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榘和唐亮守在摊开在桌子上的洛阳地图前,听着参谋人员汇报从电话里收到的战斗进展情况的报告。第三纵队首先报告:东门外12道障碍已全部排除,现在正向瓮城发展。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黑云像怪物一样压下来,霹雳在屋顶炸响,闪电在窗前闪烁,炮声雷声混成一片,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陈士渠、唐亮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好消息不断传来:

“一营二连突入瓮城,经过一小时激战,全歼了拼命顽抗的两个连敌人。”

“张明这个营攻得好,东门被突破,城门被炸开了!已占领城楼,城里的电灯还亮着呢!”

洛阳战役

1948年2月,在毛泽东在赋予华东野战军主力渡江跃进任务的同时,命令华野参谋长陈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率第三、第八、第十纵队组成陈士渠、唐亮兵团进至平汉路以西与陈赓集团靠拢,在郑州至潼关及其以南地区独立作战。

3月下旬,为了协调中原三军在豫西的战略行动,毛泽东又令陈士渠、唐亮兵团暂归刘邓指挥。这时,因为人民解放军西北野战军在宜川战役中一次歼灭国民党军5个旅,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急忙把洛阳至潼关之间的守军西调增援,洛阳城内只有一个师防守。

为了掩护刘邓大军和粟裕兵团的休整,配合我西北野战军的行动,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中央军委不失时机地决定,由陈赓、陈士榘、唐亮指挥华东野战军第三、第八纵队和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第九纵队10余万兵力立即发动洛阳战役。

2月底3月初,陈赓、陈士榘、唐亮等在襄城召集了准备参战的各纵队司令员、政委开会研究,深入分析了当前河南形势和洛阳守敌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情况和我军作战的有利条件、攻打方法及计算所需的时间,包括敌人可能来援时间,确定了开进路线。

洛阳是中原地区的战略要点,地扼秦、晋、豫三省要冲,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洛阳又是著名的古都,在历史上为我国六大京都之一,也有“九朝古都”之称。国民党反动派也曾定为陪都,在政治、文化、交通等方面都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同时洛阳又是郑州与西安之间的联络中心。

攻克洛阳,即可斩断郑州与西安间的联系,增加对该两城的威胁;而敌人视为动脉的陇海路,也被切断,蒋介石要想增兵西北战场,那就要绕道秦岭了。

对解放区来讲,攻克洛阳后可使鄂、豫、陕新区与黄河以北老解放区连成一片,解放军就有了深远的后方,既可前往后送,又可后往前援;同时,还可获得大量的武器弹药,达到以战养战。

但是,攻克洛阳却并非易事。洛阳城周围群山丘陵环抱,城高壕深,土质坚硬,地形易守难攻。敌人利用该城地形特点,高垒城防,筑有永久性低平隐蔽工事,不易被炮火摧毁,爆破也极为困难。故此,蒋军自吹为“金城汤池”。

守敌除第二零六师5个整团外,还有中央炮兵4个连和独立汽车队第五营,共约20000人,由第二零六师师长邱行湘统一指挥。

这个青年军第二零六师,是蒋介石亲手培养,军官政治上反动,士兵多系剥削阶级出身,经过长期的法西斯反动教育,内部设有特务督战队严密监视,战斗较顽强,不易投降缴枪。

敌人的防御工事,是从四平、运城等失守经验得来的。尽管他们费尽了心机,但也有致命弱点,主要是从兵力不足采取的要点守备,而要点之间,间隙又较大,易被我分割包围,指挥所和主要火器较明显,易被我发现进行炮火摧毁。

人民解放军经过新式整军运动和轰轰烈烈练兵大热潮,全体指战员的政治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战斗情绪空前高涨,战术技术有了进一步的提高,同时,部队的装备也得到了加强。

经过商议,会议最后决定,兵团指挥部随第三纵队、第四纵队,由襄城、宝丰地区出发,经临汝进到伊川、龙门附近集结待命,准备负责攻城;第八纵队由禹城出发,经登封、嵩山进至偃师、黑石关以南地区集结待命;第九纵队主力和太岳五分区部队袭占新安、渑池地区,阻击可能由潼关东援之敌。

分析认为,西去的裴昌会兵团无暇东顾,郑州孙元良兵团并非蒋介石嫡系,西援不会十分积极。因此,洛阳战役打响后,蒋介石必派嫡系胡琏兵团由漯河北上增援。

该兵团必经郑州同孙元良并肩西进,如由登封、临汝小道直趋洛阳,路程虽近但道路崎岖,地方狭窄不易展开,易遭我伏击,且很费时,以最快速度也要5天左右才能赶到洛阳附近。因此,我军攻洛阳,要力争在三五天内结束战斗,否则将会遇到困难。

在战术中,我军决定采取隐蔽接近,突然袭击。首先夺取西关,同时侦察部署突破城门的事宜等,然后,发起对城门的连续爆破,成功后实施连续突击,以速战速决的打法攻城。

3月初,部队的作战方案得到中央军委的批准。陈士渠、唐亮按照军委指示,下发了洛阳战役的命令。攻打洛阳的各纵队领导受领任务后,回到驻地就召开了会议,讨论研究本纵队的战斗方案。

3月4日,部队分头向洛阳抵进。这时,敌孙元良、胡琏兵团待命增援洛阳,但其距离较远。而解放军经过新式整军运动后,战士觉悟空前提高,战斗情绪极旺。

于是,陈士榘、唐亮迅速部署:华东野战军第三纵队担任对城东、城北面的包围,并由东、北门攻城;陈赓兵团第四纵队担任对城西、城南面的包围,并由西、南门攻城;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抢占黑石关,负责阻止由郑州西援的敌军;陈赓第九纵队袭击并控制新安、渑池等地,阻击可能东援的裴昌会兵团,并于战役发起后,以主力靠近洛阳,为战役总预备队。

1948年3月8日,陈赓兵团、陈士渠、唐亮兵团开始向洛阳外围之敌发起攻击。第八纵队、第九纵队迅速切断了陇海铁路,攻下洛阳周围十多座城镇,扫清了洛阳外围百余千米内之敌,完成了对洛阳的全面包围,然后将主力部署在洛阳东西两线,准备阻援。

9日黄昏,担任攻城任务的第三纵队强渡伊河、洛河,在进抵洛河南岸时,遭到敌人炮火封锁,第三纵队当即予以还击。

部队虽经长途奔袭,仍不顾寒冷和疲劳,克服水深河宽的障碍,击溃敌人的阻击,追敌于洛阳城下。当夜第八师第二十三团在天阴昏暗、路途生疏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城东南角偷渡洛河,敌人还未发觉,即袭占了东关。

守敌预计解放军围攻洛阳时,准备火烧东关房屋、布设地雷,炸毁东关进城之桥梁,使我不易接近攻城的计划也未来得及施行。

第九师于第二天攻入北关,占领东、西车站,取得了依托,部队顺利迫近城下,迅速组织侦察地形和敌工事情况,选择构筑火力阵地,详细具体地布置攻城行动,为突破城门做好了充分准备。

10日拂晓,第三纵队各部队均已进至预定位置展开攻击。至11日午前,除九龙台、潞泽会馆两据点工事坚固,几攻不下,其他外围据点已全部肃清。

担任攻城的第四纵队主力,9日首先以突然迅速动作攻占了西工、西关,切断了城内与外围的联系,继续向南关发展,肃清南关之敌;11日午前攻占了大王庙,11日下午占领周公庙,将敌之六团团部及两个营全部歼灭。

外围战斗到11日黄昏前,除东关的九龙台、潞泽会馆、西工的发电厂等残余据点外,均已肃清。因这几个据点对攻城妨碍不大,故以少数兵力包围监视,待城内主要敌人歼灭后,再予解决。

这时,陈士渠、唐亮正在前线指挥部进行新的作战部署。经过重新部署,陈士渠、唐亮决定所有攻城部队,统一在11日黄昏开始总攻。

根据部署,第三纵队以第二十三团主攻东门,第二十四团为其二梯队,第二十团主攻北门,第二十五团为其二梯队;第二十二团由东北门攻击,第二十一团为其二梯队;第二十七团为纵队预备队。第四纵队以第二十九团主攻西门,第三十二团、第三十一团由南门攻击,第二十八团和第三十团分别由南、西两面攻击。

整个部队都在紧张而有秩序地进行攻城准备工作,各级指挥员冒着敌人的炮火到前沿阵地看地形。首先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瓦砾场,这显然是被敌人拆毁的民房。

敌军为了构筑所谓现代化防御工事,不惜牺牲人民的生命和财产,用刺刀强逼老百姓把自己的房屋拆掉,尽管老百姓跪在地上哀求,匪徒们还是拆掉了许多城墙边上的民房,使数以千计的老百姓无家可归,哭声载道。敌军惨无人道的行径,激起了前线指战员们的无比愤怒,恨不得一下冲进城里一举全歼守敌。

看过地形后,各级指挥员按照分工召集会议,展开民主讨论,研究制定具体作战方案。

同时,部队都抓紧时间,开展攻城前大练兵活动。有的部队还发出人人搞调查,个个献计谋的号召。在洛阳城下的茅屋里,大树下,场院上,三三两两的战士干部,坐在老乡面前,拿着笔记本标记敌人的防御工事情况。

战士们还把观察到的和了解来的每个地堡、每条道路、每道堑壕等情况,用沙盘做成模型,然后从各级的指挥动作,到各人、各组、各火器任务,提出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研究出解决的办法,使指挥意图与每个人的战斗动作结合起来,全体指战员都为完成自己的任务周密地做着准备工作。

有的爆破员绑上自己的背包三番五次地进行演练,有的同志为防止电网触电,在铡刀上安上长长的木把,或缠上胶皮;有的战士在一起一边擦着武器,一边互相鼓励,表达决心。炮兵战士一发一发地擦炮弹,还试着用炮膛瞄准。整个阵地是紧张热烈而镇定的。

不过,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好,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战士的衣服未曾干过,阵地里到处是水和泥。大家心里都盼着明天总攻时能有个好天气。

11日这天,太阳总算露出了头。中午过后,地面逐渐干了一些,这给解放军的攻城提供了有利条件。

下午16时,陈士渠、唐亮紧急进行了战斗部署。回到屋里不多时,就听见轰轰的炮声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震天动地。攻城开始了,第四纵队和第三纵队同时发起了五路攻击。

陈士榘和唐亮守在摊开在桌子上的洛阳地图前,听着参谋人员汇报从电话里收到的战斗进展情况的报告。第三纵队首先报告:东门外12道障碍已全部排除,现在正向瓮城发展。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黑云像怪物一样压下来,霹雳在屋顶炸响,闪电在窗前闪烁,炮声雷声混成一片,天昏地暗,什么也看不见,陈士渠、唐亮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

好消息不断传来:

“一营二连突入瓮城,经过一小时激战,全歼了拚命顽抗的两个连敌人。”

“张明这个营攻得好,东门被突破,城门被炸开了!已占领城楼,城里的电灯还亮着呢!”

就在这时,敌人几乎集中了全城所有的重炮,向解放军的突破口猛烈轰击,后续部队无法前进,突击营的电话又被打断,部队伤亡很大。

第三纵队首先坚决命令部队,“不顾一切,后续部队要冲进城去,撕大突破口……”在突击营顽强地战斗下,全团突入城内。虽然付出了较大伤亡,但巩固了突破口,打破了敌人的防御阵地,使第三纵队的第二十四团、第二十二团、第二十一团从东门也全部跟进城里,第二十五团和第二十七团也从东门冲入城内,与敌展开激烈的巷战。

12日下午,第四纵队由西门和南门突入城里,两路大军携手作战,对敌进行分割包围。至黄昏前,守敌大部被歼,邱行湘带着残敌,退守西北角核心阵地里。当夜因天降大雨,停止攻击。

13日,陈士渠、唐亮重新组织对西北核心工事外围攻击,经4小时激战,与敌挨楼逐屋争夺,歼敌2000多,迫使残敌全部退守到小圩子。

小圩子是敌人最后一个巢穴,这是一个深沟高垒、地道孔穴结合而成的集团工事,而且工事十分坚固。蒋介石亲手栽培起来的邱行湘,妄图凭借他苦心经营剩下的一部分主力和所有的轻重火器,还有高价收买的“敢死队”,固守阵地,等待援军。

解放军当夜对小圩子发起两次攻击,均受挫未效,当再行组织攻击时,天已将明,只得暂时停止。

14日,敌增援部队已超越登封、黑石关,向洛阳迫近,战斗再要拖延,战局将对我不利。为迅速结束战斗,陈士渠、唐亮来到第三纵队指挥部,召集干部会议,研究如何发起对敌核心阵地的攻击。

最后决定,下午以第三纵队的第二十三团由东,第二十团由北,第四纵队的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二团由南,向小圩子发起总攻。

部队攻击前集中了所有的炮火,向敌阵地进行了猛烈的轰击。我们在指挥部看到,密集而猛烈的炮火,打在敌人阵地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围墙和炮楼顿时倒塌了,小圩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炮击持续40分钟,甩给邱行湘万余发炮弹,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敌人被强大炮火压得抬不起头来,完全被打蒙了。

这时,人民解放军的总攻开始了。刹那间,四面八方杀声震天,激**着整个洛阳城的夜空,突破口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打开了。敌兵一个个打着哆嗦,到处乱窜,“敢死队”逃散了。

在清理俘虏时,解放军发现有一个瘦小个子、戴着一顶士兵帽、穿着肥大的士兵衣服的人,混在俘虏中,耷拉着脑袋,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国民党青年军第二零六师师长邱行湘。

与此同时,东关的九龙台、潞泽会馆,西工的发电厂残余据点也全部肃清了。

至此,洛阳战役以我们的胜利和敌人的失败而告结束。指战员们兴奋得跳起来,战场上的欢呼声此伏彼起:“洛阳解放了!”“邱行湘被活捉了!”“二零六师全歼了!”

洛阳战役,全歼敌青年军第二零六师师部,两个旅部,5个整团,还有中央炮兵的4个连,独立汽车队第五营,共歼敌20000多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

在洛阳战役中,华野、中原野战军密切配合,协同作战,参加攻城的部队打得英勇顽强,担任阻援的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太岳五分区的部队,和第八纵队、第十纵等部队,浴血奋战,分别抗击了由郑州、漯河、新安各方向的增援之敌,确保了攻打洛阳城顺利进行。

这次洛阳战役,不仅获得歼敌20000余人和缴获大批军用物资的重大胜利,同时,还取得了执行城市政策、管理好城市的不少经验。

4月25日,中央军委来电说:“洛阳工作总结电,已悉。此次总结很好,即转各军作参考”。

就在解放军攻占洛阳城的同时,国民党援兵胡琏和孙元良的部队已越过登封、黑石关向洛阳逼近。

鉴于已达到歼灭敌有生力量之目的,为了摆脱敌援军的合围,解放军军在处理完善后工作后,主动有秩序地撤离洛阳。

3月17日,解放军全部转移到洛阳以西以南地区,休整待机。

18日晨,敌援兵进入空城洛阳。不过这时敌人已经是左右支绌,敌援军在洛阳仅仅待了10天不到,就大部分调走了。

解放军再次出击,围攻洛阳。敌人弃城东逃,解放军迅速追击,将敌包围在东张古洞地区,经两小时战斗,将敌全部歼灭。

“金城汤池”的洛阳从此控制在人民解放军手中,腰斩了横贯东西的交通大动脉陇海铁路,切断了国民党军中原战场和西北战场的联系,使豫西、太岳解放区连成了一片。

宛东战役

为适应解放战争形势发展的需要,加强集中统一领导,进一步扩大作战规模,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于1948年5月9日指示重建中原军区,并将晋冀鲁豫野战军团改称“中原野战军”。

中原军区由刘伯承任司令员,邓小平任政治委员,陈毅任第一副司令员,仍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和政治委员,李先念任副司令员,邓子恢任副政治委员,张际春任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李达任参谋长。

中原军区辖鄂豫军区,王树声任司令员,段君毅任政治委员;皖西军区,曾绍山任司令员,彭涛兼政治委员;豫皖苏军区,张国华任司令员,吴芝圃任政治委员;豫西军区,李成芳代司令员,张玺兼政治委员;桐柏军区,王宏坤任司令员,刘志坚任政治委员;江汉军区,张才千任司令员,刘建勋任政治委员;陕南军区,刘金轩任司令员,汪锋任政治委员。

中原野战军共有7个纵队:第一纵队,杨勇任司令员,苏振华任政治委员;第二纵队,陈再道任司令员,王维纲任政治委员;第三纵队,陈锡联任司令员、彭涛任政治委员;第四纵队,陈赓任司令员;第六纵队,王近山任司令员,杜义德任政治委员;第九纵队,秦基伟任司令员,黄镇任政治委员;第十纵队,王秉璋任司令员,张霖芝任政治委员。

晋冀鲁豫野战军团在改称中原野战军前,已经开始与华东野战军主力协同作战,并成功进行了洛阳战役。那么,下一步如何行动呢?

1948年5月初,党中央军委指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原野战军发起宛西战役。

根据党中央的指示,中原野战军以所部第二、第四纵队和西北民主联军第三十八军一部、桐柏军区部队主力及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等部组成主作战集团,由第四纵队司令员陈赓统一指挥,负责围歼南阳以西地区国民党守军;另以5个纵队组成保障集团,执行牵制与打援任务。

宛西战役主要是打地方保安团,战斗规模都不大此役共歼国民党军21000余人,解放县城9座,扩大了中原解放区。

宛西战役胜利结束后,豫陕鄂、桐柏根据地进一步得到巩固,中原局、中原军区领导机关有了一个比较可靠的后防。

中央军委为了进一步粉碎国民党军队在中原的防御体系,加强中原部队的力量,决定华东野战军粟裕兵团南渡黄河,加入中原逐鹿的行列。

这时,华野代司令员粟裕提出了一个“打五军”的作战计划。该计划的要旨是:以陈士渠、唐亮兵团由许昌、襄城地区向淮阳方向移动,吸引位于商丘地区的第五军南下,待其到达淮阳时,粟裕指挥第一兵团突然渡过黄河,进入鲁西南地区。届时,敌第五军必然回师堵截,而陈士渠、唐亮则就势隐蔽尾敌北上,会同正以逸待劳的第一兵团,夹击聚歼该敌。

要实现该计划,必须取得中原野战军的配合。因此,中央军委令中原野战军钳制国民党军队胡琏兵团于平汉线以西,使其不能增援鲁西南地区,以利粟裕兵团南下作战。

于是,刘伯承、邓小平制订了驻马店、确山作战计划,围攻位于该地区的整编第二十八师,以吸引整编第十八军南下,将其拖离鲁西南更远一些。

战役于5月25日发起,第一纵队进至汝南,监视正阳之敌;第三、第六纵队在确山方向进军,以稳重而积极地动作,于26日进占驻马店,27日以浩大的声势实行对确山佯攻,确山城四周枪炮声大作,杀声震天,正阳守敌惊慌失措,频频向胡琏、张轸求救。

但至5月27日,国民党统帅部没有使用胡琏兵团,而是使用位于南阳的张轸兵团驰援确山。

根据这一新的情况,刘伯承、邓小平改变决心,发起宛东战役,并采取围城引援打援的战法,钳制胡琏兵团于漯河以南地区,吸引张轸兵团东援,在其运动于赊旗镇南唐河以东地区时歼灭之。

战役的部署是以部第一、第三、第六纵队组成东集团,一部继续佯攻确山,主力则集结于确山以西,适时西进,迎歼东援的国民党军张轸兵团。

以位于宛西内乡等地的第二、第四纵队和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桐柏军区部队主力、豫西军区第七军分区部队组成西集团随张轸东进,准备协同东集团在唐河、赊旗以东,驻马店、确山以西地区合击围歼该敌;另以华东野战军第三、第八纵队和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一部组成阻击集团,在郾城、漯河地区阻击整编第十八军,以保障东、西两集团围歼张轸兵团。同日,将该战役计划上报中央军委并告粟裕,而且下达所属各部。

这次战役目的与驻马店、确山作战目的迥然不同。作战目的是钳制整编第十八军,策应粟裕华东野战军作战;宛东战役目的则是歼灭张轸兵团。中央军委必须就两个方案中作出抉择。

开始,中央军委仍倾向于策应华东野战军作战。但至29日,张轸兵团已进至赊旗镇以南埠口地区至唐河间,与陈士渠、唐亮兵团接战;陈士渠、唐亮兵团进至淮阳附近的周家口;第五军已接近淮阳;胡琏兵团已经许昌南下。

刘伯承、邓小平急电中央并告粟陈士渠、唐亮:我已抓住张轸于赊旗镇南预想地区,机会难得,我中原各部应首先保障此战利。并建议陈士渠、唐亮应以主力于今晚西进至平汉线上阻击第十八军,粟裕部急速过河,使敌徘徊。

战场上战机极难捕得。“打五军”计划虽然好,但在未实现前总有成与不成两种可能性。而张轸兵团已被中原野战军抓住,而且系弱敌,又处于运动途中,较之第五军更易歼灭。

中央军委随即改变决心,当天回电指示刘伯承、邓小平:“你们决心集中全力先打张轸是正确的”。

在中央军委的指示下,刘伯承、邓小平首先胸有成竹的在宛东设置了战场,发动地方部队破坏了唐河至泌阳一线的公路,特意保留南阳经赊旗镇至驻马店的道路。

第二天,中央军委又指示陈士渠、唐亮:“依刘伯承、邓小平29日电令坚决阻截敌第十八军,不使南下增援张轸。当天,陈士渠、唐亮兵团即折返西向,进至平汉线漯河、西平间阻击该敌。”

这样,宛东战役部署大体就绪。28日,张轸以3个师之众,成密集队形,向赊旗镇方向开来。刘伯承见敌人行动一如所料,即将战役中心移向张轸兵团。

当天张轸所部第十师进至埠口,第五十八师进至兴隆,第二十师进至苗店,司令部设在唐河西岸上郭村。这天午夜,中原野战军第四纵队的第十、十一旅在赊旗镇以南的韦北店、李庄和杨树岗、后义学地区,以突然的动作,袭击敌人,并力求歼敌一部。

这次攻击虽然迟滞了敌军一天时间,但也引起了张轸的警觉,张轸一面令部队迅速集结,并向赊旗镇以南的解放军阵地作试探性攻击;一面亲自用日语与信阳第五绥靖区司令部联系。

当信阳司令部向他报告东线我军主力西移,有参与合围的趋向,要他不要东进,应西退南阳,方能自保时,张轸大惊,并判明我军有“围城打援”的意图,决心西退南阳,但他却故意在电话中严词拒绝信阳司令部的建议,声言有50000精兵完全可以冲过解放军防线。

29日上午8时许,桐柏军区第二十八旅在兴隆以南加入战斗,张轸所属各部以其全力反复向我阵地猛攻,遭到第四纵队第十、第十一旅顽强阻击,连续打退敌人9次进攻,歼敌1000余人。

战至17时许,鉴于敌猬集一团,不易分割,为避免过大伤亡纵敌继续东进,以待主力部队到达后围歼该敌,遂令第十、第十一旅撤于王寨、沈营、陌陂一线,桐柏军区第二十八旅撤至桐河一线待机。

30日晨,张轸以一部兵力向东佯动,制造继续东进的假象,其主力则准备西逃。

刘伯承司令员得到上述情报后,估计张轸有西窜的可能。当即令西集团主力由南、北、西三方面投入战斗,将敌人主力向东压;令东集团兼程前进,限31日拂晓赶到泌阳羊册一线。并告诫西集团要防敌西逃退入南阳;如敌仍在原地固守,则于6月1日由西向东投入战斗。

刘伯承还鼓励所部指战员:“此次作战关系整个中原战局,而且敌呈现慌乱情绪,我全体指战员,以调度的坚决动作,不惜任何代价勇猛战斗,争取全歼张轸兵团,防其在飞机掩护下突围。”

为了及时掌握战场的演变,保证部署的正确执行,刘伯承率前防指挥部于31日赶赴赊旗镇以北券桥镇。

张轸向东进击的行动迷惑了西集团的指挥员,他们误认为敌人已入我包围之中,过早地率部东移,放松了西面的堵击。

张轸看有机可乘,于31日拂晓突然率部掉头西退。及至西集团发现张轸的意图,再行追击堵截时已迟了一步,致使张轸主力大部分逃窜。

6月1日15时许,在人民解放军的勇猛冲击下,仅将敌后卫第五十八师师部、第一八三旅及十师搜索营口包围在南阳以东的马刘营、连庄地区。为保障顺利歼灭该敌,中原野战军第四纵队奉命转入打援,在杜高庄、刘高庄等地构筑防御工事。

6月2日时晨,张轸为解第五十八师及其第一八三旅之围,集中第十师、第二十师、第九师等优势兵力,在强大炮火及数架飞机的掩护下,分六路向第四纵队各旅防御阵地发起猛烈攻击,遭到第四纵队顽强阻击,展开了激烈战斗,经过整整10个小时的激战,打退敌人数次进攻,各防御阵地仍巍然屹立,共计毖伤敌达3000余人。

在第四纵队胜利狙击敌人的同时,华野第十纵队攻克了李店,占领了连庄,紧缩包围圈,将敌压缩在马刘营村内。3日拂晓敌企图向南突围被我军击退。

乘敌动摇混乱之际,人民解放军发起总攻,经过两个的战斗,全歼该敌4500余人。中原野战军各纵队乘胜向白河以东地区进击,又歼敌一部,宛东战役即告结束,共歼敌12000余人。

这次战役,实现了掩护粟裕兵团南渡黄河的战略目标,并歼灭了张轸兵团一部,使其再也不敢以一个独来独往。

宛东战役我军直接投入的兵力达9个主力纵队、和地方部队一部,歼击目标是国民党3个整编师。这样大规模的作战在南线我军转出外线后尚属首次,是对“集兵”作战方针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虽然由于种种原因战果不大,但毕竟是我胜敌败,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在中原集兵打大仗的客观条件已基本成熟,这为尔后南线我军及中央军委敢于下决心连续进行更大规模的战役行动提供了客观依据。所以,宛东战役是南线我军由“分散小规模歼敌”到“集兵大规模歼敌”的转折点,具有里程碑性质。

豫东战役

宛东战役结束了,但是粟裕的“打五军”计划并没有终止。对于这个计划,中央军委非常重视。

1948年5月13日,解放军总司令朱德一行抵达中原地区的濮阳,并参加了华东野战军第一兵团干部大会。

在会上,朱德形象地用“钓大鱼”来说明歼灭集结在中原地区的国民党军主力的思想。

他说:“国民党军的几个主力部队,有的被我们搞掉了,如整编第七十四师;有的被搞得差不多了,如新一军、新六军;有的也遭到我们的一些杀伤,但未筋动骨,如第五军和第十一师。根据目前情况,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决定第一兵团渡黄河南下,寻歼国民党军整编第五军,如果把国民党军的这张王牌干掉了,就等于砍掉了蒋介石的一个臂膀。”

怎样寻歼国民党军的主力?

朱德说:“我替你们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用钓大鱼的办法。诸位钓过鱼没有?钓了一个大鱼你不要性急,不要一下子就扯上来,因为你性急往上扯,大鱼初上钩,尚未疲困,愣往上扯往往会把钩索拉断。可以慢慢同它摆,在水里摆来摆去,耗上几个钟头,把它弄得筋疲力尽了再扯上来,这个大鱼就钓到手了。”

朱德总司令形象的比喻使大家都笑起来,最后他说:“对整五军就要用这个办法!”

朱德总司令把任务布置完后,跟着进行了全军大动员,华野外线兵团驻地顿时一片“消灭整五军,活捉邱清泉”的口号,响彻云霄。

中央军委为什么如此重视“打五军”计划呢?这要从三军挺进中原说起。

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陈赓三路大军挺进中原后,国民党军当时在中原战场仍占据较大优势,敌我双方呈现出胶着僵持局面。如何打破这种对峙局面,将我军的战略进攻继续推向新的胜利,成了当时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考虑的主要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军委对华东野战军的战略部署作了通盘调整,并专门组建了粟裕兵团。主要任务是准备进行两个月休整后南渡长江,挺进到闽浙赣诸省执行宽大机动作战任务,创建新解放区,实施第二次战略跃进,将战争继续引向国统区的远后方。

中央要求粟裕兵团南渡长江,实施第二次跃进,主要原因是中原之敌过于集中,我军暂无好的歼敌机会;主要目的是进一步调动敌人,使敌人再度分散,以造成我军打歼灭战的条件。

1948年3月初,粟裕兵团奉命北渡黄河到达濮阳地区休整补充,准备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后执行渡江南下的任务。此间,粟裕一面指挥部队休整,进行各项渡江南进的准备工作,一面密切关注着中原战局的发展。

这位年仅41岁的我军高级指挥员,身经百战,经历过各种战争环境的考验,尤其是1934年与寻淮舟等率红七军团执行北上抗日先遣任务和抗战后期率新四军一部南下执行开辟苏皖新区的任务。这两次亲身经历使粟裕深刻认识到大兵团远离后方,到敌占区作战的艰难。

经过一个多月的深思熟虑,粟裕认为,要打大歼灭战,以3个纵队渡江南进是做不到的。而我军在中原战场已基本具备打较大规模歼灭战的条件,而大量歼灭敌人则是对当前中原战局的最大帮助,是发展我军战略进攻的最有效的方法和途径。两者对比,粟裕兵团留在中原作战更为有利。

4月18日,粟裕在分析了分兵渡江与暂留在中原作战对战局发展的利弊关系后,“斗胆”向中央军委“直呈”了3个纵队暂不过江而继续留在中原作战,集中中原我军主力打大规模歼灭战的建议。

毛泽东接到粟裕的电报后,又接到刘伯承、邓小平内容相似的电报,刘伯承、邓小平在电报中表示:在粟裕部准备尚不充分的情况下,还是“迟出几个月为好”,让其“加入中原作战,争取在半后方作战情况下多歼灭敌人,而后再出,也属稳妥,也可打开中原战局”。

刘邓大军自挺进大别山以来,一直经历着无后方作战,深知无后方作战的艰难,因而在这方面也最有发言权。所以,粟裕在向中央“斗胆直呈”之前首先说服了陈毅,并将自己的意见电告了刘伯承、邓小平,得到华东局和中原局几位领导的支持。

中央军委接到粟裕的建议报告后,非常重视,立即要陈毅、粟裕一起到中央去当面汇报。5月初,毛泽东在河北省阜平县城南庄亲自主持召开了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

根据城南庄会议决策,中央接受了粟裕兵团暂不过江,加入中原作战的建议,并决定陈毅调中原局工作,由粟裕代理华东战军司令部令员和政委之职。

不过,中央此时并没有完全放弃要粟裕部渡江南下的计划,而是要粟裕统一指挥华野外线各纵队在徐汴线南北地区,以寻歼邱清泉第五军等部为主要目标,力争在4至8个月内歼敌6至12个旅,开辟渡江道路,完成渡江准备,这也是“打五军”计划的由来。

自从粟裕主动要求留在中原,执行“打五军”计划后,感觉肩头的压力一下子沉重了许多。

这时,朱德已经回河北西柏坡,他临走前还明确指示陈毅不参加这场战役了,按原定的安排到中原军区、中原野战军任第一副司令兼第一副政委,并兼中原局第二书记。

粟裕正式代理陈毅在华东的一切职务,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处理了。夜已经很深了,濮阳孙王庄,华东野战军司令部令部简陋的作战室里仍亮着灯光。粟裕正在为落实朱德提出的“钓大鱼”的任务而紧张地筹划着。

粟裕伫立在作战地图前,目光投向中原北部的三角地区:陇海铁路开封至徐州段是其底边;黄河流过开封北部,转头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在张秋镇这一段是其左边;京杭大运河连接微山湖流至徐州北部这一段是其右边。这个三角地区就是鲁西南。去年刘邓大军跃进大别山前曾在这里发起鲁西南战役,此时粟裕把选择预定战场的目光也瞄向了这里。

此时,国民党军整编第五军这条“大鱼”,就随其兵团逗留在这个地区的定陶、成武一带。邱清泉第五军是国民党军最早的机械化部队,在抗日战争中曾打过多次硬仗。

自蒋介石发动内战以来,邱清泉率第五军在进攻华东解放区以及在中原作战时,常打头阵。与华野多次交手,虽未捞到便宜,但也没受过重创,气焰越发嚣张。华野将士每当提起邱清泉第五军都恨得咬牙切齿。

怎样才能着这条“大鱼”呢?看着地图,整个中原战场的态势又在粟裕的眼前活起来。此时,在中原战场,国共双方军队犬牙交错,都在窥测方向,调整部署,寻找战机。根据两军的现状,粟裕反复思量,一个“打五军”的方案终于基本成型了。

5月23日,华野代司令粟裕作出在鲁西南歼灭整编第五军的部署:命陈士渠、唐亮兵团之第三纵队何以祥部和第八纵队五建安部,由许昌地区向淮阳方向转移,吸引邱清泉部南下;又以第一、第四、第六纵队、两广纵队、特种兵纵队自张秋镇、范县之间南渡黄河,进抵定陶、成武地区,调动邱清泉北返。

再由第三纵队、第八纵队、中原第十纵队尾敌北进,各路合击,力求歼灭第五军于鲁西南地区。各部于24日开始行动。

果然不出所料,陈士渠、唐亮兵团第三、第八纵队,由许昌地区向淮阳方向挺进后,位于鲁西南的国民党军邱清泉兵团指挥第五军和整编七十五师马上向太康急进,企图寻歼陈士渠、唐亮兵团第三、第八纵队。而粟裕乘机指挥濮阳地区各纵队,于30日、31日两个夜间顺利渡过黄河,进入“三角形”的顶端郓城地区。

敌军获悉粟裕部渡河南下的消息,大为震惊。

立即命令邱清泉主力北返,向商丘地区集结。同时,从北地区速增调大军至鲁西南地区,由三角地区的底部步步向北推进,大有与华野南渡部队决战于鲁西南之势。

毛泽东密切地关注着中原的战局。鉴于国民党军在鲁西南战场集中9至11个整编师的兵力,而且队形密集、不易割歼,他于6月3日电示粟裕:“在整个中原形势下,打运动战的机会是很多的。但要有耐心,要多方调动敌人,方能创造机会。”

中央军委的指示,使粟裕的头脑更加清醒,他开始把寻找战机的重点放在了另一个酝酿已久的腹案上。原来,粟裕对部队南渡后可能出现的敌情变化早有设想。

在确定“南渡黄河,歼敌五军”方案的同时,粟裕还考虑,此案虽具一定条件,但不利因素较多,主要是歼敌兵力不足。邱清泉兵团的第五军等部,全是美式装备,战斗力很强,而且一旦有被歼之危,蒋介石必全力救援。解放军要歼灭敌五军,突击集团至少要四五个纵队,而当时粟裕统辖的兵力不足6个纵队,即便渡河后,有机会钓住敌第五军这条大鱼,但阻援方面只能机动一两个纵队,在平原地区无险可守的地形上,势必难以抗住援敌。

再者,敌第五军这条大鱼即使被“摆来摆去”,三五天也未必能结束战斗。当援敌赶到,形势必定逆转。

于是,粟裕在考虑打国民党军第五军的同时也设想了一个“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腹案。这次南渡黄河,在作战部署上,就是力求左可逢源,既能适用于打敌第五军,又能在必要时改打开封。

粟裕的这着棋非常高明:第一,可以用寻歼国民党军第五军来激励部队士气,一旦不成,就用打敌第五军的精神准备和物质准备去打比其弱的开封守敌,把握更大;第二,能够造成国民党军以为华野要在鲁西南同它决战的错觉,把国民党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鲁西南三角地区来。这样,华野就能给开封守敌以出其不意地攻击;第三,如果打敌第五军的条件成熟了,也不会丧失战机。

粟裕为什么要选择打开封呢?

第一,开封是国民党的河南省会、中原重镇,政治、军事皆占有重要地位。开封告急,蒋介石势必调兵增援,这样敌人在鲁西南的部署便会出现混乱,解放军在郓城既可化险为夷,又有运动中寻歼援敌的战机。

第二,开封守敌孤立,敌用于增援的主力集团都在100千米以外,而我相对靠拢,有强大的兵力和充裕的时间阻击援敌。

第三,开封守敌虽有30000余人,但有战斗力的只有一个被歼后重建的正规旅。解放军的两个纵队近60000人攻城,兵力虽优势不大,但战斗力则占很大优势。

第四,开封有40万人口,并经过日伪军和蒋军长期设防的城市,但华野在两年来曾先后攻克过敌重兵守备的枣庄、峄县、泰安、莱阳、许昌、洛阳、潍县等城市,积累了中小城市攻坚战的经验,部队熟练地掌握了炸药爆破技术,炮兵的射击技能也有提高。同时,陈士渠、唐亮的第三、第八纵队长于城市攻坚战。因此,攻克开封是有把握的。

粟裕决定打开封后,立即给第三兵团的陈士榘发电报。拟让其率第三兵团佯攻开封,吸引援军,求得在运动中歼援军一部,并征求陈士榘的意见。

陈士榘接到粟裕的6月9日电报后,马上召集第三、第八纵队领导一起研究。

6月10日,陈士渠、唐亮回电称,“目前敌我在鲁西南成为胶着对峙状态,敌异常警觉,而且有预定部署准备,正面不宜歼敌。一般以避开鲁西南转入国民党军之侧后,调动国民党军于运动中歼击为有利。”

电报还建议:“毋为固定对象或固定时间、地区所限,免贻误战机,形成敌我主力长期对峙,反为被动不利。”粟裕看到陈士渠、唐亮回电后,忍不住地笑着说:“陈士榘闪烁其词,还是掩盖不住想打开封的真正欲望啊!”

6月15日10时,粟裕、张震联名向中央军委及刘伯承、邓小平、陈毅、邓子恢以及华东局发电:一、我们渡河本可于5日及12日两次战机中歼击第五军及第七十五师,但兵力不够,第一、第四、第六纵队很难达成歼敌,虽能分割敌人,但距离太短,难以钳制,因此只好放弃该两次歼敌机会,甚为可惜。

二、顾祝同为寻我决战,已调入第十三师、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师及第十八军,并调第六十三师之一个旅增防商丘。今晨敌第七十五师又放弃定陶东窜成武,此刻敌第五军等部仍与我对峙于菏(泽)巨(野)线以南地区。

三、在上述情况下,我不宜在正面与敌对峙,因此决定以陈士渠、唐亮兵团于16日晚包围开封而攻占之。我们率第一、第四、第六纵队于同晚转到曹县及其东南地区,以阻击敌第五军等部西援,掩护陈士渠、唐亮完成攻歼开封守敌任务,而后待机围击邱清泉一部或向南歼敌第十八军于运动中。

四、在开封未攻下之前,请即令陈赓向郑州进逼,使郑敌不能东援,并盼设法阻滞敌第十八军之行动。

在向上呈报的同时,粟裕给各纵队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具体区分战役第一阶段的任务:第三、第八纵队组成攻城集团,先采取奔袭手段,包围开封城,夺占城关,尔后依托城头迅速攻城;华野第一、第四、第六纵队迅速楔定陶、曹县、民权、考城地区,以运动防御,坚决阻击邱兵团西援开封;中原野战军第十纵队并指挥冀鲁豫军区独立第一旅位于巨野地区,由北向南从侧后牵制邱兵团;冀鲁豫军区和豫皖苏军区一部兵力相机攻战东明、兰封,并破袭陇海路兰封至野鸡岗铁路;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插入郑州、开封之间,阻击郑州可能来援之敌。

部队接到上述命令后,均感非常突然,尤其是待机于郓城地区的粟裕兵团几个纵队,眼看马上就能与邱清泉第五军决一雌雄,实现中央军委“打五军”的首战意图,可现在却要改变初衷阻击援敌,思想一时很难转过弯来。

更令粟裕焦急的是,电报发出后一天多的时间,迟迟未见中央军委和刘伯承、邓小平复电。

尽管如此,粟裕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什么时候好歼敌就什么时候打,哪里好歼敌就在哪里打,哪部分敌好歼就打哪部分,核心是积极歼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粟裕决意承担一切责任,只要眼下敌情没有大的变化,就一定要实现“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首战方针。

6月17日9时,中央军委的复电终于到了,电报完全同意粟裕的应变部署,并指出:“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情况紧急时独立处置,不必请示,另注意文物保护,开封是古都。”

同日,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的复电也到了,复电指出:“豫东战役第一步以保障攻开封为主,第二步打谁视情而定。决定以仍归中原野战军指挥的华野第十纵队进至上蔡地区,与中原野战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纵队阻击胡琏兵团北援。”

并嘱粟裕放心大胆地集中力量攻取开封,南面援敌有中原野战军阻击,不必顾虑。

看完电报,粟裕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粟裕及时传达了上级的电报精神,使各纵队领导吃了“定心丸”,统一部队的思想。

为了在战略上配合这次大战,粟裕令山东兵团继续在津浦路徐、济段扩张攻势,包围兖州,调动敌整编第二十五师或整编第八十三师北援;令苏北兵团在陇海路新安镇至海州段发动攻势,牵制敌人。

解放军攻打开封完全出敌人意料之外。开封守敌一直认为,在开封无真正战斗。敌军见华东和中原两大集团南北对进,认定解放军企图夹击邱清泉兵团,因而向鲁西南调集兵力,准备进行决战。

解放军在敌人重兵集团紧紧跟踪和严密监视的情况下,创造了歼敌的条件,捕捉到有利的战机,趁敌把注意力集中在鲁西南之际,突然对开封守敌发起了攻击。当时陈士渠、唐亮兵团已到了通许、睢县等地,与开封只有一天的行程。当即,粟裕下令陈士渠、唐亮兵团挥师进攻开封,强攻这座有30000多国民党军守卫的河南省会城市。

6月17日,陈士榘、唐亮率领第三、第八纵队及炮兵团围攻开封,在强大的火力支援下,迅速攻下城关。敌军整六十六师一部立即反攻,并包围了先突入城的解放军。在华野后续部队的增援下,先头部队英勇地把国民党军压下去,巩固了4个城关,继而向城内突进。

只花了3天工夫,开封城已基本上被拿下,只剩下有坚固工事的华北运动场和龙亭两个据点。

得知解放军突袭开封的消息,敌军统帅部严令邱清泉率第五军和刘汝明部队联合救援开封。华野外线兵团多个纵队在阻击邱兵团和刘汝明部队向开封前进,援兵一天前进不了几千米。

另外,蒋介石也令孙元良的整编第四十七军从郑州出发向开封增援;又令处于豫南的胡琏兵团迅速北进,解开封之围。

在鲁西南地区,粟裕亲率第一兵团及两广纵队、特纵,一边抗击着邱清泉兵团、刘汝明部队,一边向西运动,朝开封靠拢;中原野战军第十纵队在鲁西南地区的邱兵团之侧后进击,牵制邱清泉的西进。

在南线的胡琏兵团向北进发,动作十分迅猛,中原野战军在刘伯承、邓小平首长的指挥下尚未来得及拦阻,胡琏兵团已超越了,兵团部驻在上蔡,主力部队率先向北挺进。

归中原野战军指挥的华野第十纵,在宋士轮的指挥下,勇猛地进攻上蔡城。果然,胡琏兵团主力部队赶紧回援上蔡城,终于有效地迟滞胡兵团之救援开封的行动。胡琏兵团与第十纵队在上蔡地区展开激烈战斗,胡部伤亡5000人。胡琏见中原野战军部队赶来增援,决定向南撤退。

陈士榘重新调整了部署,加大了炮火准备,并派突击队从地道中潜入龙亭据点。在不到两天时间内,龙亭和华北体育场终于被攻克,至6月22日晨,开封被解放军完全占领,全国为之震惊。

于是,蒋介石即时令第六绥靖区副司令官区寿年,在民权组建第七兵团部,从鲁西南调来整编第七十五师、从徐州调来了整编第七十二师和新编第二十一旅,组成第七兵团。

区寿年随即率部从睢县、杞县迂回绕过华野外线兵团的阻击线,试图收复开封。

此时开封城面临着多个国民党军之压迫,在开封城或郊区歼灭援兵一部实属困难。于是,粟裕令最后一批部队撤出开封,向南转进。

至此,我预期的战役目的已基本实现。参战部队经过连续作战,减员较大,也十分疲劳。粟裕等华野首长认为,下一步的主要任务就是顺利撤出战场,结束战役。

这时,敌援军进入开封后,刘汝明的第四绥靖区部队留守开封城,邱清泉也留了一个旅协防。其余各部开始尾追华野外线部队,欲决一死战。

粟裕令大军南下至睢县和杞县以及太康等地,隐蔽潜伏,等待歼敌良机。此时,邱清泉的第五军浩浩****地南下,而区寿年兵团跟着后面,显得格外小心。一个走的快,一个走得慢,机会终于来了,两个兵团之间出现40千米的间距。

粟裕瞄准了这个战机,一声令下,一部切断区兵团与邱清泉兵团的联系,其余则向着区兵团进行对进合围。其中第第一纵队第一师,不待合围完成,迅速切入区兵团之整编第七十五师与整编第七十二师之接合部,对这两个整编师实现了分割。

区兵团陷入一片恐慌中,在黑夜里各部用炮互射,自相残杀至天亮方觉。

至6月28日,华野外线兵团已完成对区兵团之合围,以及其师、旅的分割包围。

邱清泉突然发现跟在后面的区寿年兵团被华野部队包围了,大吃一惊,忙掉头来解救。在坦克、装甲车的开路,还有大炮的密集轰击,步兵部队随之跟进。

担任阻援的有华野的第三纵队、第八纵队、第十纵队、两广纵队,还有第四纵队的第十师。在桃林岗一带,双方战斗非常的激烈,阵地失去了,又被解放军抢了回来;后来,又失去,又夺回,几度易手,最终解放军还是守住了阵地。

邱清泉接到国防部情报,中原野战军主力大军正在向邱兵团靠拢,并请其务必小心提防。很快,侦察人员发现有中原野战军主力大军袭击本兵团之后方。

邱清泉急忙调派了一个师到后方去守卫,这样一来,攻击力量就弱多了。在庞大的阻援集团面前,邱清泉兵团连攻4天,只前进了5000米,损失了3个团的兵力,死伤近万人,不得不停止攻击。

6月29日,华野集中炮火,集中兵力攻击整编第七十五师第六旅,将其围歼。接着又开始进攻龙王店的区寿年兵团部及整编第七十五师部,不料黄百韬兵团突然杀到。

粟裕一面令部份部队进行阻击黄百韬兵团,一面集中兵力和火力攻击区寿年兵团部及整编第七十五师,至2日凌晨,全歼区兵团部及整编第七十五师部,该师之大部也被歼,生俘区寿年中将和沈澄年中将等一些将校军官。

此时,黄百韬部队各部分已陆续抵达战场,并向包围在铁佛寺的整编第七十二师的华野第一纵队第一师进行前后夹击,该师奋勇抗击,但伤亡较大。

粟裕见黄百韬兵团战斗力强悍,而被围多日的整编第七十二师反而没什么威胁。粟裕决定集中所有的突击集团部队对黄清泉兵团进行围攻,3日即达成了对黄部的合围,旋即发起攻击,双方处于僵持状态。

自睢杞战役打响后,孙元良兵团试图南下参战,被秦基伟率领的中原野战军第九纵队阻击,第九纵队使尽了浑身解数,达成了钳制外围国民党军大部队勿介入睢杞战场,保障了华野外线兵团的围歼区兵团的计划。

在南线豫南、豫中一带,张轸指挥着吴绍周兵团和杨干才兵团联合胡琏兵团北上,试图解放区寿年之围。刘邓陈首长指挥中原野战军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纵队奋力阻击。

胡琏兵团在与中原野战军缠斗之余,派出先遣队先行一步,向太康进发,主力则与中原野战军与边打边走。太康在睢县以南几十千米,驻有豫皖苏军区两个团。只一天工夫,豫皖苏军区武装就被胡琏先遣队击破。

粟裕闻报,即调派手上唯一可派的一支部队冀鲁豫地方武装的两个团前去加强阻援力量,并让其冒充华野主力纵队。

连续作战,紧张筹划,把代司令员粟裕也累倒了,发起了高烧。无人顶替啊!粟司令员只能躺在担架上继续指挥作战。

这时,邱兵团在蒋介石的命令下,紧急救援黄兵团。陈士榘闻讯,即调阻援线上的部队回援;粟裕也从一线部队中抽部分部队回援,遏制了邱兵团的袭击。

虽然邱兵团暂时退却,粟裕预计其还会进攻;对黄百韬兵团,粟裕分析,要全歼黄兵团还须两天时间,但外围环境急剧恶化,只有快速脱离战场,才能摆脱险境。

于是,粟裕决定对在帝丘店的黄百韬兵团残部进行最后一击。一时炮火隆隆,第一纵队配属7门野炮协同进攻,第八纵队也加入战场,用3门榴弹炮协同进攻。

6日晚,华野全军开始撤出睢杞战场,秘密前往鲁西南,至7日全部撤出。大军向东北方向前进,绕过宁陵的整编第七十四师的驻地,顺利地到达了鲁西南地区,进行分区隐蔽休整。

由于我最后一仗将黄百韬兵团打得焦头烂额,又给邱清泉等部以有力回击,使该两路援敌在与我脱离接触时,均不敢追击,我军随得以顺利撤出战斗。至此,包括开封、睢杞两役在内的豫东战役胜利结束。

7月11日,党中央发来贺电,指出豫东战役的辉煌胜利,意义重大:“正给蒋介石“肃清中原”的呓语以迎头痛击;同时,也使我军更有利地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第三年度。

豫东之战,是我军在外线战场上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的攻城打援战役。

在这次战役中,我军发展了攻防作战能力,歼敌数量由过去一次战役歼灭一个整编师增加到两个整编师以上的集团,对被围歼的敌人已可形成火力优势,协同作战的范围和规模,持续作战的时间和能力,战斗剧烈的程度,都超过华野以往进行的各次战役,充分体现出强大野战兵团的威力。

豫东战役的胜利,改变了中原和华东战场的战略态势。从此,在中原战场,敌人已完全失去了对我发起战役性进攻的能力,并更加动摇了据守战略要点的信心。豫东战役结束后不久的1948年8月,毛泽东在西柏坡接见华野特种兵纵队陈锐霆和晋察冀军区炮兵旅长高存信时说:解放战争好像爬山,现在我们已经过了山的坳子,最吃力的爬坡阶段已经过去了。