志还深入到老乡家里,帮助挑水、扫院子,用实际行动教育和影响群众。经过工作,群众对红军逐渐有了认识,纷纷以实际行动支援红军架桥:有的领战士们到河汊里去找船,有的主动把船撑到渡口给战士们使用,还有不少老乡送来了门板、杉杆等。
没两天,工兵连就征集到二十多只船和一部分桥面材料。但架桥连结、固定用的绳索,却没搞到多少,因为需要量大,老乡家里没那么多。即使有,不是绳子太细,就是不够长,没法用。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战士们又采用北渡乌江架桥时用过的办法:编篾绳。工兵连战士们带上砍刀,上山砍来竹子,然后一片片地破成篾片。不长时间就编织了很多篾绳。
正当工兵连的战士在河滩上准备架桥材料的时候,毛泽东同志同朱德总司令、周恩来副主席等中央和军委首长从镇上走了过来。
朱德一见王耀南就问:“王耀南同志,架桥怎么样?”王耀南说:“问题不大吧!”
朱德一听,乐了,然后他说:“又是‘问题不大’!还‘看着办’吗?”
听总司令这么一说,王耀南想起了在遵义老城接受爆破天门洞的任务时,自己也这样回答过。于是,连忙改口:“有把握,今天晚上就开始架桥。现在请首长们上船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